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宫这座古老的建筑,在时间的长河中,见证了无数世事的变迁。这座曾戒备森严的皇家禁地,如今以“故宫博物院”的身份迎接着每日数万双好奇的眼睛。
而在如潮的参观者中,曾有一位特殊游客——末代皇帝溥仪。当他被特赦出狱重回故宫时,曾经的家需要买票才能进入,面对这种巨大的落差,当时的溥仪是怎样回答的呢?国破家亡,从皇帝沦为寻常百姓,他又是怎样的心情呢?
1959年隆冬,抚顺战犯管理所大门开启,溥仪颤抖着接过编号“001”的特赦通知书。褪去“康德皇帝”的虚妄光环,他穿着一身臃肿的棉袄,眼神怯懦如受惊孩童。
这个曾让千万人匍匐跪拜的帝王,此刻连系鞋带都要依赖管教干部手把手教导,几十年宫廷圈禁的童年与傀儡生涯,早已剥夺了他作为普通人的生存能力。
新生活从北京植物园开始。第一天上班,他笨拙地举起水管浇灌花草,清水浸透棉鞋却浑然不觉。拿到人生第一份工资60元时,他像个孩子般雀跃,连夜跑到商店扯布做被子。“这是我靠双手挣来的!”针脚歪斜的被子里,包裹着一个灵魂蜕变的温暖证据。
调任政协文史专员后,他仍会在街头迷路,坐反公交车,甚至因不会使用粮票遭售货员呵斥。单位只得安排杜聿明等同事充当他的“生活向导”,一步步牵引他蹒跚走进烟火人间。
1961年国庆,秋阳正好。在杜聿明、沈醉半是鼓励半是激将的邀约下,溥仪终于踏上了重返故宫之路。“老溥,你该不会怕触景伤情吧?”同事的调侃让他脖子一梗:“去!那是我家,有什么不敢!”
行至神武门前,溥仪习惯性地径直往里走,却被一声提醒钉在原地:“同志,请买票!”
“到这里来,我还得买门票?我回自己家的,就不用买票了吧”溥仪捏着那张薄纸,指尖发凉。
沈醉赶忙解释:“门票收入要维护故宫啊!”他沉默点头,跨过门槛的刹那,眼眶微红。曾经跑马射箭的广场,如今挤满欢声笑语的游客;他指点着迂回廊庑如数家珍:“往左是斋宫,往右通箭亭……”
行至光绪寝宫,一幅画像让他骤然驻足:“同志,这画错了!”工作人员不以为然:“专家鉴定过的!”溥仪声音陡然提高:“别的我不敢认,但这人是我亲爹载沣!”满堂哗然中,杜聿明忙拉他离开。
更啼笑皆非的在养心殿。当导游慷慨激昂地介绍某件“御用瓷瓶”时,溥仪忍俊不禁:“那是我小时候调包的夜壶!”围观者哄堂大笑。
行至乾清宫,他指着宝座旁的独角兽冷笑:“这叫獬豸,传说能顶撞昏君,可就算活的,真敢顶皇帝吗?”曾经的“真龙天子”亲手拆穿封建神话,引得众人瞠目。
所有悲喜剧的源头,都在1924年11月5日那个寒彻骨髓的清晨。18岁的溥仪正用早膳,冯玉祥的军队持枪闯入养心殿。枪管抵着脊梁,鹿钟麟甩出《修正清室优待条件》:“三小时内搬走,否则景山上大炮开火!”
太监宫女哭作一团,溥仪慌乱中将《快雪时晴帖》塞进被褥,却在神武门被士兵抖落扣留,这幅书圣王羲之的墨宝,从此与故主永隔,最终漂泊至台北故宫。
三十五载流亡路,始于那个屈辱的黄昏。当他回望暮色中的角楼,不知是否预感:此生再归来时,这里将不再称“紫禁城”,而叫“故宫博物院”。龙椅蒙尘,宫门挂锁,王朝最后的光辉被封存在1925年10月10日博物院开幕的礼炮声中。
薄暮中的丰盛胡同,溥仪在派出所窗前佝偻着背。“婚姻状况?”民警问。“离婚...”他嗫嚅道。当被问及文化程度时更显局促,这位熟读四书五经、能流利辩论黑格尔的“皇帝”,最终户口本上被填上“初中”。
地址栏本想写“紫禁城”,经劝阻后落笔妹妹家地址。这张充满错位的户口页,如今静静躺在警察博物馆,成为新旧中国交替的史诗性见证。
平凡生活的光,从缝隙中透入。在植物园领到工资后,他捏着钞票的手微微发抖;调任文史专员后月薪涨到100元,悉数交给妻子李淑贤保管。
1963年携妻重游故宫时,他平静地买票进门,甚至笑谈当年被鹿钟麟驱逐的狼狈。经过太和殿,有旗人忽然跪倒高呼“皇上!”他愠怒呵斥:“解放多少年了,还来这套!”那截挺直的脊梁,映照着新公民的尊严。
暮年的溥仪常倚在四合院藤椅上,摩挲着三样珍宝:盖有“北京市民”印章的户口本、象征政治权利的选民证,以及墨香未散的《我的前半生》。当外宾称他“末代皇帝”时,他总严肃更正:“请叫我公民溥仪。”
1964年冬,他抱病参加人大代表选举,在寒风中排队半小时投下选票:“这是国家给我的权利,要珍惜。”
1967年深秋,溥仪病逝。没有庙号,没有谥法,骨灰盒标注“爱新觉罗·溥仪”。从三岁懵懂坐上龙椅,到六十一岁以公民身份谢幕,他穿越复辟闹剧、傀儡耻辱、战犯改造,最终在平凡中找回人的价值。
御花园的杏叶年复一年飘落,覆盖过帝王的銮驾,也轻抚过平民的布鞋。当游客们驻足金銮殿前仰望龙椅时,或许该记得:那张空悬的宝座旁,曾有一个学会系鞋带、迷路、买票,最终挺直腰板说“我是公民”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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