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京城来信,我的贵妃女儿又添一子,我高兴得犒赏将士,那天巡城我却拾得一个聋哑乞丐,看到她脖子上的胎记后我大怒:狗皇帝!

大业十三年,冬。

北境凉州,雪落如席。镇北将军沈渊府邸,正悬灯结彩,鼓乐喧天。

一封来自三千里外京城的家书,为这座饱经风霜的边塞雄城,带来了唯一的暖色。

信中言,其女沈贵妃于宫中再添麟儿,母子康健。

沈渊大悦,当即开府库,犒赏三军,准将士三日不封刀,与民同乐。

庆典至第三日,酒意微醺的沈渊披甲巡城,于墙角发现一名乞丐

那是个蓬头垢面的女孩,聋哑不能言。

当他拨开她覆面的乱发,试图递上一块热饼时,目光却凝固在了她颈侧。

那里,有一片殷红的梅花胎记。

刹那间,沈渊如遭雷击,手中热饼坠入雪中,他胸中翻涌的,是足以焚尽整座京城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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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朔风卷着碎雪,如利刃般刮过凉州城的每一寸垛墙。镇北将军府内,却是一片暖意融融。巨大的火盆里,上好的银霜炭烧得通红,将沈渊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庞映得明暗不定。

他手中摩挲着一封信,信纸是京城上好的澄心堂纸,边缘已微微卷起,显然被他反复读了不下数十遍。

“将军,大喜啊!”副将张烈一身铠甲,大步流星地走进来,铁甲叶片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末将已经传令下去,三军将士无不欢欣鼓舞,都说要为小皇子遥贺,为将军贺!”

沈渊抬起头,那双在战场上能让敌人胆寒的鹰目,此刻竟溢满了难得的温情。他将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入怀中贴身处,仿佛那不是一纸书信,而是一道护身符。

“我沈渊镇守北境二十载,斩敌酋,拓疆土,自问无愧于陛下,无愧于大业江山。”他的声音低沉而雄浑,带着金石之气,“可唯独对我那女儿婉儿,心中有愧。她自幼随我在军中长大,风餐露宿,未曾享过一日闺阁清福。如今,她能在宫中站稳脚跟,为陛下开枝散葉,是我沈家最大的荣耀。”

张烈是跟着沈渊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自然明白将军的心思。他抱拳道:“贵妃娘娘蕙质兰心,又有将军这擎天之柱在,自然是福泽深厚。”

沈渊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刺骨的寒风立刻灌了进来,吹得他须发微动。窗外,是连绵不绝的营盘,以及更远处如巨兽般蛰伏的燕山雪岭。

“这北境的风,太冷了。”他轻声说,不知是说给张烈听,还是说给自己,“婉儿在京城,想必是温暖如春吧。”

他顿了顿,转身道:“传我将令,开府库,取金银犒赏三军。另,准全城三日庆典,酒肉流水,与民同乐。我沈渊的第二个外孙降世,这天大的喜事,不能冷清了。”

“遵命!”张烈眼中也闪着兴奋的光芒,转身就要去办。

“等等。”沈渊叫住他,“你去将我珍藏的那坛‘火烧春’取来。今夜,我要与诸位弟兄,不醉不归。”

“火烧春”是北境烈酒,入口如刀,入腹如火,是沈渊打了大胜仗才会拿出来的庆功酒。张烈一听,更是喜上眉梢,轰然应诺而去。

夜幕降临,将军府灯火通明,宴席从府内一直摆到府外的校场。

沈渊换下沉重的铠甲,穿着一身玄色常服,亲自为每一位校尉、都尉斟酒。

将士们山呼海啸,声震云霄。

酒过三巡,沈渊的脸上泛起红光,他已经许多年没有这样开怀过了。女儿的信,就像一缕春风,吹散了他心中积郁多年的边塞寒气。

他仿佛看到了那个在自己膝上撒娇的小女孩,如今已是雍容华贵的贵妃。她信中说,小皇子眉眼像他,将来定也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想到这里,沈渊大笑起来,举杯向天,一饮而尽。

酒宴持续到深夜,许多将士已经醉倒在地。沈渊酒意上涌,却毫无睡意。他披上一件黑色大氅,对亲兵道:“随我巡城。”

亲兵一愣:“将军,夜深天寒,况且城中都在庆贺,绝无宵小之辈。”

“我睡不着。”沈渊的回答简单而直接,“出去走走,吹吹风,醒醒酒。”

他想去看看这座由他亲手守护的城,看看那些因他外孙降生而欢庆的百姓。这份喜悦,他想亲眼见证。

一行人策马走在空旷的街道上,两侧屋檐下挂着的大红灯笼在风雪中摇曳,将青石板路照得一片迷离的红。空气中弥漫着酒气和肉香,偶尔还能听到从某个院落里传来的醉汉的欢歌。

一切都显得那么祥和。

然而,就在马蹄踏过一处背风的墙角时,沈渊的目光被一道蜷缩的黑影吸引了。那影子缩在墙根,与周围的欢庆气氛格格不入。

他勒住马缰,翻身下马,朝着那黑影走去。随着距离的拉近,他看清了,那是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在如此严寒的雪夜里,竟只裹着一层薄薄的破布,生死不知。

沈渊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02

沈渊的眉头紧锁,并非因为厌恶,而是源于一种身为一方主帅的自责。在他的治下,在这举城欢庆之夜,竟还有人冻馁至此。

他挥了挥手,身后的亲兵立刻会意,从怀中取出一个尚有余温的肉饼,用油纸包着,递了过来。

沈渊接过肉饼,缓步上前。他身上的大氅厚重,走动间悄无声息,宛如一尊移动的铁塔。雪花落在他宽阔的肩上,瞬间便融化了。

那乞丐蜷缩成一团,似乎已经失去了知觉。沈渊蹲下身,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呼啸的寒风。他伸出手,轻轻推了推那小小的肩膀。

入手处,一片冰冷,隔着单薄的破布,能清晰地感觉到皮包骨的瘦削。

那乞丐似乎被惊动了,身体猛地一颤,然后缓缓抬起头。

借着远处灯笼投来的微光,沈渊看清了她的脸。那是一张脏污不堪的小脸,头发如枯草般结成一团,遮住了大半面容。唯一能看清的,是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光,空洞而麻木,仿佛对世间的一切都已绝望。

沈渊的心,莫名地刺痛了一下。他将手中的肉饼递过去,放缓了声音:“吃吧,热的。”

女孩看着他,又看看他手里的肉饼,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她不伸手,也不言语,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仿佛一尊没有灵魂的泥塑。

“拿着。”沈渊又往前递了递。

女孩依旧不动。

“将军,这丫头怕不是个傻子吧?”一名亲兵低声说道。

沈渊没有理会,他的目光锐利如刀,此刻却在这女孩身上细细打量。他注意到,无论周围的风雪声、马蹄声,还是自己说话的声音,都未让这女孩的表情产生一丝一毫的变化。

她听不见。沈渊心中有了判断。

他又尝试着比划了一下“吃”的动作,指指肉饼,再指指她的嘴。

这一次,女孩似乎看懂了。她迟疑地伸出黑乎乎的小手,那手瘦得只剩下骨头,指甲里全是泥垢。在即将碰到肉饼的那一刻,她又飞快地缩了回去,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仿佛那不是食物,而是烙铁。

沈渊心中一叹。这孩子,不知受了多少苦,连最基本的信任都已丧失。

他不再勉强,将肉饼轻轻放在她身前的雪地上,然后起身,准备离开。可就在他起身,视线掠过女孩脖颈的一瞬间,他的动作猛然僵住了。

女孩因为抬头,遮住面容的乱发滑落了一些,露出了颈侧的皮肤。那里的污垢相对较少,在昏黄的灯光下,隐约能看到一片不寻常的印记。

沈渊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鬼使神差地再次蹲下身,这一次,他的动作不再温和。他伸出那只曾挥动千斤重剑的手,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拨开了女孩颈边的乱发。

女孩被他的动作吓得浑身一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野兽般的呜咽,却终究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沈渊的手指,在距离她皮肤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他的瞳孔,在这一刻缩成了针尖。

那里,就在女孩的左颈侧,锁骨之上,赫然印着一片梅花形状的胎记。五片花瓣,殷红如血,每一片都清晰可辨。

这片胎记……

沈渊的脑海中“轰”的一声,仿佛有惊雷炸响。他记得清清楚楚,二十年前,他的妻子诞下女儿婉儿时,产婆惊喜地告诉他,小姐天生贵相,颈侧正有一片五瓣梅花胎记,与寻常人家的女孩大不相同。

这胎记,是他沈家的印记!是他女儿沈婉儿独有的印记!

怎么会……怎么会出现在一个聋哑小乞丐的身上?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让他通体冰寒的念头,如毒蛇般钻入他的脑海。

婉儿在信中说,小皇子眉眼像他……可她,却一字未提自己过得如何。京城来的信,报喜不报忧,这是规矩。

如果……如果这个女孩才是……

不!不可能!

沈渊猛地站起身,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看着眼前这个瑟瑟发抖的女孩,又抬头望向遥远的、被黑夜笼罩的京城方向。

喜悦的酒意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比这凉州的严冬,还要冷上千倍万倍。

“把她……带回府。”沈渊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亲兵们面面相觑,不明所以。但将军的命令,他们不敢违抗。

“将军,这……”张烈适才闻讯赶来,看到这一幕,也是满心困惑,“一个来历不明的乞丐,带回府中,恐有不妥。”

沈渊没有看他,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女孩颈侧的梅花胎记,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说,带、回、府!”

那语气中的杀伐之气,让身经百战的张烈都不禁打了个寒噤。他知道,将军动了真怒。只是他想不通,这份滔天的怒火,究竟从何而来?

03

将军府的书房,依旧温暖如春,但气氛却已降至冰点。

沈渊端坐在太师椅上,一动不动,如同一尊石雕。他面前的地上,跪着那个被带回来的女孩。亲兵们已经退下,偌大的书房里,只剩下他和这个谜一般的聋哑乞丐。

女孩显然被这府邸的威严吓坏了,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她不敢抬头,只是将头深深地埋下,瘦弱的身体缩成一小团。

沈渊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审视的鹰目,一遍遍地扫过她。

他需要冷静。

身为镇北将军,他一生经历过无数次生死一线。越是危急的关头,头脑越要清醒。冲动,是兵家大忌。

他强迫自己将那个可怕的猜测压下去,开始从头梳理。

首先,胎记。世间之大,容貌相似者有之,胎记相同者,也并非绝无可能。或许,这只是一个巧合。一个让他心惊肉跳的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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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女孩的身份。她从何而来?为何会出现在凉州?为何偏偏是聋哑?凉州地处边塞,民风彪悍,一个孤苦无依的聋哑女孩,能独自活到这么大,本身就是一个奇迹。除非……她是被人刻意送到这里的。

送她来的人是谁?目的又是什么?

沈渊的指节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必须确认。

他起身,走到女孩面前,再次蹲下。他尽量让自己的眼神显得柔和一些,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指了指耳朵,缓缓地摇了摇头。

女孩怯生生地看着他,片刻后,似乎明白了什么,也学着他的样子,指了指自己的嘴和耳朵,同样摇了摇头。眼中,是无尽的悲伤。

果然是聋哑。

沈渊的心又沉了一分。一个聋哑之人,是最好的秘密容器。她听不见,也说不出。即便她看到了什么,经历了什么,也无法向任何人诉说。

他从书案上取来笔墨纸砚,铺在女孩面前。然后,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两个字:姓名?

他将纸推到女孩面前。

女孩看着纸上的字,眼中一片茫然。她不识字。

沈渊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不死心,又在纸上画了一个简陋的房子,代表“家”,然后画了一个问号。

女孩看着那房子,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她伸出颤抖的手,拿起笔。那支名贵的狼毫笔在她手中,重如千斤。她犹豫了很久,最终,在纸上画出了一堆杂乱的线条。那不是字,也不是画,像是一团被烧毁的茅草。

沈渊看不懂。

但他捕捉到了女孩在画画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恐惧。那是一种对火焰的恐惧。

家……被烧了?

沈渊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回忆女儿婉儿的一切。婉儿自幼聪慧,三岁能诗,五岁便能临摹他的笔迹。她绝不会不识字。

那么,这个女孩……

一个更大的可能,一个让他几乎无法呼吸的可能,浮现在他心头。

如果,她生来并非聋哑呢?如果,她是被人为致残的呢?

沈渊猛地睁开眼,目光如电,射向女孩。他伸出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仔细端详她的五官。

虽然满是污垢,但依稀能看出,这是一张清秀的脸庞。眉眼之间,竟真的有几分……有几分他妻子的影子。

这个发现,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他再也无法保持镇定了。

“来人!”他低吼一声。

两名亲兵立刻推门而入。

“备热水,找个稳妥的婆子,给她……沐浴更衣。”沈渊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需要看得更清楚。他需要洗去所有的污垢,看清这张脸,看清这个身体,看清这背后是否还隐藏着其他他所不知道的印记或伤痕。

亲兵领命而去。

书房里再次只剩下两人。沈渊背对着女孩,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他的双手在背后紧紧绞在一起,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不是面对千军万马的恐惧,而是一种即将揭开某个血淋淋真相的、令人窒息的恐惧。

他守护了半生的荣耀,他引以为傲的女儿,他刚刚降世的外孙……这一切,都可能建立在一个巨大的谎言之上。

而戳破这个谎言的,竟然是眼前这个连话都说不出的、卑微如蝼蚁的小乞丐。

这太荒谬了。

也太可怕了。

很快,一名干练的婆子在亲兵的带领下走了进来。沈渊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她们将女孩带下去。

女孩被带走时,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发出了惊恐的呜咽声,手脚并用地挣扎着。

沈渊的身体微微一颤,但他终究没有回头。

他必须知道真相。无论那真相有多么残酷。

04

时间在等待中被拉得无比漫长。书房里的银霜炭已经燃尽,只剩下明明灭灭的火星,如同沈渊此刻的心绪。

他没有再点燃新的炭火,任由寒意一点点侵入骨髓。冰冷,能让他保持绝对的清醒。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进来。”沈渊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是刚才那名干练的婆子,她身后跟着那个已经焕然一新的女孩。

沈渊缓缓转过身。

当他的目光落在女孩身上时,他的呼吸,停滞了。

女孩洗去了满身的污垢,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青布襦裙。虽然衣衫朴素,却再也掩盖不住她天生的底子。一头青丝虽然还有些枯黄,但已经梳理整齐,柔顺地披在肩上。

最重要的是那张脸。

那是一张酷似他亡妻年轻时的脸庞。同样的柳叶眉,同样的杏核眼,同样的、嘴角微微向下的倔强弧度。

如果说之前的怀疑是惊雷,那么此刻的景象,就是一道将他彻底劈开的闪电。

像,太像了。

这绝不是巧合。

“将军,”婆子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神色凝重,“老奴为这姑娘沐浴时,发现她身上……有许多旧伤。鞭伤、烫伤……还有些陈年旧疤,看着……看着像是小时候摔的。”

沈渊的目光,落在了女孩裸露出的手腕上。那里,有一圈浅浅的、几乎看不见的疤痕。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记得,婉儿七岁那年,贪玩爬树,不慎摔了下来,手腕骨折。当时军中条件简陋,他亲自为她接骨,敷上草药。那伤,留下了一圈淡淡的疤痕。他曾开玩笑说,这是上天给她戴上的第一个镯子。

一模一样。位置,形状,一模一样!

沈渊的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那股从心底最深处涌出的、混杂着滔天怒火与无边悔恨的巨浪。

他一步步走向女孩,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女孩被他身上散发出的可怕气息吓得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她惊恐地看着他,眼中蓄满了泪水,却哭不出声。

沈渊在她面前站定,伸出手,颤抖地抚上她颈侧那片梅花胎记。

触手温润,真实不虚。

就是她。

她才是沈婉儿。

她才是自己那个三岁能诗、五岁能书、七岁爬树摔断手腕、被他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宝贝女儿!

那么……京城里那个雍容华贵的沈贵妃是谁?那个刚刚诞下“皇子”的女人是谁?!

一个狸猫换太子的惊天骗局,在他眼前血淋淋地铺开。

他的女儿,他沈渊的嫡女,被人偷梁换柱,夺走了身份,毁掉了声音,扔到这千里之外的苦寒之地,成了一个任人欺凌的乞丐!

而他,他这个做父亲的,却还因为那个冒牌货生下孽种而沾沾自喜,犒赏三军!

何其荒唐!何其讽刺!

“嗬……”沈渊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他双拳紧握,骨节根根发白,手臂上的青筋如虬龙般暴起。一股腥甜的液体涌上喉头,被他生生咽了下去。

他想杀人。

他想立刻点起兵马,踏平贺兰山,杀回京城去,将那个坐在龙椅上的男人,将那个满口仁义道德、却做出如此禽兽不如之事的“陛下”,碎尸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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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皇帝!

你夺我兵权,我忍了!你忌惮我功高盖主,我也认了!可你千不该万不该,动我的女儿!

然而,理智的最后一根弦,死死地绷住了他。

不能。

现在还不能。

他一动,沈家满门,以及追随他多年的十万镇北军将士,都将万劫不复。

那个男人,既然能做出这等事,就绝不会没有后手。他敢把“婉儿”送到凉州来,送到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这本身就是一种示威,一种警告。

他在告诉自己:你的女儿在我手上,你的一举一动,我都知道。

沈渊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所有的情绪都已被他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深海。

他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吓得面无人色的女儿,心中刀割一般疼痛。

他不能认她。

至少现在,不能公开认她。

他必须先查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京城里那个女人是谁?她背后站着谁?皇帝在这场骗局中,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他需要一条绝对隐秘、绝对可靠的渠道,将消息送回京城,查探虚实。

他脑中闪过一个人影。

一个他埋在暗处多年,从未动用过的棋子。

“来人。”沈渊的声音恢复了镇定,却冷得像冰,“将她安置在西厢的静心苑,派两个最稳妥的丫鬟照顾,任何人不得接近。对外就说,是我远房的一个侄女,来投靠我。”

他转身,从墙上取下一柄跟随他多年的佩剑。

“张烈!”

“末将在!”守在门外的张烈立刻冲了进来。

沈渊将佩剑扔给他:“点一百亲兵,随我出城。今夜,我要去燕山,猎一头狼王。”

张烈大惊:“将军,天寒地冻,夜入燕山,太过危险!”

沈渊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酷的笑意。

“这凉州的风雪,已经压不住我心里的火了。”他盯着张烈,一字一顿地说,“去,备马。我倒要看看,是燕山的狼王硬,还是我沈渊的刀,更硬!”

他需要发泄,更需要一个离城的借口。他要去见的,不是狼王,而是那枚能为他刺探京城风云的,最锋利的“狼牙”。

05

燕山深处,风雪弥天。

沈渊一骑当先,玄色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宛如一尊从地狱归来的修罗。他身后的一百亲兵,人人默不作声,只是紧紧跟随着主帅的步伐,身上散发出的肃杀之气,几乎要将这风雪都凝固。

他们不知道将军为何深夜出猎,但他们知道,将军的刀,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渴望饮血了。

行至一处隐蔽的山谷,沈渊勒住马缰,对张烈道:“你带人在此地扎营,生火,等我回来。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再往前一步。”

张烈心头一紧,还想再劝,却被沈渊一个眼神制止了。那眼神,是他从未见过的冰冷与决绝。

“遵命。”张烈只能抱拳领命。

沈渊调转马头,独自一人,向着山谷更深处驰去。马蹄踏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很快便消失在风雪的尽头。

又行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沈渊在一棵巨大的、被冰雪覆盖的古松下停住。他翻身下马,从怀中取出一个造型古朴的牛角号,凑到唇边。

没有吹响,而是按照一种特定的节奏,发出了三长两短、如同狼嚎般的低沉呜咽。

声音在山谷中回荡,很快便被风雪吞噬。

沈渊静静地站在原地,耐心等待。他身上的热气,在严寒中化作白雾,将他整个人笼罩起来,愈发显得神秘莫测。

片刻之后,不远处的雪地里,一个雪堆忽然动了一下。紧接着,一个全身披着白色狼皮、与雪地几乎融为一体的人影,悄无声息地站了起来。

那人影动作迅捷如狸,几个起落,便来到了沈渊面前,单膝跪地,头也不抬。

“狼牙,参见主人。”声音嘶哑,像是许久没有开口说过话。

“起来吧。”沈渊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是。”被称作“狼牙”的男人站起身,他脸上也覆着一张白色的面具,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

狼牙,是沈渊一手培养的暗探组织,也是他最后的底牌。这个组织独立于镇北军体系之外,成员皆是沈渊早年收留的孤儿,只对他一人效忠。多年来,他们潜伏在各处,如同一群蛰伏的孤狼,从未被启用。

沈渊本以为,这张牌,他一生都不会动用。

“有件事,要你去办。”沈渊开门见山。

“请主人吩咐。”

“即刻启程,潜回京城。”沈渊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我要你查清三件事。”

“第一,潜入宫中,找到贵妃沈婉儿,我要知道,她到底是谁。她的来历,她的背景,她背后所有的人,一个都不能漏。”

“第二,查明我女儿沈婉儿,是何时、何地、如何被人替换的。这期间,所有经手的人,参与的人,知情的人,都给我一一挖出来。”

“第三,”沈渊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骇人的杀机,“查清楚,陛下在这件事里,到底知道多少。”

狼牙的身体微微一震。这三个任务,任何一个都足以掀起惊天巨浪。尤其是最后一个,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

但他没有任何犹豫,只是沉声应道:“是。狼牙,领命。”

“此事,关系到我沈家满门,以及十万镇北军的生死,绝不容有失。”沈渊从怀中取出一块雕刻着狼头的黑铁令牌,递给他,“这是信物。京城西市的‘百草堂’,掌柜的是我们的人。他会为你提供一切便利。”

“记住,我不要任何猜测和推断。我要的,是铁证。”

狼牙接过令牌,紧紧握在手中:“主人放心。十日之内,必有回音。”

沈渊点了点头,正要再说些什么,山谷外,却隐隐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两人同时警觉起来。

狼牙的身形一闪,瞬间便再次融入了风雪之中,消失不见。

沈渊的眉头紧锁,翻身上马。他听得出来,来的不是张烈的人。这马蹄声,轻快而急促,是驿站快马的节奏。

果然,片刻之后,一名背插令旗的驿卒,骑着一匹口吐白沫的快马,疯了一般冲进山谷。他身后,跟着神色紧张的张烈。

“将……将军!”那驿卒滚下马背,连滚带爬地跑到沈渊马前,从怀中掏出一个用火漆封口的木匣,“京……京城八百里加急!圣……圣旨!”

沈渊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他派出狼牙之后,圣旨就到了。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他伸手接过木匣,指尖触碰到那火漆封印时,感到一阵冰凉。他缓缓抬起头,望向京城的方向,嘴角浮现出一抹冷笑。

好快的刀。

看来,那位九五之尊,已经等不及了。他这是在警告自己,不要轻举妄妄动。

沈渊捏碎了火漆,打开木匣。里面并非一卷黄绫圣旨,而是一封信,一封用皇帝私人信笺写的信。信中,是对他喜得外孙的祝贺,言辞恳切,充满了君臣相得的温情。信的最后,皇帝还特意提及,已派内廷司的李公公,携带赏赐,不日即达凉州。

然而,在信纸的末尾,还附赠了一幅小小的画。

画上,是一只关在笼中的金丝雀,羽毛华丽,神态萎靡。

沈渊的瞳孔,骤然收缩。

金丝雀……

他猛地抬起头,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明白了。

这不是赏赐,这是示威。这不是圣旨,这是战书!

那鸟笼,是皇宫。那金丝雀,就是他真正的女儿!

而那位即将到来的李公公,恐怕就不是来送赏赐那么简单了。他带来的,将是皇帝的试探,甚至是……杀招!

凉州城外,长亭。

沈渊一袭黑色官袍,亲率凉州文武,在此等候京中天使。风雪已经停了,天色阴沉,如同众人此刻的心情。

终于,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队人马。为首的,是一名面白无须的宦官,身披大红锦袍,神情倨傲。正是内廷司总管,李宪。

“咱家见过镇北将军。”李宪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声音尖细,“陛下闻听贵妃娘娘再添麟儿,龙颜大悦,特命咱家送来赏赐,以彰天恩。”

沈渊面无表情地还礼:“有劳李公公远道而来。陛下隆恩,臣,感激涕零。”

一番虚伪的客套后,李宪命人呈上赏赐。金银珠宝,绫罗绸缎,流水般地摆在众人面前。然而,沈渊的目光,却落在了李宪亲手捧着的一个紫檀木盒上。

李宪打开木盒,里面是一枚晶莹剔透的玉佩,上面雕刻着两个字:平安。

“这是陛下亲赐的平安扣,望将军福泽绵长,也愿贵妃娘娘与小皇子,岁岁平安。”李宪的眼神,意有所指地在沈渊脸上一扫。

沈渊心中冷笑,这哪里是平安扣,分明是一道催命符。

他伸手接过玉佩,就在指尖触碰到玉佩的一刹那,李宪忽然幽幽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对了,将军。咱家来时,在城外似乎看到一个酷似贵妃娘娘的女子。敢问将军,那可是您府上之人?”

06

李宪的话音刚落,长亭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沈渊身上。张烈等一众将领更是手按刀柄,眼神不善地盯着这个阴阳怪气的宦官。

这一问,太过毒辣。

承认,等于坐实了金屋藏娇,将一个与贵妃容貌酷似的女子养在府中,这是何等居心?往小了说是品行不端,往大了说,就是意图不轨,有觊觎储君之嫌。

否认,更不可能。李宪既然敢当众问出,必然是已经查探清楚。当面撒谎,只会让他抓住更大的把柄。

这是一个死局。一个皇帝通过李宪之口,精心布置的语言陷阱。

沈渊手握着那枚冰冷的“平安扣”,脸上却缓缓露出一丝笑容。那笑容,带着一丝自嘲,一丝了然,还有一丝……悲怆。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玉佩举起,对着阴沉的天光,细细端详。

“好玉。”他赞叹道,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温润通透,是上好的和田暖玉。陛下,费心了。”

他把玩着玉佩,仿佛根本没有听到李宪的问题。亭内的气氛愈发压抑,连风声都似乎静止了。李宪脸上的假笑渐渐收敛,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他知道,这位镇北将军是在用沉默对抗,但这没有用。他今天,必须得到一个答案。

就在李宪准备再次开口逼问时,沈渊终于放下了玉佩,目光转向他,眼神清澈而坦然。

“公公说笑了。”沈渊淡淡地说道,“贵妃娘娘乃金枝玉叶,天潢贵胄,岂是凡俗女子可以比拟。公公在城外所见,应是老夫前几日收留的一个孤女。”

李宪眼睛一眯:“哦?孤女?”

“正是。”沈渊叹了口气,神情变得有些落寞,“此女身世可怜,生来聋哑,家乡遭了灾,一路流浪至此。老夫见她与小女婉儿……与贵妃娘娘,年岁相仿,又同样孤苦,一时动了恻隐之心,便将她带回府中,暂且安顿。”

他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将“容貌酷似”这个最关键的点,轻描淡写地用“年岁相仿”一笔带过。同时,又用“恻隐之心”为自己的行为找到了一个道德制高点。

李宪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他追问道:“只是年岁相仿?咱家看着,那眉眼……”

“人有相似,物有相同。”沈渊打断了他,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身为一品大员的威严,“李公公一路风尘,想必是看花了眼。再者说,贵妃娘娘乃是老夫的亲生女儿,她的容貌,这世上还有谁比老夫更清楚?一个蓬头垢面的聋哑乞儿,如何能与凤仪万千的贵妃娘娘相提并论?公公此言,若是传回京中,恐有损贵妃清誉。”

这一句话,软中带硬,直接将“诋毁贵妃”的帽子扣了过去。

李宪的脸色微微一变。他可以构陷沈渊,但绝不敢真的去玷污一位正得圣宠的贵妃的名声。

沈渊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说道:“老夫镇守北境,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唯一的牵挂,便是宫中的女儿和外孙。如今陛下天恩浩荡,赐下平安之福,老夫感激不尽。”

他说着,将那枚平安扣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然后对着京城的方向,深深一揖。

“臣,沈渊,谢陛下隆恩。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愿贵妃娘娘与小皇子,福寿安康。”

他的动作,无可挑剔。他的言辞,滴水不漏。

他承认了府中有这个女孩,但将其定义为“可怜的孤女”。他回避了容貌的问题,却用“父亲最清楚女儿长相”这个无法辩驳的理由堵住了对方的嘴。最后,他将一切归于对皇帝的忠诚和对女儿的关爱,摆出了一副忠臣慈父的姿态。

李宪看着沈渊,心中暗自凛然。他知道,今天的第一次交锋,他输了。眼前这个男人,不仅仅是战场上的雄狮,更是权谋场上的老狐狸。

“将军忠君爱女之心,咱家佩服。”李宪脸上的假笑又重新堆了起来,“既然是误会,那便罢了。咱家此来,除了送上赏赐,还有一桩口谕。”

来了。真正的杀招,现在才亮出来。

沈渊直起身,垂手而立:“臣,洗耳恭听。”

李宪清了清嗓子,拿足了架势,缓缓说道:“陛下口谕:北境苦寒,将军劳苦功高。然边防之事,千头万绪,将军一人独揽,恐有不逮。特命……靖王世子赵朔,前来凉州,协理军务,为将军分忧。”

此言一出,张烈等人脸色大变!

靖王是当今陛下的亲弟弟,以贤德著称,却无甚实权。但他的世子赵朔,却是京中有名的纨绔子弟,斗鸡走狗,无一不精,唯独对军务一窍不通。

让这样一个草包来“协理军务”,名为分忧,实为监军!而且是放在明面上的、最羞辱人的那种监军!

皇帝这一手,既安插了眼线,又用一个废物来恶心沈渊,可谓一箭双雕。

沈渊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靖王世子……何时抵达?”

李宪见他服软,心中得意,尖着嗓子笑道:“世子殿下金枝玉叶,不比我等粗人。想必,开春之后,待天气和暖,便会启程吧。”

开春之后……

沈渊心中飞速盘算。从京城到凉州,即便是世子仪仗,慢行也超不过两个月。也就是说,留给他的时间,最多只有三个月。

三个月内,他必须要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完成狼牙的调查,救出真正的女儿,并且,还要想办法破开这盘死局。

“好。”沈渊缓缓吐出一个字。

他抬起头,看着李宪,眼中是深不见底的平静:“臣,领旨谢恩。”

没有愤怒,没有抗辩,只有平静的接受。

这份平静,反而让李宪感到了一丝不安。他总觉得,自己像是打了一拳在棉花上,看似占了上风,却摸不清对方的虚实。

他不知道,沈渊平静的外表下,已经下定了决心。

皇帝既然已经出招,那他就必须接招,而且,要用最雷霆的手段,打回去。

开春?

他等不了那么久。他要让这个冬天,成为凉州,乃至整个大业王朝,最漫长的一个冬天。

0AGE

夜深人静,将军府书房的灯火,亮了整整一夜。

沈渊将自己关在书房里,面前铺着一张巨大的北境堪舆图。图上,山川、河流、关隘、城池,标注得一清二楚。这是他二十年心血的结晶。

此刻,他看的却不是那些军事要塞,而是凉州以北,那片被称作“蛮族草场”的广袤区域。

李宪已经被安顿在驿馆,由张烈亲自“陪同”,名为款待,实为监视。

而那个被他命名为“阿奴”的女孩,也就是他真正的女儿,则被安置在府中最偏僻的静心苑。他派了自己最忠心的两名哑仆去照顾,严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他不能去看她。

每一次看到她那双酷似亡妻的眼睛,看到她眼中的恐惧和茫然,他心中的杀意就会沸腾一次。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

他必须将所有的情绪,都化为最冰冷的谋划。

皇帝的棋路已经很清晰:用假“婉儿”和“小皇子”做人质,逼他就范;派靖王世子赵朔来夺他兵权;同时用“阿奴”的存在,时时刻刻提醒他,不要轻举妄动。

这是一张天罗地网。

他沈渊,就是网中的困兽。

想要破网,常规的办法已经行不通了。他不可能上书辩解,那只会招来杀身之祸。他也不能起兵造反,那会让他背上万世骂名,更会让十万镇北军将士为他陪葬。

他必须找到一个破绽,一个能让皇帝投鼠忌器的破绽。

一个能让他,从棋子,变为执棋者的机会。

他的目光,在堪舆图上缓缓移动,最终,停留在一个地方——黑风口。

黑风口,是燕山山脉中一条极其险峻的峡谷,也是北方蛮族部落进入大业境内最便捷的通道。二十年来,沈渊在这里修筑了坚固的要塞,驻扎重兵,令蛮族不敢越雷池一步。

也正因为如此,北境已经安稳了太久。久到朝堂上的衮衮诸公,都快忘了北方还有饿狼环伺。久到皇帝,敢把屠刀伸向他这个镇守国门的将军。

沈渊的指尖,在“黑风口”三个字上,重重地点了一下。

一个无比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计划,在他的脑海中渐渐成形。

如果……北境乱了呢?

如果,蛮族忽然撕毁和平协议,大举南侵呢?

到那时,朝堂之上,谁还能替代他沈渊?那个纨绔子弟赵朔吗?还是那些只会在朝堂上夸夸其谈的文官?

皇帝要想保住北方疆土,就必须倚重他。到那时,监军之议,自然会不了了之。他甚至可以借此机会,向朝廷索要更多的兵权和粮草,为自己下一步的计划,积蓄力量。

当然,这绝不是真的要放蛮族入境,涂炭生灵。

而是要,演一出戏。

一出足以以假乱真,骗过全天下人的大戏。

这出戏的风险极大。稍有不慎,假的就会变成真的,他沈渊将成为大业的千古罪人。

但,富贵险中求。要想从皇帝的天罗地网中挣脱出来,他就必须走这步险棋。

沈渊站起身,在书房中来回踱步,完善着脑中的计划。

首先,他需要一个“引子”。一个能让蛮族“师出有名”的理由。

其次,他需要一个能与他配合的蛮族“对手”。这个人,既要有足够的野心,又必须能够被他所控制。

最后,他需要将这场“边境危机”的火候,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要让京城感到切肤之痛,又不能真正动摇国本。

沈渊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的名字——哈丹。

哈丹是北蛮三大部落之一,黑狼部的首领。此人野心勃勃,一直想统一草原,但实力却稍逊于另外两大部落。这些年,沈渊明面上打压他,暗地里却通过一些边境贸易,给了他不少好处,让三大部落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现在,是动用这颗棋子的时候了。

沈渊重新坐回案前,取出一张新的纸,开始书写一封密信。

信的内容很简单,只是一份伪造的边境走私商队的货物清单。但在这份清单里,他刻意加入了一批“违禁品”——十车精铁。

在大业,私运精铁给蛮族,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他相信,只要这封信落到哈丹的对手——苍鹰部首领博日格德的手中,一场草原内部的纷争,就将不可避免。

而他,沈渊,将在这场纷争中,扮演一个“被迫”卷入的角色。

写完信,他将其放入一个特制的蜡丸中。然后,他叫来了一名亲兵。

“去,把李宪身边的那个小太监,‘请’过来。动静小点,别惊动了驿馆的其他人。”沈渊的语气,冰冷而不容置疑。

他要让这封信,通过最“可靠”的渠道,送到蛮族人手中。

这个渠道,就是皇帝的眼线。

他要让皇帝亲眼“看”到,这场边境危机,是如何“自然而然”地爆发的。

这是一场豪赌。赌上了他的一切。

但他别无选择。

因为在静心苑里,还有一双眼睛,在等着他。那双眼睛,是他此生,唯一的软肋。

08

深夜的驿馆,一片寂静。

负责“陪同”李宪的张烈,正与几名校尉在院中篝火旁饮酒。他们故意弄出很大的声响,划拳行令,笑骂声不绝于耳,将驿馆后院的动静,完全掩盖了过去。

后院的一间柴房里,李宪身边那名最得宠的小太监,小德子,正浑身发抖地跪在地上。他面前,站着两个如同铁塔般的沈渊亲兵,眼神冰冷。

小德子只是个在宫里专事谄媚的小角色,何曾见过这等阵仗。不等亲兵开口,便已吓得屁滚尿流,将自己如何奉李宪之命,收买将军府下人,打探消息的事情,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出来。

沈渊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一名亲兵将那枚蜡丸,不经意地掉落在小德子面前的干草堆里,然后一脚踩在他的手上,恶狠狠地低吼:“将军府的事,也是你这阉人能打听的?再有下次,就不是踩手这么简单了!滚!”

小德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出了柴房。他一路跑回自己的房间,惊魂未定地关上门,才发现自己慌乱中,似乎从柴房的草堆里带出了什么东西。

他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看到了那枚小小的蜡丸。

出于一个密探的本能,他小心翼翼地捏开蜡丸,取出了里面的信纸。当他看清信上“精铁十车”的字样时,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私运精铁!这是通敌叛国的大罪!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拿到了一个天大的功劳。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将信藏好,准备天一亮就向李宪禀报。

而这一切,都被隐在暗处的沈渊的另一名亲兵,看得一清二楚。

第二天一早,李宪便拿到了这封“致命”的信。他看着信上沈渊那熟悉的笔迹,以及那份详尽的走私清单,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他本以为要费一番手脚才能抓到沈渊的把柄,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愚蠢,自己送上门来。

他立刻秘密召见了一名随行的、伪装成商人的大内密探。

“你即刻出关,不用去见什么哈丹,直接把这封信,交给苍鹰部的博日格德。”李宪阴冷地吩咐道,“告诉他,沈渊正在资敌。博日格德生性多疑,又与哈丹是死对头,他一定会信。只要苍鹰部和黑狼部打起来,沈渊私通蛮族的罪名,就再也洗不掉了!”

“遵命!”密探领命而去。

李宪得意地笑了。他仿佛已经看到,沈渊被押解回京,在午门斩首的场景。

他却不知道,他走的每一步,都在沈渊的算计之中。沈渊之所以不直接派人将信送给博日格德,就是要借李宪的手,让这件事变得“天衣无缝”,让皇帝也找不到任何破绽。

五天后,消息传来。

苍鹰部首领博日格德,以黑狼部私通大业,囤积兵器,意图不轨为由,悍然出兵,突袭了黑狼部的草场。

哈丹猝不及防,损失惨重。但他也是一代枭雄,立刻集结兵力,与苍鹰部展开了血战。

草原,乱了。

战火很快蔓延到了边境。一些被冲散的蛮族小股部队,开始像疯狗一样,四处劫掠,甚至冲击大业的边境哨所。

“报——”

“将军!黑风口以北十里,我方一处烽火台,遭到三百余名蛮族骑兵围攻,烽火已经点燃!”

“报——”

“将军!古浪关外,发现大批蛮族溃兵,正在劫掠我朝商队!”

一道道加急军报,如同雪片般飞入将军府。

整个凉州城,都笼罩在战争的阴云之下。

李宪也慌了。他没想到,事情会闹得这么大。他本意是想坐实沈渊的罪名,可现在边境真的乱了,万一局势失控,他这个“挑唆”之人,也难辞其咎。

他急匆匆地找到沈渊,色厉内荏地喝问:“沈将军!北境烽烟四起,你身为镇北将军,为何还安坐府中?!”

沈渊正在擦拭自己的佩剑,闻言,连头都未抬,只是淡淡地说道:“公公稍安勿躁。一群乌合之众罢了,还乱不了我大业的根基。”

“一群乌合之众?!”李宪尖叫起来,“烽火台都丢了!你还说乱不了根基?沈渊,你是不是早就盼着这一天了?你好趁机……”

“趁机什么?”沈渊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刀,直刺李宪心底,“趁机向朝廷要兵要粮吗?李公公,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沈渊驻守北境二十年,哪一次蛮族来犯,我没有身先士卒?如今边境有事,我比任何人都心急如焚!”

他说着,将擦拭干净的宝剑“呛啷”一声插入剑鞘,霍然起身。

“张烈!”

“末将在!”

“传我将令!镇北军全军集结,进入战备状态!关闭凉州四门,全城戒严!”

“命鹰扬营即刻出击,清剿入境之敌!”

“命神策营固守黑风口,敢有越界者,杀无赦!”

一道道军令,从他口中有条不紊地发出。方才还略显慌乱的将军府,瞬间变成了一部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

李宪看着眼前这个杀伐果断的沈渊,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小看了这个男人。

沈渊发布完军令,转身对李宪一抱拳,神色凝重地说道:“李公公,如今军情紧急,刀剑无眼。为保公公安全,还请公公暂留府中,不要外出。另外,还请公公立刻修书一封,八百里加急,将此地军情,原原本本地奏报陛下,请陛下早做定夺!”

李宪张了张嘴,他本来是来监视沈渊的,现在反倒成了被保护(软禁)的对象。

但他无法反驳。因为沈渊说的,句句在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沈渊披上那身熟悉的黑色铠甲,大步流星地走出府门,翻身上马,汇入钢铁洪流之中。

望着沈渊远去的背影,李宪的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丝恐惧。

他感觉,自己放出了一头猛虎。而这头猛虎,似乎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

09

战争的机器一旦开动,便会以所有人都预料不到的速度疯狂运转。

沈渊的“鹰扬营”如同一把锋利的剃刀,迅速剿灭了入境骚扰的蛮族散兵,稳住了边境的初步局势。然而,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被苍鹰部和黑狼部的战火波及的,不止是那些小部落。草原上数十年来的平衡被打破,积压的矛盾如同火山般喷发。越来越多的部落被卷入战团,整个北方草原,变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战败的部落,为了生存,开始疯狂地冲击大业边境,试图抢夺一线生机。

黑风口的压力,与日俱增。

神策营虽然死死守住了关隘,但伤亡数字,却在一天天攀升。

沈渊每天都会收到从前线传来的战报,他将这些战报,连同伤亡名册,一份不漏地送到李宪的案头。

看着那些血淋淋的数字,李宪的脸,一天比一天白。

他终于明白,这场“边境危机”,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控制范围。这不是一场可以让他轻松领功的“构陷”,而是一场真正会吞噬人命的战争。

他开始疯狂地向京城写信,一封比一封言辞恳切,将边境的危急情况夸大了十倍,拼命地催促朝廷拿出对策,同时也在极力地撇清自己的关系。

而这,正是沈渊想要的结果。

京城,朝堂之上,早已乱成一团。

起初,接到李宪关于“沈渊私通蛮族”的密报时,皇帝龙颜大悦,正准备与心腹大臣商议如何给沈渊定罪。

可还没等他们商议出结果,边境大乱的奏报就如同雪崩般涌入京城。

“陛下!凉州急报!蛮族叩关,边境糜烂,十万火急!”

“陛下!户部尚书求见,言北境军粮告急,请陛下速拨钱粮!”

“陛下!兵部尚书求见,言镇北军伤亡惨重,请求增兵!”

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他看着那些惊慌失措的大臣,又看了看手中李宪前后矛盾的奏折,感觉自己像是被人狠狠地扇了一记耳光。

他派去监军的靖王世子赵朔,此刻更是成了烫手的山芋。让他去?就他那副德行,别说协理军务,怕是连凉州城都走不到,就会被乱兵砍了。不让他去?那他之前下的那道“分忧”的口谕,岂不成了天大的笑话?

“沈渊……沈渊现在在做什么?”皇帝咬着牙问道。

一名大臣出列,战战兢兢地回道:“回陛下,镇北将军……正亲率大军,死守黑风口。据闻……据闻将军已七日未曾下过城墙,身先士卒,与将士同食同寝……”

皇帝沉默了。

他知道,自己被沈渊摆了一道。

沈渊用一场“恰到好处”的战争,将了他一军。他现在如果撤换沈渊,北境立刻就会崩溃,他将成为葬送大好河山的亡国之君。可如果不撤换,他之前所有的打压和布置,都将化为泡影。

他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就在此时,一名老臣,当朝太傅,颤巍巍地出列,跪倒在地。

“陛下,老臣有本奏。”

“说。”

“北境安危,系于国本。如今蛮族势大,非镇北将军不可守。靖王世子年少,未经战阵,此刻前往凉州,于军务无益,于己身亦是凶险万分。老臣恳请陛下,暂缓世子赴任之议,另派一位德高望重之皇亲,前往凉州劳军,以安将士之心。同时,当务之急,是立刻拨付粮草,增派援军,助沈将军……平定边患啊!”

太傅的话,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皇帝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知道,他没有选择了。

“准奏。”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就……就派靖王,亲自去吧。”

派靖王去,而不是那个纨绔世子,这已经是皇帝能做出的最大让步。名为劳军,实则是再次派去一个监视者。但他心里清楚,面对手握十万兵马,又占据了“平定边患”大义的沈渊,即便是靖王亲至,也未必能讨到什么便宜。

圣旨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了凉州。

当沈渊接到圣旨时,他正站在黑风口的城楼上。他身披的铠甲上,沾满了已经干涸的血迹和尘土。

他接过圣旨,听完宣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臣,领旨谢恩。”

他将圣旨交给身后的张烈,目光越过关外连绵的蛮族营帐,望向了更遥远的南方。

第一步,已经成功了。

他逼得皇帝收回了成命,为自己争取到了最宝贵的时间和主动权。

而此时,另一条战线上的消息,也该到了。

他转过身,对一名亲兵低声吩咐了几句。那亲兵立刻领命而去。

半个时辰后,那名亲兵去而复返,手中捧着一只信鸽。

沈渊从信鸽腿上取下一个细小的竹管,倒出里面卷成细条的信纸。

信纸上,只有寥寥数笔,画着一幅简陋的地图,以及一个清晰的朱红色标记。

那是狼牙传回来的消息。

他找到了“婉儿”被囚禁的地方——皇宫,冷宫,静思轩。

并且,他还探明了看守的兵力部署和换防时间。

沈渊将信纸凑到火把上,看着它化为灰烬。他的眼中,燃起了比这战火更炽烈的火焰。

皇帝,你以为派来一个靖王,就能稳住局势吗?

你以为我沈渊,想要的仅仅是兵权吗?

你错了。

这场战争,从一开始,我要的就不是北境的安稳。

我要的,是我的女儿,平安归来。

现在,棋盘已经布好。轮到我,将军了。

10

靖王赵楹的仪仗,在一月后抵达了凉州。

与李宪的倨傲不同,这位贤王殿下显得温和而谦逊。他没有入住驿馆,而是直接住进了将军府,并再三表示,自己只是前来劳军,绝不干涉任何军务。

沈渊对他礼遇有加,每日汇报军情,请示方略,姿态做得十足。两人表面上,一派君臣和谐,叔侄相得的景象。

然而,暗地里的交锋,却从未停止。

靖王带来了皇帝的赏赐和粮草,但也带来了五千禁军。这五千人,名义上是援军,实际上,却如同一颗钉子,扎在了镇北军的心脏地带。

沈渊对此心知肚明。他将这五千禁军安排在离黑风口主战场最远的一处后备营地,好吃好喝地供着,却不给他们任何实际的作战任务。

靖王几次三番提出,要亲赴前线,与将士同甘共苦,都被沈渊以“殿下千金之躯,战场凶险,臣万死不敢”为由,婉言谢绝。

两人就这样,在凉州城里,下着一盘无声的棋。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另一张大网,也正在悄然收紧。

狼牙率领的精锐小队,早已化整为零,潜入了京城。他们有的扮作小贩,有的扮作杂役,一点点地渗透进皇宫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等待着一个机会。一个沈渊为他们创造的机会。

机会,很快就来了。

在与靖王周旋了近一个月后,沈渊终于发动了“总攻”。

他集结了镇北军的主力,以雷霆万钧之势,对关外的蛮族联军发动了一场决定性的战役。

这一战,打得天昏地暗。

沈渊亲自擂鼓,三军用命。镇北军将士积压了数月的怒火,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们如同下山的猛虎,将看似强大的蛮族联军,打得节节败退。

这场“大捷”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回了京城。

朝野上下,一片欢腾。

皇帝龙颜大悦,下令在京城举行盛大的庆典,祭天谢神,并准备为沈渊加官进爵。

整个京城的注意力,都被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所吸引。皇宫的守卫,也因此而松懈了不少。

就在庆典举行的当晚,京城家家户户张灯结彩,一片欢歌笑语。

冷宫,静思轩。

这里是皇宫中最被遗忘的角落。

沈婉儿,也就是那个假贵妃,正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她没有去参加庆典。因为她知道,这场胜利,对她而言,不是一个好消息。

沈渊的功劳越大,地位越稳固,她这个冒牌货的处境,就越危险。

忽然,窗外传来一声极轻微的猫叫。

紧接着,房门被无声地推开。

几个黑影,如同鬼魅般闪了进来。

沈婉儿大惊失色,刚要尖叫,一把冰冷的匕首,已经抵在了她的喉咙上。

“贵妃娘娘,跟我们走一趟吧。”为首的黑衣人,正是狼牙。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同一时刻,静思轩外围的几名看守,也在无声无息中,被解决了。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惊动任何人。

狼牙小队带着被制住的沈婉儿,利用早已探明的密道,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皇宫,消失在京城的夜色之中。

天亮之后,贵妃失踪的消息,才在宫中引爆。

皇帝震怒,下令封锁全城,彻查此事。然而,狼牙小队早已远走高飞,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皇帝找不到任何证据,但他心里清楚,这一定是沈渊干的。

他愤怒,但更多的是恐惧。

沈渊不仅能在他眼皮子底下策动一场边境战争,还能悄无声息地从皇宫大内,掳走一位贵妃。

这个臣子的能量,已经大到让他无法控制的地步。

就在皇帝焦头烂额之际,一封来自凉州的,沈渊的亲笔信,被送到了他的案头。

信中,沈渊首先汇报了“大捷”的详细战果,然后,笔锋一转,用一种极为悲痛的语气,讲述了自己如何“偶然”发现女儿被调包,又如何“侥幸”在边城找到了流落为乞的真女儿的“惨事”。

信的最后,沈渊写道:

“臣镇守北境,为国尽忠,九死一生,从无怨言。然家门不幸,竟遭此巨变。臣已将那假冒小女之妖妇擒获,不日将押解回京,交由陛下处置。另,臣之真女,身心受创,口不能言,臣心如刀绞。恳请陛下天恩,准臣……携女归田,解甲就戮,以全臣父女之情。”

皇帝看着这封信,手脚冰凉。

他知道,这是沈渊的最后通牒。

解甲归田?这是在威胁他!如果他不答应沈渊的条件,沈渊很可能就会将“狸猫换太子”的真相,公之于众。

到那时,他这个皇帝,将颜面扫地,沦为天下人的笑柄。他为了巩固皇权而做出的所有努力,都将化为乌有。

而沈渊,手握重兵,又占尽了道义,他若真的振臂一呼……后果,不堪设想。

皇帝闭上眼睛,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三天后,一道圣旨,从京城发出。

圣旨中,皇帝首先痛斥了“妖妇”假冒贵妃,欺君罔上的罪行,下令将其凌迟处死。然后,又对沈渊父女的遭遇表示了深切的同情,并“恩准”沈渊所请,允其在北境平定之后,带女儿返回故乡休养。至于兵权,则暂时由靖王“代管”。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是一种妥协,一种体面的退让。

沈渊,赢了。

凉州,将军府。

沈渊将圣旨放在一边,缓步走到静心苑。

院中的梅花,在风雪中开得正艳。

那个他命名为“阿奴”的女孩,正站在梅花树下,怯生生地看着他。这些天的调养,让她恢复了一些血色,眉眼间的清丽,越发清晰。

沈渊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这一次,他的手不再颤抖。

他轻轻地,为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婉儿,爹爹……带你回家。”

女孩看着他,空洞的眼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融化。她迟疑了许久,终于,伸出小手,轻轻地,抓住了沈渊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

父女二人,站在那漫天风雪的梅花树下,身后,是渐渐落下的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沈渊知道,与皇帝的这场战争,还远远没有结束。

但这不重要了。

因为,他已经赢回了自己最重要的东西。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