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半夜心梗,没叫我妈。 自己灌了杯凉水,一个人开车,闯了一路红灯,冲到医院,最后是倒在了急诊门口。
那天夜里,我妈睡得沉,窗外的蝉鸣刚歇下去,屋里静得能听见挂钟滴答响。我爸是被一阵钻心的疼憋醒的,起初以为是吃坏了肚子,蜷在床上想忍过去,可那疼越来越烈,像有只手攥着他的心脏往死里拧。他摸出手机想叫我妈,手指悬在号码上又缩了回来——我妈这两年神经衰弱,一点动静就能惊醒,惊醒了就再也睡不着,他舍不得折腾她。
他咬着牙挪下床,脚刚落地就一阵发飘,扶着墙缓了半天才站稳。厨房的灯没敢开,摸黑拧开凉水龙头,咕咚咕咚灌了大半杯。凉水顺着喉咙往下滑,激得他打了个寒颤,胸口的疼却半点没减。他踉跄着走到玄关,摸出车钥匙,鞋都没顾上换,踩着拖鞋就出了门。
小区里的路灯隔老远亮一盏,昏黄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坐进车里的时候,他已经疼得额头冒汗,方向盘上沾了他的手汗,滑腻腻的。发动车子的那一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不能让我妈孤零零一个人。
夜里的马路空荡荡的,他一脚油门踩到底,仪表盘的指针蹭蹭往上窜。红灯一个接一个,他眼睛都没眨,直接冲了过去。闯第三个红灯的时候,对面驶来一辆货车,刺耳的喇叭声划破夜空,他猛打方向盘,车身擦着货车的边缘冲了过去,惊出一身冷汗。那一刻,他不是不怕,是怕得要死,可他更怕闭上眼就再也见不到我妈,见不到我们这些没长大的孩子。
胸口的疼一阵比一阵凶,疼得他眼前发黑,握着方向盘的手开始发抖。他咬着后槽牙,嘴里尝到了血腥味,却硬是凭着一股狠劲往前开。路过我们小时候常去的那家馄饨店时,他恍惚间看见我妈坐在店里,朝他招手,说“慢点吃,烫”。他甩了甩头,把那点幻觉甩出去,脚下的油门踩得更狠了。
医院的急诊大楼亮着刺眼的灯,像黑夜里的一座灯塔。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把车停在门口,推开车门,刚迈出一步,身子就不受控制地往下倒。倒地的那一刻,他看见急诊室的门开了,穿白大褂的医生跑了出来,他想张嘴说“救救我”,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我妈是被医院的电话叫醒的,天刚蒙蒙亮,她穿着睡衣就往医院跑,鞋都跑掉了一只。赶到的时候,我爸已经被推进了抢救室,门上的红灯亮得晃眼。我们兄妹几个陆续赶到,守在抢救室门口,谁都不敢说话。我妈靠在墙上,眼泪无声地往下掉,嘴里反复念叨着“他就是犟,啥事都自己扛”。
抢救室的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天慢慢亮透了。医生出来的时候,说幸亏送来得及时,再晚一步就回天乏术了。我妈瘫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后来我爸醒了,第一句话就是问我妈有没有睡好,有没有吓着。
那天守在病床前,看着我爸插着管子的样子,我忽然懂了。老一辈人的爱,从来不是挂在嘴边的甜言蜜语,是半夜疼得要死,也舍不得叫醒你的小心翼翼,是闯一路红灯也要活下去的执念,是想陪你多走一段路的决心。
后来我爸好了,却再也不敢开车了。每次路过那段路,他都会指给我们看,说那天夜里的风,凉得像刀子。只是他没说,那一路的红灯,闯的不是交通规则,是一个男人对家的全部担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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