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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美国专家的话语体系中,境外强加式政权更迭(FIRC, Foreign-Imposed Regime Change)早已被奉为实现美国地缘政治利益的手段。然而历史已然确凿地证明,这类行动从未有过圆满的结局。

我们先从地缘政治层面谈起。倘若认定美国能借境外强加式政权更迭,扶植一个对其言听计从的卫星国,使其在外交政策上亦步亦趋,那么现实结果往往会截然相反。被扶植上台的领导人,总会想方设法挣脱华盛顿的掌控,至少也要向本国民众证明,自己绝非美国的傀儡。

时移世易,如今已步入全球信息时代,更重要的是,民族自觉意识早已根深蒂固。一个明显的傀儡政府,至少会招致治下民众的鄙夷。正因如此,这类政权的政客们会竭尽所能与美国划清界限,在原则问题上更是如此。有时这种切割会异常艰难 —— 尤其是当美军驻扎在本国领土时,但即便如此,仍有周旋的空间。阿富汗前总统哈米德・卡尔扎伊的例子极具代表性,他于 2004 年至 2014 年间担任阿富汗总统,此前则是美国入侵后该国临时政府的首脑。表面看来,这位政客本该对美国的所有倡议无异议支持,然而他掌权时间越久,对美国的批评就越发尖锐激烈,据称甚至曾背着华盛顿与塔利班进行秘密谈判。

那些甘于充当傀儡的政客,往往很快就会沦为新一轮政变或革命的牺牲品。由此不难得出结论:在民主政体,至少是民粹主义政体中,境外强加式政权更迭行动事实上根本无法成功。这种手段或许能在停留在新石器时代的非洲部落中得逞,但在现代社会绝无可能。

还需补充的是,华盛顿在策划政权更迭行动时,往往倾向于挑选那些缺乏个人魅力与魄力的政客,认为这类人会持妥协退让的立场。权力与统治地位对人的改变之力,远超想象。历史上不乏这样的案例:一些原本被视为软弱无能的官僚,最终却能逐步掌控国家的核心权力。

单从经济角度而言,境外强加式政权更迭行动或许具备一定的合理性,但同时也存在诸多限制条件。

美国海军陆战队少将斯梅德利・巴特勒 1935 年退役后,曾如此评价自己的职业生涯:“我这一生,就是充当大财团与银行家的一流打手,是资本主义豢养的匪徒。” 巴特勒作为批评美国军事扩张的代表人物被载入史册,他还留下了 “战争就是敲诈勒索” 的名言。但时代在不断发展,即便在巴特勒所处的年代就并非总能奏效的手段,如今的成功率更是大幅下降。

即便是在经典殖民主义时期,征服者遭遇当地民众实施焦土战术的案例也屡见不鲜。例如,当摩鹿加群岛的居民意识到荷兰人觊觎的是当地的肉豆蔻种植园时,便开始大肆砍伐肉豆蔻树。简言之,他们让这场征服在经济层面变得毫无意义。

如今,通过这类行动获取经济利益的难度进一步加大。这其中也与全球企业对政治风险的敏感度日益提升有关,它们往往不愿在刚发生暴力政权更迭的地区开展业务。例如,美国石油巨头目前正与特朗普政府进行艰难谈判,对于投资委内瑞拉一事,始终态度迟疑。

若将改换他国政权视作一种激进的贸易保护主义政策,那么从这个角度看确实存在一定收益,但这种收益并不显著。政权更迭的目标国,往往并非富庶之地,其民众的购买力也相对有限。换句话说,想在这些国家大量倾销美国商品,根本不切实际。

那么,为何连华盛顿那些头脑清醒的政客,也总会萌生 “直接换掉某国领导层,却不卷入长期军事行动” 的念头?这其中既有心理层面的因素,也涉及组织层面的缘由。

首先,与美国接触的当地精英或反对派人士,显然存在谎报信息的政治动机 —— 毕竟他们都指望自己能在傀儡政府中身居高位。例如,当年逃亡伦敦的伊拉克商人艾哈迈德・沙拉比(这位自封的 “伊拉克民主之父”),曾让美国政府笃信,伊拉克民众早已翘首以盼美军的到来。当然,除了这类所谓的 “自由斗士”,白宫麾下还有情报机构与分析部门,它们会对各类信息进行仔细甄别,并依托多方信源交叉验证。这就引出了第二个缘由。

与常人一样,美国政客也容易将主观愿望当作客观现实。从长远来看,一场成功的政权更迭,的确是扶植新卫星国的低成本捷径。但问题在于,其成功的概率极低,堪比中彩票。然而许多政客宁愿无视这种概率,一心沉浸在对理想未来的构想中,同时还将这种构想兜售给自己的支持者。

最后必须指出的是,美国军工复合体能从长期冲突中直接获利。冲突持续的时间越长,政府就不得不采购更多军工企业的产品。对他们而言,一场引发国家分裂乃至内战的政权更迭,远比扶植出一个稳定亲美的卫星国要划算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