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浙东望族多以“科举连宗、姻亲结盟”构建社会网络,萧山湘湖孙氏与县城陆氏的联结便是典型例证。孙有信作为湘湖孙氏的乡贤代表,以惇厚孝悌、重义轻利的品行立族;陆以庄作为萧山陆氏的仕宦翘楚,官至工部尚书,深得嘉道两朝恩宠。二人看似分属乡贤与朝官两个圈层,却因深层姻亲纽带产生紧密关联,陆以庄孙有信撰写墓志铭并署“年家眷晚生”,便是这一关联的直接文本佐证。本文依托《萧山湘湖孙氏宗谱》所载《孙有信传》及陆以庄相关史料,考辨二人姻亲脉络、家族交游及传承图景,揭示清代萧山望族的联结逻辑。

一、核心佐证:“年家眷晚生”称谓的姻亲内涵解码

陆以庄在《孙有信传》文末落款:“赐进士出身翰林院侍讲贵州提督学政年家眷晚生陆以庄顿首拜撰”。这一称谓组合并非泛泛之谦辞,而是严格遵循明清社交礼制的亲眷身份标识,其中“眷晚生”三字直指姻亲关系,结合“年家”的科举联结属性,可精准锚定二人的核心关联内核。

据明清社交称谓礼制,“眷”字的核心指向是姻亲或亲眷关联,无此关联则绝少使用。“眷晚生”作为固定称谓,特指姻亲关系中晚辈对长辈的谦称,即晚辈因祖辈或父辈的婚配联结,需以“晚生”之礼敬重长辈,同时以“眷”字明确姻亲属性。而“年家”则指向科举圈层的联结——陆以庄乾隆戊申年(1788年)中举,孙有信之子“俱业儒”,其家族或有成员与陆以庄为“同年”(同科科举中式者),“年家”与“眷”的叠加,说明孙、陆二族的联结兼具科举与姻亲双重属性,且姻亲是核心纽带。

结合传文语境进一步推导:孙有信卒于嘉庆辛酉年(1801年),陆以庄于嘉庆十三年(1808年)撰传时,已身居翰林院侍讲、贵州提督学政,属朝廷中层官员,而孙有信为地方乡贤,无科举功名与官职。若仅为科举“年家”关系,陆以庄无需以“眷晚生”自称,更不必为一位地方乡贤郑重撰传;唯有存在明确姻亲辈分差异——即陆以庄为孙有信的姻亲晚辈,才符合“眷晚生”的称谓规范。由此可确定核心姻亲逻辑:孙有信辈与陆以庄父辈存在婚配联结,使陆以庄需以姻亲晚辈身份礼遇孙有信。

二、祖辈交游与姻亲根基:望族家风契合与圈层联结

孙有信所在的湘湖孙氏,是萧山本土望族,自元明以来便聚族而居,虽曾因“占湖为田”引发争议,但家族根基深厚,至清代已形成以“孝悌传家、耕读继世”为核心的家风——孙有信二岁即知奉母,成年后“祭先诚,课嗣严”,兄弟析箸仍秉持“让枣推梨”之风,其重义轻利、善待乡邻的品行,正是家族家风的集中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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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萧山百尺溇的陆氏宗祠

而陆以庄所在的萧山陆氏,世居县城东门外半爿街,以“耕读仕宦、清廉传家”为家训,祖辈虽未身居高位,却以学识品行立足乡梓,陆以庄的科举成功与仕途清明,正是家族家风的延续。

两族的家风契合,为祖辈交游与联姻奠定了基础。清代萧山望族的社交圈层相对固定,乡绅议事、宗族祭祀、书院讲学、公益赈济等活动,是望族间互动的重要载体。孙有信之父耀进公育有四子,家族人丁兴旺,作为湘湖孙氏的核心支系,必然深度参与地方公共事务;而陆以庄祖辈作为县城陆氏的核心成员,亦属地方乡绅圈层,二者在地方事务中大概率存在频繁交游。湘湖孙氏第十二世孙尔猷曾于康熙年间发动族人重建宗祠,这类宗族重大事务,往往需要跨宗族的支持,陆氏家族或曾参与助力,进一步夯实了两族的联结基础。

结合萧山望族联姻惯例与陆以庄的亲属脉络推测,孙、陆二族的联姻核心人物应是陆以庄的姑母或姐妹。陆以庄曾为山阴王景沧撰传,明确提及自己的姑母嫁与童学涛,通过姑母的婚配串联起多重姻亲关系。参照这一逻辑,孙、陆二族的联姻或为:陆以庄的姑母(陆氏)嫁与孙有信的兄弟(或族兄弟),或孙有信的姐妹(孙氏)嫁与陆以庄的父辈(或族父辈),从而建立“姑表”或“姨表”类的姻亲关系。这种联姻并非偶然,而是两族基于门第相当、家风契合的理性选择——孙氏需借助陆氏的仕宦潜力提升家族声望,陆氏则需依托孙氏的地方根基巩固宗族影响力。

三、子孙交游与姻亲延续:科举扶持与宗族协同

孙、陆二族的姻亲关系,在子孙辈的交游与互助中得到充分延续,核心体现为科举道路上的扶持与宗族事务中的协同。孙有信育有五子,“长镛,从九品职;次,国学生;三允倍,四允康,五允斌,俱业儒”,形成了规模可观的“业儒”群体。而陆以庄作为科举出身的朝廷官员,且曾任贵州提督学政(主管一省教育与科举),其对孙氏子弟的科举备考必然存在指导与扶持——或分享应试经验,或推荐名师,或在科举选拔中予以关注。传文中陆以庄对孙氏子弟“敬承父志,寝昌寝炽”的评价,不仅是对其品行的认可,更暗含对姻亲晚辈的期许与关照。

在宗族事务层面,姻亲关系成为两族协同的重要纽带。孙有信逝世后,其家族选择请陆以庄撰传,核心原因便是借助陆以庄的声望与文笔,为孙有信立传扬名,提升孙氏家族的社会地位。而陆以庄欣然应允,耗时数年整理孙有信行状并撰写传记,详细记录其孝悌、重义、谦和的品行,甚至细致到“见傀儡悲啼,亦为之涕下”的生活细节,若非亲眷,绝难有如此详尽的了解与深厚的情感投入。这种“为亲眷立传”的行为,本身就是姻亲情谊的重要体现,同时也进一步巩固了两族的联结。

从长远传承来看,孙、陆二族的姻亲关系大概率延续至更晚辈分。孙有信有“绕膝诸孙”,陆以庄亦有子嗣传承(其子陆恩绂承续家族文脉),结合清代望族“亲上加亲”的联姻惯例,二者的孙辈或存在二次联姻,使两族的姻亲联结融入宗族世系,成为长期稳定的关系纽带。虽现存《萧山湘湖孙氏宗谱》与萧山陆氏相关史料未明确记载后续婚配细节,但从陆以庄为孙有信撰传的郑重态度与“眷晚生”的明确称谓来看,这种延续性符合清代萧山望族的交往逻辑。

四、结语:姻亲网络中的萧山望族生存智慧

孙有信与陆以庄的姻亲关系,是清代萧山望族生存策略的生动缩影。在科举制度与宗族社会并存的背景下,地方乡贤望族(湘湖孙氏)与仕宦望族(县城陆氏)通过联姻实现资源互补:孙氏依托陆氏的仕宦声望提升家族地位,陆氏则借助孙氏的地方根基巩固宗族实力。二人祖辈的家风契合与交游铺垫、同辈的姻亲认同与立传互助、子孙的科举扶持与宗族协同,共同构成了完整的姻亲脉络,深刻反映了清代浙东望族“以家风为根基、以姻亲为纽带、以科举为进阶”的发展模式。

陆以庄为孙有信撰写的《孙有信传》,不仅是对一位乡贤品行的忠实记录,更是对两族姻亲情谊的文字定格。传文中“盛德昌后,观于公而益信”的评价,既饱含对亲眷长辈的敬重,也暗含对两族姻亲联结的认可。孙、陆二族的姻亲交游,为研究清代萧山望族的社会网络构建、亲属关系运作提供了珍贵的个案样本,也让我们得以窥见传统社会中“家国同构”背景下,望族如何通过姻亲纽带实现家族的延续与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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