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东莞这座世界工厂,正迎来一场深度大洗牌。

2025年12月23日,东莞清溪镇,长荣玩具厂最后一盏车间灯彻底熄灭。

这座拥有26年历史、巅峰时员工超万人的制造巨头,以一纸“阶段性停工”通知宣告落幕。

不只是长荣玩具,金宝电子、广东爱玛工厂、天弘科技等一批老牌大厂在2025年接连离场。

东莞这座“世界工厂”,正在经历什么?

长荣玩具的辉煌,曾是东莞制造业的黄金注脚。

1999年东南亚金融危机后,欧美玩具品牌纷纷将订单转向成本更低的中国,作为全球玩具代工巨头华盛玩具集团的子公司,长荣顺势崛起。

巅峰时期,厂区白天人流如织,夜间灯火通明,往来货柜车络绎不绝,产品远销欧美日市场,为全球多个知名IP代工遥控玩具车等品类。

当时工厂包吃包住,员工月薪可达千元,远超同期大学教授的年薪。

食堂伙食丰盛、住宿条件优越,“长荣人”曾是周边工厂羡慕的对象。

2002年中国加入WTO后,玩具出口爆发式增长,长荣更是迎来高光时刻,流水线上的每一颗螺丝都沾着全球化的红利。

昼夜不息的流水线,见证着“中国制造”的黄金年代——但依赖单一代工的模式,早已为崩塌埋下隐患。

2025年11月,长荣突然宣布实行8小时工作制——

这一看似保障劳动者权益的举措,实则是订单锐减、生产萎缩的预警。

不到一个月后,停工通知正式下发,通知明确提及“市场需求变化、玩具行业需求萎缩、国际宏观经济环境影响,年度收入同比下降超40%,资金紧绌”。

外部冲击,其实早已接踵而至——

传统玩具被电子产品挤压,儿童消费转向手机、平板;

越南、印度等地区以更低人力成本分流订单;

美国“对等关税”政策进一步阻断订单流向。

而内部,代工模式的短板暴露无遗——

处于产业链的被动生产端,定价话语权弱,盈利空间狭窄,抗风险能力低;

也没有抓住前几年的机会,及时从“制造商”向“品牌运营商”转型,最终在多重压力下轰然倒塌。

员工的困境,来得猝不及防,上千名员工排着长队在写字楼下领取工资——

长荣这已经算“体面退场”了,这几年还有更多倒闭企业的员工,正面临着更残酷的境遇。

2025年5月,华港溢家具有限公司破产;2024年12月,佳米艾家居(广东)股份有限公司申请破产;2024年3月,荣耀纺织有限公司破产;2023年12月,日资企业中星电器解散工厂……

这些企业的倒下,留下了一堆债务与待业的工人。

有走访者透露,厚街一家鞋材厂老板半个月前突然跑路,员工还有好几个月工资没有结算。

三屯一家模具厂倒闭后,工人跑去仲裁,结果因为企业无资产可执行,最终不了了之。

员工发不出工资,小企业主也好不到哪儿去,很多也是债务缠身,甚至连几万块都贷不出来。

长荣等企业的倒下,本质是东莞制造业迁徙潮的缩影。

2025年三季度,已有12家东莞制造企业搬往越南、泰国等东南亚国家,涉及电子、纺织、玩具等多个行业。

拥有近30年历史的金宝电子,最终选择将生产线迁往泰国。

广东爱玛工厂因新国标政策、产能过剩、成本压力等问题,将生产基地迁至广西和重庆。

加拿大巨头的全资子公司天弘科技,这家2004年入驻松山湖的万人工厂,最终在给员工留下了“N+3”的补偿之后,于2025年7月宣布解散。

企业迁徙的背后,是无法回避的现实——国内人力成本上升、环保要求提高、国际贸易壁垒加剧,而东南亚凭借更低的成本、更宽松的政策,正在成为资本新的“热土”。

产业的外迁,也加剧了财富的缩水——

东莞的富裕家庭数量已经连续两年下滑,净资产600万、1000万、1亿元净资产家庭数量,在2023年和2024年均出现了同比下降,而且下滑速度有加快的趋势。

当长荣玩具的车间彻底熄灯,当金宝电子、天弘科技的厂区人去楼空,东莞“世界工厂”的荣光正在加速褪色。

但也有人说,东莞现在其实是一半海水、一半火焰,一半沉沦、一半崛起。

传统工厂接连倒下、焦虑蔓延之际,东莞的另一隅却燃起了星星之火。

2014年“机器换人”计划的推行,意外为产业升级埋下伏笔。

2016年,泡泡玛特带着Molly样品在东莞石排镇寻厂,尽管首批良品率不足30%,却叩开了潮玩的大门。

这种撕裂感,构成了今日东莞最强烈的戏剧性——

一边是长荣们的流水线冰冷停机,一边是潮玩工厂的灯火通宵达旦;

一边是传统代工份额萎缩至8.72%,一边是2025年潮玩出口同比暴增78%。

只能说,中国制造的转型之路,从来都不是坦途,正是在这样的冲突与拉扯中,才能挣脱代工的枷锁,迈向“中国创造”的新生。

也许长荣的灯灭了,但更多的灯正在亮起,照亮东莞下一个四十年的未知与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