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12月25日，张学良押着蒋介石的飞机刚落地南京，卫兵就换了枪口。这位送人回家的少帅，瞬间成了阶下囚。
谁也没料到，这一关就是54年，这一笔账就烧到让蒋介石都坐不住。
飞机舱门打开那刻，张学良就察觉不对。
机场上没有欢迎的人群，没有鲜花，没有军乐队。只有一圈圈荷枪实弹的士兵，黑压压围上来。他的专机驾驶员，美国人伦纳德后来写道：少帅穿着黑色制服，昂着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他穿过那道人墙，那些曾经的朋友，现在都成了敌人。
这就是西安事变的代价。
12天前，12月12日，张学良和杨虎城在西安扣了蒋介石。目的很简单——逼他抗日，停止内战。事情闹得很大，全国震动，最后在各方斡旋下和平解决。蒋介石答应了联共抗日，张学良信了，亲自护送他回南京。
周恩来当时就急了，派人去机场拦，可飞机早飞了。
12月31日，军事法庭开庭，一个小时就判了。罪名是"劫持统帅"，刑期十年。但蒋介石当天下午就递了特赦令——不坐牢，改软禁。听着温和，实际上是个无期徒刑。十年有个头，软禁没有。
1937年1月，张学良被送到浙江溪口，蒋介石的老家。一个东北军的统帅，天天看着江南水乡，住在仇家的祖宅里，这本身就是一种精神折磨。
账单，从这里开始记。
第一笔：南京汪胡同八号的看守费用。1937年1月到7月，半年时间，张学良个人伙食费就花了一万二千银元，够养活国民党中央军一个连整整一年。这还没算警卫团的薪饷、膳食、住宿。
蒋介石给他配了什么？一个警卫团，专人盯梢，三班倒不停歇。吃穿用度都得从南京运过来，光运输就是笔大账。
但这只是开始。
1937年10月，溪口的住所失火，张学良连夜转移。
从此开始了一场长达十年的大逃亡。不是他要逃，是蒋介石怕他被日本人抢走，或者被东北军旧部救走。于是，张学良像个烫手山芋，被扔来扔去。
每搬一次，都是大工程。
警卫部队浩浩荡荡开路，汽车征调一批又一批，甚至动用飞机。
张学良那些堆积如山的家当——书籍、衣物、家具、鱼竿、球拍——全得跟着走。到了新地方，房子要军事级加固，警戒线要拉起来，特务网要布得密不透风。
庐山牯岭别墅那次，山路不好走，骡马损耗巨大，光运输费就烧掉七千多银元。
于凤至一走，账单就变了。
但1940年于凤至赴美后，赵一荻接手了这摊子事，日子立刻紧巴起来。抗战进入胶着期，物资紧张，张学良在贵阳得急性阑尾炎，需要营养品，市面上只能买到鸡蛋。
再往后，1942年转到开阳县刘育乡，他们得自己开荒种菜，养鸡养鸭，才能维持基本生活。
这些看似省钱了，但警卫部队的开销一分没少。两百多人的团队——警卫连、特务连、私人医生、厨师、司机、采购员——全得吃饭领薪水养家糊口。而且因为是特殊任务，待遇还不能低。
这才是账单上最要命的部分。
1946年11月，张学良以为自己要被释放了。
抗战胜利了，日本投降了，他当年发动西安事变不就是为了抗日吗？现在目的达到了，蒋介石该放他了吧？
他给蒋介石写信，请求自由。结果等来的是一架飞机，目的地不是南京，也不是东北，而是台湾。张学良当场拍了桌子，牙齿咬得死紧。他明白了，这辈子再也回不去大陆了。
飞机降落在基隆，然后转往新竹五峰乡清泉部落。那里有个日本人留下的"井上温泉疗养所"，几栋日式木板房，藏在深山里，四面都是岗哨。
"井上温泉远离城镇，采购困难。大伯靠自己种菜、养鸡鸭才得以维持营养。大妈（赵一荻）也能熟练用缝纫机缝衣被，抵御山中寒冷。那里连电灯都没有，几年里，大伯听力、视力大为减退。他精神很苦闷，有时只能逗弄小猫打发时间。那10年完全与世隔绝，没人知道他的生死。"
但开销呢？一分没少。
网球场要修，鱼塘要挖，进口球拍要买，洋烟洋酒要供。
赵一荻爱看杂志，军统每月派专人采购最新期刊，送上山。两人都是老烟枪，赵一荻偏爱英国555，张学良钟情万宝路，日均三包，一年烟酒支出折合美金两万五，比台湾大学全校学生奖学金总额还高。
牙膏牙刷这些小东西，一个月也要六百块。那时候一斤大米才二十块，光刷牙抽烟的钱，每月就能换回五六百斤大米。
更别提那两百多人的警卫团队。他们的工资、津贴、活动经费，全算在张学良头上。蒋介石心里的账是这么算的：我为了"护"着你，派了这么多人，修球场、建哨卡，这钱不花你身上花谁身上？
1957年，张学良被转移到高雄西子湾。1960年又搬到台北北投。每搬一次，又是一轮基建、装修、安保升级。
北投那栋日式建筑，原本是日军神风特攻队出任务前的慰安处，后来改成张学良的囚居地。他在那里待了34年，直到1990年才解禁。
34年里，账单还在记。
蒋介石到底花了多少钱？
坊间流传一个说法：年度200万。还说蒋介石看到账单后大骂"娘希匹"。但这个数字在正规史料里找不到确切出处，多半是后人演绎。
可有一点是确认的：蒋介石自己说过，软禁张学良的费用够养活一个步兵团。
为什么这么贵？
因为张学良这个"囚犯"的规格，等同于一个移动的军事单位。警卫连、特务连、医疗组、后勤组、采购组，应有尽有。他们不是看守一个人，而是在运转一套完整的监控体系。
而且，蒋介石不敢杀他，也不敢放他。
杀了，张学良就成烈士，东北军旧部和舆论能把天掀翻。放了，那是放虎归山，谁敢保他不搞出大动静？
所以只剩一条路：养起来。
用最严密的特务网，最标准的网球场，最贵的进口烟，把他像稀有动物一样圈养着。既要保他命长，又要保他跟外界断了线。
这笔钱，说白了，是蒋介石为了睡个踏实觉交的保险金。
1962年，张学良住院时对老友说："不少人误解我，以为我浪费了政府很多钱，但他们不知道我花的都是我自己的钱！"
这话有几分真？很难说。张作霖留下的家产，于凤至在美国的投资，确实给张学良留了点底。但那两百多人的团队开销，那十几次搬迁的费用，那几十年的基建维护，怎么可能都是他自掏腰包？
1975年4月5日，蒋介石在病榻上咽下最后一口气。临终前他对蒋经国说了四个字："不可放虎"。
宋美龄站在一旁，眼泪瞬间模糊了双眼。她知道，蒋介石口中的"虎"，就是那个被关了快40年的张学良。
蒋经国遵从父命，继续软禁。只是稍微松了点，给张学良一些优待，但不放人。
1988年1月13日，蒋经国也走了。第二天一早，张学良和赵一荻赶去吊唁，90岁的老人在灵前深深鞠躬。台湾报纸写："就在这弯腰顿首间，多少纠缠的历史恩怨，从此云淡风轻。"
1990年，李登辉批准解除软禁。张学良终于自由了，但他已经90岁。
1991年，他和赵一荻去了美国。1995年定居夏威夷。2000年，赵一荻去世，百岁的张学良坐在轮椅上守着棺木久久不肯离去。
2001年10月14日，张学良病逝，享年100岁。
54年的囚禁，烧掉的银子早已算不清数。对蒋介石来说，他砸下重金，买断了张学良的下半辈子。对张学良来说，他用54年的自由，换了一场漫长又昂贵的"长假"。
至于这买卖到底划不划算？
恐怕只有那个对着账单骂娘的深夜，蒋介石自己心里最清楚。
而张学良，他用一辈子证明了一件事：有些代价，不是用钱能算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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