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1月13日的深夜,通化支队司令部灯火通明。藤田实彦利用布条攀窗潜逃后,值班参谋扑向窗边,只来得及看见一条灰影没入雪夜。这个细节后来被许多老兵提起——若那晚守卫再警觉三分钟,通化城或许会少一次血雨腥风。
藤田逃走,为国民党特务与关东军残部合流打开缺口。短短二十天,他在郊外的伪“养鸡场”秘密训练三千人,又把散落各处的旧日本兵与土匪凑到一万多。与此同时,国民党南部先遣军不断空投密电,许诺“中日联合政权”。通化的阴霾随着农历新年逼近而越积越厚。
城内却是一派喜庆:街口挂灯笼,孩子踩着冰面追逐鞭炮。2月2日正午,兵工部供给股股长沈殿凯被一个自称刘子周的汉奸拉进茶馆,桌上摊着半张作战图。刘子周压低嗓门:“兄弟,帮个忙,立了功上海洋银少不了。”沈殿凯面无表情,暗自记住时间地点,转身就把情报送到分省委。傍晚,支队命令市区停止一切庆祝,民兵拉响警报,街灯却照常亮着,没人打扰百姓吃年夜饭,这份从容让敌人误以为守军仍在松懈。
2月3日凌晨四点整,电厂被内应拉闸,灯光三闪即灭。哨声划破零下二十度的空气,日伪突击队扛着大刀、掷弹筒,朝预定目标猛扑。红十字医院率先传来惨叫,副院长柴田朝江把手术刀递给护士,低语一句“动手”,几十名重伤员瞬间中刀;另一头,飞机场跑道冒起火光,铃木亨点燃油桶,企图烧毁停机坪。
支队司令部内,电话兵只来得及喊一句“敌人进院了”,话筒便被子弹打飞。龙泉旅馆改建的指挥所二楼,刘西元挥手让警卫封窗,用沙袋堵楼梯。弹药不多,轻机枪火舌却织成网,逼得敌人尸体叠出两级“台阶”。夏骏青趁换弹间隙探身窗外,高喊:“受蒙蔽的兄弟,放下武器!此刻回头,一笔勾销!”声音嘶哑,但仍有人把枪口掉转,混战中跳进院墙。
专员公署方向更为凶险。蒋亚泉把机枪阵地退到三楼走廊,子弹击空后,他干脆拎步枪作刺杀。有人劝降,他冷笑一句:“通化在,公署在;通化亡,我先亡!”枪响后,那名劝降者应声倒地。楼下楼外,木窗炸碎的碎片飞舞,火把与雪屑交织,像一场夭折的焰火会。
支队主力当时正驻山里剿匪,城里现役不到五百人。幸运的是,朝鲜义勇军李红光支队此刻已逼近浑江大桥。黎明微曦中,数百双棉胶底靴踩碎冰霜,“答答”声回荡河谷。义勇军冲进市区后,先向飞机场投入手榴弹,转头支援专员公署。七点前后,援兵与守军形成合围,暴乱主干被压缩在县大队旧操场一带。藤田实彦想突围,被一记手雷震翻。“大佐,还打吗?”身旁日本兵颤声求问。藤田抹掉脸上的血,却没有给出答案。
上午八点许,枪声稀落。炮兵学校调来山炮,对困守公安局的暴徒实施射击,三发之后,对方举布条投降。全城战斗前后不过两小时,毙俘日军及匪徒约四千人,校级以上八十八名,缴获轻重武器千余件。守军阵亡不足百人,却救下两千余平民与伤员,这个数字后来写进了辽东军区的战报。
战后搜捕整整持续十四日。士兵端着刺刀逐巷搜查,门口贴春联者一律安然,被查出暗室、地窖者或被生擒,或当场毙命。柴田朝江试图混入妇孺队伍,被医院幸存战士认出,当场正法。孙耕尧战前已被捕,本拟枪决,因仓促来不及执行,暴乱平定后也未再拖延。至于藤田实彦,伤重病发仅撑了数日,临终仍喃喃日语,听不清是悔恨还是不甘。
通化暴乱平息,使东北根据地后方得以稳固。中央电文随后抵达:坚持剿匪肃特,确保工业迁建与兵源补充。两个月后,民主联军主力南下四平时,通化兵工厂源源不断送出弹药,许多壳体上还能看到那场夜战留下的焦痕。有人说,这些焦痕在提醒:江山不是谈判得来的,是用真枪实弹守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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