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9月21日晚,北京城已入初秋,却仍不觉凉意。灯火通明的中南海怀仁堂里,第一届全国政治协商会议正进行到最紧要的时刻。周恩来总理拿起名单,声音不高,却格外清晰——“政务院水利部长,傅作义。”话音落下,原本肃静的会场里,忽然传来一阵低低的抽泣。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傅作义猛地起身,用袖口擦着泪水,紧接着高喊:“中国共产党万岁!人民领袖毛主席万岁!”情绪来得太猛,会议被迫暂停几分钟,这一幕很快在京城里传开。

不少代表心头冒出同一个疑问:这位昔日的“平津绞杀线”主帅,怎么会哭成这样?

要解开这个疑问,得把时间拨回到辽沈战役结束后的1948年冬。那时华北尚未停枪,蒋介石把傅作义召到南京,给了一个听起来颇为诱人的头衔——“华东南军政长官”,还暗示让他率部南撤。傅作义静静听完,没有拒绝,也没有表态。回到驻地,他关门想了整整一夜,次日便对身边警卫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走哪条道,总得对得起老百姓。”

这句话不是空穴来风。就在同一年,傅作义的女儿傅冬菊已秘密加入中国共产党,从天津一路辗转回到北平,专门观察父亲动向。她发现,父亲对蒋介石的信任几乎降到冰点:锦州告急时,蒋不顾一切要抽掉傅作义的嫡系入援,他看得通透——“成了是蒋的德,不成是我的罪。”抵触情绪由此生根。

12月,傅作义托女儿口述一封只存脑中的电报:愿将六十万兵力、二百架飞机听毛泽东指挥,并请南汉宸赴平谈判。没有纸笔,没有副本,一切靠记忆。地下电波穿过寒夜,这封电报让西柏坡彻夜不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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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1月14日,解放军攻克天津。五天后,北平谈判达成初步协议。签字那天,傅作义对老友董其武说:“我拼着三个死:国民党的枪、特务的刀、自家人不理解的怒。我认准人民这条路,就不回头了。”短短一句,算是把后路全部斩断。

接下来发生的事,北京人至今津津乐道。1月31日凌晨,解放军先头部队鱼贯进城,古城墙上悬起的红旗在朝阳里分外鲜亮。傅作义没有出席入城式,而是躲在官舍里读《人民日报》北平版。报纸全文刊登毛泽东起草的声明——既肯定他的功绩,也点出过往的错误。读到“古都北平宣告解放”几个字时,他把报纸重重放下,一杯热茶凉透也没察觉。

2月22日,傅作义抵达西柏坡。毛主席专门到门口迎接,握手时用了玩笑口吻:“蒋介石一辈子耍码头,最后还是你把他甩掉了。”傅作义惭愧得直摆手:“我有罪,半生戎马,误事不少。”毛主席大手一挥:“功是功,过是过,你让北平百万人免去涂炭,这一条就抵了。”短短几句话,让他心头大石顿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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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柏坡议事的第二天,毛主席向周恩来说:“傅先生是真心想做事,他若愿意治水,就让他去吧,国家正缺这样的人。”此后“水利部长”几个字,就悄悄写进了政务院人选草案。

然而,“部长”二字真正落到傅作义头上,却仍让他猝不及防。原因很简单——在旧中国,官职要靠钞票“打通关节”;在新中国,他这个“起义将军”竟被托付要职,落差实在太大,所以才有那场掩面痛哭。有人窃窃私语:这是不是演戏?可很快,质疑声消失了。因为水利部成立后,傅作义不是坐办公室,而是几乎常年在工地。天津团泊洼蓄洪区、河北岗南水库、陕西洛河引水,他拄着手杖,下去踩泥,晚上住帐篷记数据。凡是他圈过的方案,往往比原计划少花钱、多蓄水,久而久之,技术干部都服了。

初期确有尴尬事。部里不少同志觉得老将军外行,文件常绕开他批示。周恩来发现后,淡淡说了一句:“没傅部长的签字,文件一律退回。”从此没人再拿资格说事。傅作义也不客气,逢会便提醒科室:“有意见直讲,我不懂就学。”这股认真劲儿,很快化解了隔阂。

1955年授衔那天,傅作义领到一级解放勋章。颁奖完,他悄声感慨:“这枚奖章没有硝烟味,却比当年战场上的军功章更沉。”旁人听了会心一笑——水利治的是河,实则也在疏浚人心。

岁月流转,1974年4月19日清晨,傅作义在北京病逝。追悼会议上,周恩来主持,叶剑英致悼词,毛主席献花圈。会场布置简朴,却人头攒动。许多当年参加北平谈判的老同志,手握黑纱久久不愿离去。人们记得那条没有开火的和平大道,也记得怀仁堂里那声嘹亮的高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