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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8月，张闾琳在美国去世，享年94岁。他是张学良五个孩子里活得最久的一个，也是唯一替父亲回过东北老家的人。
这个在NASA干了大半辈子的航天工程师，9岁离开中国，连中文都忘得一干二净。可他64岁那年跪在祖父张作霖墓前，硬是用蹩脚的中文喊出一句话。
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不掉眼泪。
这句话是 1994 年 5 月 9 日，在辽宁抚顺驿马坊村的张家祖坟前落下的。跪在地上的老人叫张闾琳，那年他 64 岁。他的膝盖刚碰到冰凉的青砖甬道，眼泪就砸了下来。他抬起头，望着祖父张作霖的墓碑，用练了好几天的蹩脚中文重复那句话：“我代表您儿子来看您了。”
张闾琳的人生，打从 9 岁起就和 “离开” 绑在了一起。
1939 年冬天，母亲赵一荻把他送到美国旧金山，托付给父亲张学良的旧部伊雅格夫妇。那时西安事变刚过去三年，张学良还在软禁中，赵一荻要去贵州陪他，只能把孩子送走避险。
伊雅格夫妇对张闾琳藏得很深。他们搬出华人聚居区，搬到洛杉矶，给孩子改了美国名字 “克尔”，对外只说是自己的儿子。
中文口语彻底从他的生活里消失，连父亲 “张学良” 这三个字，都成了童年模糊的符号。他在洛杉矶的阳光下长大，对航天产生了浓厚兴趣，后来考上加州大学专攻航天专业。
大学毕业后，张闾琳顺利进入美国太空署（NASA）。
他在 NASA 一待就是三十年，从普通工程师做到高级职位，参与过水星计划、双子星计划等重要航天项目的控制系统设计。
那些年，他在美国成家，妻子陈淑贞是 “南天王” 陈济棠的侄女，两人直到婚后才互相坦白家族背景。他的生活里全是英文交流、航天数据，看起来和普通的美籍华人没什么两样。
1956 年，26 岁的张闾琳第一次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伊雅格夫妇告诉他，他的父亲是张学良，母亲是赵一荻。
紧接着，他动身去台湾高雄探望还在软禁中的父母。
时隔十七年的重逢很安静，他和父亲只能用英语交流，彼此都有些拘谨。语言的隔阂像一层薄纱，遮在血缘之上。
后来蒋氏父子离世，张学良在 1990 年重获自由，次年移居美国夏威夷。老人终于能自由说话，话里却总带着对东北的牵挂。
他在接受采访时说，自己还是想大陆故土，自 “九一八” 后就没回过东北老家。他想回去看父母的坟墓，可年纪太大，身体经不住长途跋涉。这个心愿，他悄悄托付给了张闾琳。
1994 年，张闾琳接到中国航天工业总公司的邀请，来北京参加技术交流。他立刻答应，心里清楚这趟行程的真正目的。
5 月 3 日他抵达北京，4 日就去参观了运载火箭研究院。6 日，吕正操将军设宴请他吃饭；7 日，杨虎城的儿子杨拯民、东北军将领万福麟之子万国权也赶来见他。这些父辈故人的后代围着他，讲的都是东北的旧事，他听不懂中文，就靠着翻译仔细听，偶尔点头。
5 月 9 日，张闾琳带着妻子陈淑贞赶到抚顺。张作霖的墓园被青砖围着，两座水泥圆拱型坟墓静静立在青松里。
这里不是最初规划的 “元帅林”，1928 年张作霖在皇姑屯被炸死后，张学良原本要修规模宏大的元帅林，结果 “九一八” 事变爆发，工程停了。日军曾想用灵柩要挟张学良，被拒绝后，灵柩辗转多年才葬进张家祖坟。
张闾琳先清理了墓前的杂草，摆上带来的祭品，点了三支香。他对着墓碑深深鞠躬，然后慢慢跪下。在场的人都没说话，等着他开口。
他酝酿了几秒，终于说出那句练了无数次的中文：“我代表您儿子来看您了。” 声音不清晰，带着明显的英语口音，可每个字都重得砸在人心上。他趴在地上哭了很久，肩膀不停发抖。
紧接着，张闾琳把墓园里的每一块石碑、每一棵松树都拍进镜头。他还特意捡了一小撮土壤，装在早就准备好的小盒子里。
离开墓园后，他又去了沈阳的大帅府，看着墙上的老照片，听工作人员讲祖父和父亲当年的事。他把这些都记在心里，想回去一字一句讲给父亲听。
回美国后，张闾琳立刻带着录像和照片去了夏威夷。张学良坐在轮椅上，盯着屏幕里的墓园看了很久，没说话，最后慢慢举起手敬了个礼。
那天晚上，老人的胃口好了很多，多吃了半碗饭。赵一荻挨着他看照片，轻轻拍了拍张闾琳的手，眼里全是感激。
张闾琳没停下和故土的联结。2005 年 9 月 3 日，他应邀到北京参加抗日战争胜利 60 周年纪念活动，作为十位代表之一向人民英雄纪念碑敬献了花篮。
2004 年，他还带着长子张居信回沈阳，参加纪念张学良逝世 3 周年的活动。在张学良公馆，他拿起笔，用中文一笔一画写下自己的名字，写得很慢，却很工整。
2024 年 8 月 13 日，张闾琳在美国逝世，享年 94 岁。他是张学良五个孩子里活得最久的一个。张学良的长子张闾珣因德国空袭精神受创，1986 年病逝；次子张闾玗 1981 年离世；三子张闾琪 12 岁就夭折了，只有他熬过了漫长岁月。
他的骨灰后来分了两部分。一部分埋在抚顺的张家祖坟，陪着祖父张作霖；另一部分撒在了美国硅谷，那里有他奋斗了一辈子的航天事业。
有人说他替美国造了一辈子火箭，可没人知道，他心里的根从来没离开过中国。他 9 岁被迫离开故土，在异国隐姓埋名，成了顶尖的航天专家，却始终记着父亲的嘱托。他用最朴素的方式，帮张学良了却了这辈子最大的心愿。
张学良晚年写过 “鹤有归巢梦，云无出岫心”，说的是自己想回东北却回不去的遗憾。张闾琳替他把这个梦圆了。那句跪在墓前的话，不仅是给祖父的交代，更是一个儿子对父亲的承诺，一个中国人对故土的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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