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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5年6月的拉萨，河谷里刚有点夏天的意思，陈毅元帅却在军区总医院的病房里坐不住了桌子上那封刚译出来的北京加急电报，字没几个，分量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总理病重，外交僵局，盼速归”，每一个字都像带着火，燎得他心口发紧。
那会儿他刚在西藏视察完，高原反应还没完全退，可电报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北京那边离不了他。
他当即叫来了军区的人：“明天就飞，去当雄机场，坐伊尔14走。”
话一出口，屋里瞬间静了。
旁边的参谋脸都白了：“元帅，当雄机场……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当雄机场在念青唐古拉山脚下，海拔4300米，空气密度只有海平面的六成。
你站在那儿不动都觉得气短，更别说让飞机飞起来了。
那会儿军区手里就3架伊尔14，还是苏联产的货运机，平时拉粮食、弹药还行，从没坐过这么大人物。
机舱里没正经座位，就是几条铁板凳，安全带是麻绳捆的，遇到气流能把人颠得撞天花板。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1960年那事儿。
也是一架伊尔14，从当雄飞内地，就因为多装了200公斤物资，刚起飞没多高就一头撞在了山上，机上7个人没一个回来的。
那架飞机残骸现在还在山坳里，风一吹，像在提醒谁：高原的天，不是谁都能赌的。
可陈毅等不起。
那会儿中国的外交局面有点棘手。
非洲那边几个国家的合作谈判正卡在关键处，陈毅是主谈，他不在场，桌上的筹码都少了几分底气。
更别说周总理病着，好多事儿得他回去撑着。
他拍着桌子跟参谋说：“就是绑着，也得把我绑到北京去！”
消息传到空军拉萨指挥所，主任张廷发正在地图前标航线。
这位抗美援朝打出来的“张铁头”，米格15座舱里挨过炮弹都没皱过眉，这会儿却盯着“伊尔14”“当雄”“6月15日”这几个词，手指在桌子上敲得笃笃响。
张廷发没先回“行”或“不行”，反而叫通讯员把最近半个月的气象日志和伊尔14的性能手册抱了过来。
他翻到那页泛黄的极限参数表：“当雄机场海拔4300米，气温超过15℃，飞机最大起飞重量就得往下减。
两公斤？旁边的参谋有点懵：“张主任，要不把谁的行李扔点？或者少带个警卫员？”
他想起1960年那架飞机，不就是为了多拉几箱药品，超载起飞的吗？
那天晚上，张廷发没回家，直接开车去了军区总医院。
病房里，陈毅正披着衣服看地图，见他进来，抬眼就问：“飞机准备好了？”
张廷发敬了个礼，没绕弯子：“元帅，不是不让您走，是现在飞，等于拿命赌。”
他把那张写着载重数字的纸递过去，“伊尔14在高原飞，空气稀，升力小，多两公斤，起飞时爬升角就不够，万一遇上侧风”
陈毅盯着那张纸，手指在“两公斤”那儿点了点：“你的意思是，等？”
“等好天气。”
张廷发说，“我查了气象，后天凌晨有股冷空气过境，气温能降到12℃，空气密度能上来点，再把机舱里那些没用的东西都卸了副油箱空着吧？电台备用电池少带一块？食堂昨天刚拉来的大米，匀出一袋放机场仓库？”
他一笔一笔算，“这么减下来，刚好卡在极限载重线上。”
陈毅沉默了会儿，突然笑了：“你这‘张铁头’，在朝鲜敢跟美国飞机对头干，在这儿跟两公斤较劲，行，听你的，等！”
1965年6月15日凌晨3点，当雄机场的跑道上结着层薄霜。
伊尔14的螺旋桨转起来时，声音在空旷的高原上有点发飘。
陈毅坐在那条临时捆上的麻绳“安全带”里，看着机舱外黑乎乎的山影张廷发亲自跟机，就坐在副驾驶旁边，手里攥着张纸条，上面是沿途的地标和备降场坐标。
飞机滑跑时，陈毅明显感觉比平时慢了不少。
跑道快到头了，机头才勉强抬起来，引擎嘶吼得像要散架。
张廷发盯着高度表：“爬升！再爬升！”可高度表指针像被粘住了似的，慢悠悠爬到3000米就不动了前面就是那曲上空的强气流区。
突然，机身猛地往下一沉，机舱里的人全被抛了起来，警卫员下意识扑到陈毅身上。
张廷发大喊：“抛减重物！”副驾驶二话不说，把座位底下的备用轮胎、千斤顶全从应急舱门扔了出去。
飞机轻了点，终于晃晃悠悠往上爬，一直爬到7200米，才冲出那片翻涌的云。
落地北京西郊机场时，天刚蒙蒙亮。
跑道比当雄的短，张廷发让副驾驶把襟翼开到30度，飞机像片叶子似的飘下来，轮胎蹭在跑道上的刺啦声，听得人手心冒汗。
等滑停稳了，舱门一开，陈毅扶着门框往下走，就看见周总理站在停机坪上，穿着件灰色中山装，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老总，可把你盼回来了！”周总理上去握住他的手，又转向张廷发，“铁头，你立了两次功朝鲜空战一次，今天这次，顶得上半个师！”
后来才知道，陈毅回京第七天，中国就和非洲那个国家签了援助协议，西方的外交封锁撕开了个口子。
张廷发晚年在回忆录里写：“那两公斤，比泰山还重，我赌的不是自己的命，是国家那会儿的‘一口气’。”
这事儿后来被锁进了“绝密档案”，直到很多年后才慢慢传开。
现在去当雄机场，偶尔还能听到老地勤讲起1965年那架伊尔14机舱里没座位，靠麻绳捆着人，却载着一个国家的外交希望，在4300米的高原上，硬生生闯出一条生路。
有时候想想，历史就是这么有意思，一个“等一等”的决定，两公斤的重量，就能让很多事儿，从此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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