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当那条消息在“林家大院”群聊里弹出时,我正用一方素色丝巾擦拭着一尊宋代定窑白瓷。
手机的震动,像一枚投入静水湖面的石子,将我五年婚姻里精心维持的平静彻底击碎。
那精心构建的温顺、贤惠的外壳,在这一刻出现了第一丝裂痕。
我看着屏幕上那行理所当然的文字,没有回复一个字,只是放下了丝巾。
然后,我拨通了一个电话,对着那头说:“周姐,上次跟你提的那个方案,启动吧。”
01
“嫂子,我这周五带18个同学来咱家玩,你记得多准备点晚饭啊!他们都想尝尝你的手艺,特别是那个红烧肉和糖醋鱼!”
消息来自我的小姑子,林溪。
后面还跟了个俏皮的猫咪动图。
群里一片安静,几秒后,婆婆张琴发了个点赞的表情。
我盯着那行字,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我脸上,却照不进我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眸里。
18个同学,加上林溪,就是19个人。
从买菜、择菜、洗菜,到切配、烹饪、调味,再到饭后的杯盘狼藉,这一整套流程下来,不亚于一场小规模的战役。
而我,苏晚,就是那个理所应当、全年无休的总司令兼炊事兵。
结婚五年,我从一个雷厉风行的项目总监,变成了一个围着灶台打转的全职主妇。
林哲,我的丈夫,总说:“晚晚,委屈你了。等我公司稳定了,就请个保姆,你就能做自己想做的事了。”
五年了,他的公司越来越大,保姆却始终停留在口头上。
而我“想做的事”,似乎也被默认为就是把这个三百平的江景大平层打理得一尘不染,把他和他的家人伺候得无微不至。
林溪是林哲的亲妹妹,今年大三,被全家宠得不知天高地厚。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先斩后奏”。
上一次是她的社团开会,带了七八个人来,把我的书房当成了会议室,零食包装和奶茶杯扔了一地。
上上次,是她失恋了,喊了三五个闺蜜来通宵开“疗伤派对”,我珍藏的几瓶好酒被她们当成果汁喝得精光。
每一次,林哲都只会揽着我的肩膀,用那种充满歉意的、温柔的语气说:“她还小,不懂事,你多担待点。”
担待。
多么沉重的两个字。
我的担待,换来的是他们全家变本加厉的理所当然。
我慢慢地将那尊定窑白瓷放回博古架,它的釉色温润如玉,在灯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泽。
这是我嫁过来时,我父亲赠予我的。
他说,好的瓷器,看似脆弱,实则内有筋骨,历经千年炉火,方得圆融自洽。
我曾以为婚姻也是如此,需要千锤百炼,需要淬火成钢。
可现在我明白了,不是所有的窑都能烧出传世名瓷,有的,只会把上好的坯土烧成一堆废渣。
我的指尖在冰凉的手机屏幕上划过,点开了输入框。
群里,婆婆张琴已经开始兴致勃勃地追问林溪:“那敢情好!溪溪,你同学都爱吃什么口味的?让你嫂子提前准备,别到时候怠慢了人家。”
林溪秒回:“妈你放心,我嫂子做什么都好吃!我跟他们都吹过牛了!”
一唱一和,那么自然,那么熟练。
仿佛我不是一个人,只是一个功能性的符号,一个手艺不错的厨子。
我深吸一口气,闻到的不是这个家的温馨气息,而是消毒水和高级香薰混合出的、一丝不苟的冰冷味道。
然后,我打出了一行字。
没有愤怒的质问,没有委屈的抱怨,只有陈述一个既定事实的平静。
我发送了出去。
“真不巧,房子昨天刚卖了,我们全家正在去旅游的大巴上。”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林家大院”这个常年被养生链接和晒娃照片占据的群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个婆婆点赞的表情和林溪的猫咪动图,显得格外讽刺。
我甚至能想象到,手机另一端的林溪和张琴,会是怎样一副错愕到呆滞的表情。
果然,不到十秒钟,我的手机屏幕上,丈夫林哲的名字疯狂地跳动起来,那急促的铃声,像是为我刚刚亲手埋葬的旧生活奏响的哀乐。
我没有接。
我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城市的璀璨灯火。
江面上船只往来,灯火如龙,勾勒出这座城市的繁华骨架。
这个家,这个我付出了五年心血的地方,在这一刻,看起来像一个华丽的囚笼。
手机铃声停了,紧接着,林哲的微信消息像轰炸一样涌了进来。
“晚晚,你胡说什么?”
“快撤回!妈要气疯了!”
“你在家是不是?你别开玩笑,快跟溪溪解释一下!”
“卖房子?这么大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我看着那些夹杂着惊慌和质问的文字,缓缓地勾起了嘴角。
你不知道的事,多着呢。
我点开相册,找到一张前几天中介发给我的、某旅游大巴豪华内饰的宣传图,裁剪掉水印,然后慢条斯理地发进了“林家大院”。
图片下面,我配上了一行文字。
“刚上车,信号不太好。勿扰。”
02
“苏晚!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林哲的电话在被我挂断三次后,终于以一种不容拒绝的执拗再次响起。
我划开接听,他压抑着怒火的咆哮声几乎要刺穿我的耳膜。
“我在做什么,你不是看到了吗?”我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自己都意外的轻松,就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我们在去旅游的大巴上。”
“你少跟我来这套!”林哲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变调,“你现在立刻!马上!在群里澄清,就说你在开玩笑!然后去买菜!溪溪的同学五点多就到了,现在还来得及!”
来得及?
我轻笑一声,笑声透过听筒,让电话那头的林哲瞬间一窒。
“林哲,来不及了。什么都来不及了。”
“你什么意思?”他敏锐地察觉到我的语气不对劲,“苏晚,卖房子的事你别乱说,妈的心脏不好,你……”
“她心脏不好,我的心就是铁打的吗?”我打断他,声音依旧很轻,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林哲,我问你,林溪要带十九个人来家里吃饭,这么大的事,你事先知不知道?”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加震耳欲聋。
“她……她上午是跟我提过一嘴。”林哲的声音弱了下去,带着一丝心虚的闪躲,“我这不是忙昏头了,忘、忘了跟你说嘛。我想着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平时……”
“不是什么大事?”我重复着这几个字,感觉荒谬得可笑,“在你眼里,我为一个你不曾提前告知的、近二十人的饭局,忙前忙后一整天,筋疲力尽地收拾残局到深夜,就‘不是什么大事’?”
“晚晚,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我走到玄关,看着镜子里那个自己都有些陌生的女人。
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在你和你的家人眼里,我的时间和精力,都是免费的、无限的、可以被随意挥霍的。因为我没有工作,没有创造‘价值’,所以我的一切付出,都是理所应当。”
“我没有这么想!晚晚,我们之间能不能别这么说话?像是在审问犯人。”林哲的语气变得疲惫而不耐烦,“不就是一顿饭吗?至于闹到要卖房子吗?你这个玩笑开得太大了!”
“谁告诉你,我是在开玩笑?”
我拉开鞋柜,换上一双舒适的平底鞋,将那双象征着“林太太”身份的精致高跟鞋,随手扔在了一边。
电话那头的林哲彻底愣住了,他似乎终于意识到,这不是一场妻子的无理取闹,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兵变。
“苏晚……你别吓我。那套房子,写的是我们两个人的名字,你一个人不可能……”
“林哲,你忘了我是做什么出身的吗?”我拿起沙发上早就准备好的手提包,包里有我的身份证、护照,以及一份文件,“结婚前,我是做什么的?”
他当然记得。
结婚前,我是业内小有名气的项目总监,以逻辑缜密、执行力强著称。
我最擅长的,就是风险评估和资源整合。
“跟你结婚,是我人生中最大的一次风险投资。五年了,我一直在评估这段投资的回报率。”我一步步走向大门,声音冷静得像在宣读一份项目结案陈词,“事实证明,我的投入与产出,严重不成正比。我的个人价值被无限压缩,我的情感需求被长期漠视。这个项目,已经亮起了红灯。所以,我启动了止损程序。”
“止损……程序?”林哲喃喃地重复着,语气里满是茫然和恐惧。
“对。”我打开了门,傍晚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了进来,让我感觉无比清醒,“按照我们婚前协议的补充条款,若一方在婚姻中存在严重过失,另一方有权优先处置个人婚前财产及婚后共同财产的个人份额。而我,已经委托我的律师,对你这五年来,在家庭责任中的‘不作为’和‘默认纵容’,进行了全面的证据搜集和评估。”
“证据?什么证据?”
“比如,林溪每一次突袭式的到访,你明知而未提前告知的聊天记录。比如,张琴女士以‘长辈’名义对我进行情感绑架时,你在场的默许。再比如,我们共同账户里,每个月固定流向你原生家庭,却从未与我商议过的‘孝亲费’。”我每说一条,林哲的呼吸就急促一分。
这些他以为是“家务事”的细枝末节,在我这里,都变成了项目报告里冰冷的数据和证据。
“所以,林哲,我现在告诉你。卖房子的事,不是玩笑。我已经单方面向法院提交了财产分割和强制执行的申请。而我,作为这个家的实际管理者和主要贡献者,有优先处置权。那份挂牌协议,昨天下午就已经生效了。”
电话那头,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至于旅游,”我顿了顿,看着门外广阔的天地,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哦,那确实是骗你们的。我只是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处理一些早就该处理的事情。毕竟,家里很快就要来人了。”
“来人?来什么人?”
“中介啊。”我轻快地说道,“他们要带客户来看房了。”
03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婆婆张琴的电话几乎是掐着林哲电话挂断的秒针打进来的,声音尖利得像是指甲划过玻璃,带着一股燎原的怒火。
“苏晚!你翅膀硬了是不是?谁给你的胆子卖房子?那是我儿子的房子!你一个外人,凭什么做主?”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些,掏了掏被震得发麻的耳朵。
外人。
这个词,她终于还是堂而皇之地说出了口。
结婚五年,我为这个家操持内外,她嘴上夸我“比亲女儿还亲”,心里却始终给我留着这个位置。
“妈,第一,房产证上是两个人的名字,我有我的一半。第二,您可能需要更新一下观念,《民法典》里没有‘外人’这个说法,只有合法配偶。”我的语气礼貌而疏离,像在跟一个无理取ED的客户沟通。
“你少跟我扯那些有的没的!我只知道,林家不能没有你这么个搅家精!你马上给我滚回来,跟溪溪道歉,跟她同学解释清楚,这顿饭,你今天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张琴在电话那头开始撒泼,这是她的惯用伎俩,一哭二闹三上吊,林哲每次都吃这一套。
可惜,我不是林哲。
“妈,我很遗憾地通知您,今天的晚饭肯定是没有了。您或许可以建议林溪带同学们去附近的餐厅,我记得有家海鲜自助还不错,用我的副卡结账就行。”我看了看手表,补充道,“哦,对了,副卡我上午已经申请冻结了,那还是AA制吧,年轻人流行这个。”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吸声,我几乎能想象到张琴气得捂住胸口的模样。
“你……你这个毒妇!你是要活活气死我啊!林哲怎么就娶了你这么个丧门星!我告诉你苏晚,你要是敢卖房子,我就……我就去你爸妈单位闹!去法院告你!说你虐待老人!”
“欢迎。”我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我的律师团队很乐意跟您在法庭上探讨一下‘虐待’的定义。另外,关于我父母那边,您可能不知道,我父亲的老战友,正好是您口中‘单位’的纪委书记。您想去跟他聊聊家常吗?我可以帮您预约。”
张琴的叫嚣戛然而止。
她那点关于“人脉”和“面子”的认知,在绝对的实力和更高级别的人脉面前,不堪一击。
她一直以为我是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却忘了我出生在怎样的家庭。
我的收敛,是出于对婚姻的尊重,而不是因为我没有脾气和底牌。
“你……你……”她“你”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我没兴趣再跟她纠缠,直接抛出了我的核心议题:“妈,我今天跟您打这个电话,不是为了吵架。是通知您,林哲的家庭责任感教育,您是缺位的。林溪的个人素养和边界感,您是缺管的。所以,从今天起,这个教育责任,我交还给您和林哲。我这个‘外人’,就不越俎代庖了。”
“房子我会卖掉,这是我的权利。至于我和林哲的婚姻何去何从,取决于他接下来的表现。”
说完,我不等她回应,便径直挂断了电话,然后将她的号码和林溪的号码,一并拉入了黑名单。
世界清静了。
我靠在冰冷的门板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不是冲动,这是我筹谋了半年的计划。
从林溪上一次带人来家里,把我的限量版黑胶唱片当成飞盘玩,而林哲只是轻飘飘地说了一句“回头我再给你买”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个家,已经烂到了根子里。
我开始默默地收集证据,咨询律师,梳理财产。
我像一个最冷静的外科医生,准备亲手为我这段溃烂的婚姻做一场切除手术。
林溪的这条微信,不过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或者说,是我选定的、最佳的手术时机。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嫂子,你别太过分了!你不就是个不下蛋的母鸡吗?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哥能娶你,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分!你竟然敢这么对我妈说话!你等着,我马上就到家了,我看你今天怎么收场!”
是林溪。
看着“不下蛋的母鸡”这几个字,我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原来,在她心里,我是这样的。
这恐怕也不只是她一个人的想法。
我没有回复。
因为没必要了。
门铃声,在此时突兀地响起。
我透过猫眼向外看去,不是林溪,也不是林哲和张琴。
是我的房屋管家周姐,她身后,还跟着一对看起来颇有兴趣的夫妇。
我整理了一下衣服,脸上露出了一个职业化的、完美的微笑,打开了门。
“王先生,王太太,欢迎。我是房主苏晚,里面请吧。房子是精装修,朝向和视野都是小区里最好的。两位可以随便看看。”
我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站在楼道转角处,正准备冲上来的林溪听得一清二楚。
04
林溪僵在原地,手里还举着准备砸门的手机,脸上那副气势汹汹的表情瞬间凝固,转为一种滑稽的错愕。
她身后,黑压压地站着十几个少男少女,他们伸长了脖子,好奇地往我这边张望,窃窃私语声像一群被惊扰的蜜蜂,嗡嗡作响。
“嫂……嫂子?”林溪结结巴巴地开口,眼神越过我,惊恐地看着正在玄关处换鞋的王先生夫妇,“他们……他们是谁?”
“客户。”我言简意赅,侧身让开通道,做出一个“请”的手势,不是对她,而是对那对夫妇,“王先生,王太太,请注意脚下。”
我的目光没有在林溪身上停留超过一秒,仿佛她和她身后那群所谓的“同学”,不过是楼道里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激烈的争吵都更具杀伤力。
王太太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香奈儿套装,手腕上是卡地亚的蓝气球,她打量了我一眼,又不动声色地扫过林溪那群人,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和轻微的不悦。
显然,她不喜欢在看房时遇到这种混乱的场面。
“苏小姐,我们能现在开始看吗?”王先生是个沉稳的中年人,他更关心房子本身。
“当然。”我抱以歉意的微笑,“外面有点吵,我们先进去,我把门关上。”
说着,我便准备关门。
“等一下!”林夕尖叫一声,一个箭步冲过来,用身体抵住了门,“苏晚!你疯了!你真的要卖房子?”
她身后那群同学也骚动起来,交头接耳的声音更大了。
“哇,这就是林溪她嫂子啊?好有气质。”
“这是什么情况?怎么还真有中介带人来看房了?”
“林溪不是说她嫂子在家做好饭等我们吗?现在这……”
“你看她嫂子那样子,根本不像家庭主妇啊,气场好强。”
这些议论声像一根根细小的针,扎在林溪早已岌岌可危的自尊心上。
她当着同学们的面夸下海口,要让他们见识一下她“很会做饭又很听话”的嫂子,和她家“超大的江景豪宅”。
结果,饭没有,家也快没了,嫂子还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了她一个彻彻底底的下马威。
她的脸涨成了猪肝色,羞愤交加,口不择言地喊道:“你们都别看了!这房子不卖!她说了不算!这是我哥的房子!”
王太太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拉了拉丈夫的衣袖,低声道:“老王,要不我们改天再来?这家人看起来……有点复杂。”
这是最致命的。
对于一个准备出售的高端房产来说,任何“家庭纠纷”的迹象,都是劝退买家的第一要素。
我心里冷笑一声,林溪,你真是精准地踩在了每一个能惹怒我的雷点上。
我没有理会林溪的叫嚣,而是转向王先生夫妇,脸上的微笑依旧得体,但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和强势:“王先生,王太太,非常抱歉,给你们带来了不好的体验。这是我先生的妹妹,如你们所见,缺乏一点家庭教养。不过请放心,这套房产的处置权,百分之百在我手里,我有权在任何时间、向任何人出售它。所有的法律文件,我的律师都已经处理妥当。”
我顿了顿,目光直视着王先生,用一种专业谈判的口吻继续道:“而且,正因为存在这些‘不愉快’的家庭因素,我才决定尽快出售。所以,在价格上,我可以做出一些让步。如果两位今天能定下来,总价我可以直接给你们抹掉一个整数。”
我伸出了一根手指。
王先生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是一个商人,能听出我话里的决心和这笔交易潜在的巨大利润。
一个急于脱手的卖家,往往意味着一个绝佳的买入时机。
“哦?苏小姐此话当真?”
“当然。”我微微一笑,然后转头,目光第一次正式地落在林溪的脸上,那目光冰冷如霜,“毕竟,我急着离开这个……充满了不愉快回忆的地方。多待一天,我都觉得恶心。”
“恶心”两个字,我咬得极重。
林溪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脸色由红转白。
她身后的同学们也个个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终于意识到,这根本不是什么家庭内部的小玩笑,而是一场正在爆发的战争。
“嫂子,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林溪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她引以为傲的伶牙俐齿在绝对的冷静和强势面前,溃不成军。
“我为什么不能这么说?”我向前一步,强大的气场逼得她不由自主地后退,“林溪,你带着十八个人,不打一声招呼就堵在我家门口,理直气壮地要求我像个奴仆一样伺候你们,是谁给你的脸?你以为你是谁?这个家的公主吗?我告诉你,就算你是公主,我也不是你的侍女。这个家,我苏晚,今天不伺候了。”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射入林溪和她那群同学的耳朵里。
整个楼道,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这时,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林哲和张琴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脸上写满了惊慌和愤怒。
“苏晚!住手!”林哲大吼一声。
张琴更是直接,冲过来就要推我:“你这个疯女人!谁让你带人来看房的!”
一场家庭战争的终极对决,在我的家门口,当着一群不速之客和两位潜在购房者的面,滑稽又悲哀地,正式拉开了序幕。
05
面对气势汹汹冲过来的婆婆,我没有闪躲,只是下意识地侧身,用身体护住了身后的王太太。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王先生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妈,您冷静点。”我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现场所有的嘈杂,“这里是公共场合,您再这样,我就只能报警处理了。”
“报警?你还敢报警?”张琴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指着我的鼻子,“你卖我儿子的房子,败坏我女儿的名声,你还有理了?我今天非要撕了你这张巧嘴!”
她说着又要扑上来,却被林哲一把死死拉住。
“妈!你少说两句!”林哲的声音里充满了焦头烂额的疲惫,他看了一眼脸色越来越难看的王先生夫妇,又看了一眼被我怼得摇摇欲坠的林溪和她那群尴尬的同学,最后才将目光投向我,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晚晚,我们进去说,好不好?别让外人看笑话。”他几乎是在恳求。
“外人?”我玩味地重复着这个词,目光缓缓扫过林溪,又落回到他脸上,“林哲,你现在才觉得是‘外人’?刚才林溪在群里发号施令,你妈在旁边敲锣打鼓的时候,你们怎么没觉得有‘外人’在看?”
“我……”林哲被我一句话噎得哑口无言。
“还有,”我向前一步,逼近他,压低了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谁是笑话?是我,还是被你妹妹当猴耍,被你妈当保姆使的我?又或者,是明明知道一切,却只会和稀泥,连保护自己妻子都做不到的你?”
林哲的脸瞬间涨红,又在瞬间变得惨白。
我的话,像一把锋利的解剖刀,精准地剖开了他那层“好儿子、好哥哥、好丈夫”的伪装,露出了底下懦弱、逃避的本质。
“嫂子,你太过分了!我哥怎么就没保护你了?他给你买房买车,你吃的穿的哪样不是我哥的钱?”林溪终于找到了反击的切入点,尖声叫道,“你就是不知足!”
这句话,像一个信号,瞬间点燃了婆婆张琴的战斗力。
“就是!我们林家哪里对不起你了?让你做顿饭怎么了?女人家家的,做家务不是天经地义吗?你倒好,还闹出卖房子这招来威胁我们!我告诉你苏晚,这婚你离定了!房子你一分钱也别想拿走!你给我净身出户!”
“净身出户?”
我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讥笑,而是发自内心的、觉得无比荒谬的笑。
我从我的手提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那是我一早就准备好的。
我将它举到张琴和林哲面前,那上面“财产公证协议”几个加粗的黑体字,在楼道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妈,林哲,麻烦你们看清楚。这套房子,首付的三百万,是我爸妈给我的陪嫁。婚后共同还贷的部分,每个月是从我们的联名账户里划走。但是——”
我加重了语气,目光如炬,扫过他们每一个人。
“这个联名账户里,百分之七十的资金流入,来源于我的个人理财收益。我虽然是全职主妇,但我婚前的投资、我操盘的几个基金项目,五年来的收益,不仅覆盖了我们全部的家庭开销,还包括林哲公司两次资金周转的缺口,以及每个月给您二老的‘孝敬费’和给林溪的‘零花钱’。”
我每说一句,林哲的头就低下一分,张琴的脸色就难看一寸。
“至于林哲的工资卡,”我转向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他的钱,除了给他自己买几件衣服,剩下的,不是被他拿去填了你弟弟赌博的窟窿,就是炒股亏得一干二净。对吗,林哲?”
林哲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恐慌。
他以为这些事情,他做得天衣无缝。
“所以,严格按照法律来算,这套房子,不但不是你林家的,甚至林哲所占的份额,都岌岌可危。我让他净身出户,都算是看在五年夫妻情分上。你们,凭什么让我净身出户?”
我的声音清亮而坚定,回荡在寂静的楼道里。
林溪和她的同学,已经完全呆住了。
他们像是误入了一场高端商战的片场,听着那些关于“理财收益”、“资金周转”、“财产公证”的天书,每一个字都颠覆了他们对这个“家庭主妇”的认知。
张琴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引以为傲的儿子,她用来打压我的最大资本,在这一刻,被我撕得粉碎。
就在这死寂的对峙中,我身后的王先生突然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苏小姐,”他沉声说道,目光里带着一种全新的审视和欣赏,“刚才您说的价格,我们接受。另外,我太太很欣赏您的魄力和专业。我名下有家资产管理公司,正缺一位像您这样的副总。如果您有兴趣,房子卖了之后,我们可以聊聊。”
他递过来一张名片。
这一刻,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我看着那张烫金的名片,又看了看面前脸色惨白如纸的林家三口。
我知道,这场仗,我已经赢了。
但就在我准备伸手去接那张名片,为这场闹剧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时,林哲突然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噗通”一声,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挺挺地跪了下来。
06
林哲的膝盖重重地砸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这一跪,不仅砸碎了他自己所有的尊严,也让现场这出荒诞的家庭伦理剧,瞬间升级到了一个无法收场的地步。
“晚晚,我错了。”
他抬起头,那张一向意气风发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泪水和悔恨,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你说的都对,是我混蛋,是我懦弱,是我没用!我不该瞒着你,不该让你受委屈。求求你,别走,别卖房子,再给我一次机会。”
张琴和林溪都惊呆了。
在她们的认知里,男人膝下有黄金,林哲是她们家的天,是顶梁柱,怎么可以当着外人的面,给一个女人下跪?
“哥!你干什么!你快起来!”林溪尖叫着去拉他,却被他一把甩开。
“林哲!你疯了!你给我站起来!”张琴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鼻子骂,“苏晚你这个妖妇!你给我儿子灌了什么迷魂汤!”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叫嚷,只是静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林哲。
我的心里没有一丝波澜,甚至没有报复的快感,只有一片看清了本质的悲凉。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如果这一跪,发生在上一次林溪弄坏我黑胶唱片的时候;如果这一句“我错了”,发生在我无数次因为他家人的无理要求而辗转难眠的夜里,或许,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可现在,太晚了。
他不是跪给我的,他是跪给了即将崩塌的事实,跪给了他一直依赖的、由我构建的安稳生活,跪给了那份他从不知道如何去看的、冰冷的财务报表。
“林哲,你起来吧。”我的声音很平静,“男人的膝盖不是用来解决问题的,是用来走路的。你现在跪在这里,只会让所有人都看不起你,包括我。”
我的话,让他身体一僵。
王先生夫妇对视一眼,王先生对我微微点头,带着妻子后退了两步,低声说:“苏小姐,家务事你们先处理,我们不急,在楼下等您。”他们表现出了极大的体面和尊重,与林家人的撒泼打滚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感激地朝他们颔首,然后将目光重新投向林哲。
“你以为你跪下,事情就能解决吗?你以为你说一句‘我错了’,这五年的账就能一笔勾销吗?”我蹲下身,与他平视,目光锐利如刀,“林哲,你错在哪里,你知道吗?”
他茫然地看着我,嘴唇翕动:“我……我不该纵容溪溪,不该让我妈那么说你……”
“不对。”我摇了摇头,一字一句地告诉他,“你错在,从一开始,你就没把我当成一个独立的、需要被尊重的‘人’,而是把你林家的一个‘附属品’。”
“我没有!”他急切地反驳。
“你有!”我加重了语气,“你享受着我带来的高品质生活,却心安理得地认为这是你‘赚钱养家’的功劳;你享受着我为你处理好一切后顾之忧的清净,却默许你的家人来侵占我的空间和精力;你享受着我用我的智慧和资源为你事业铺路搭桥,却在他们面前,把我塑造成一个只会做饭、离了你就不行的菟丝花。”
“你不是不知道我的能力,你只是害怕。你害怕我太强,会让你没有面子;你害怕我太独立,会让你无法掌控。所以你一边依赖我,一边打压我。林哲,这才是你最卑劣的地方。”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林哲的心上。
他的脸色越来越白,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这些话,我从来没跟他说过。
我以为夫妻一体,没必要算得那么清。
我以为我的付出,他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直到今天我才明白,对于一个装睡的人,你永远也叫不醒他。
除非,你一把火烧了他的床。
而我,今天点的这把火,似乎有点太大了。
“哥……”林溪的哭声传来,她看着失魂落魄的林哲,又看着眼神冰冷的我,终于有了一丝恐惧,“嫂子,我错了……我不该带同学来,我不该那么说话……你别跟我哥离婚,求求你了……”
她的道歉,同样廉价而迟到。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家子。
张琴已经停止了咒骂,只是用一种怨毒的眼神瞪着我。
林溪在哭。
林哲跪在地上,像一尊被抽掉了灵魂的雕塑。
他们身后的那群大学生,早已吓得鸦雀无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场面,真是难看。
我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扔在林哲面前。
“这是离婚协议。我什么都不要,只要这套房子,以及我婚前财产的合法权益。”我冷冷地说,“你签了字,我们就两清。从此以后,你继续做你的好儿子、好哥哥,我过我的独木桥。”
说完,我不再看他们一眼,转身就走。
“苏晚!”林哲嘶吼一声,从地上一跃而起,疯了一样从后面死死抱住了我,“我不签!我死也不签!晚晚,你不能这么对我!”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手臂像铁箍一样将我禁锢。
我闻到他身上传来的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属于我的香水味。
很淡,是一种甜腻的女香,和我惯用的清冷木质香截然不同。
我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07
那丝甜腻的香水味,像一条毒蛇,无声无息地钻进我的鼻腔,瞬间勒紧了我的心脏。
我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
林哲没有察觉我的异样,依旧死死地抱着我,将头埋在我的颈窝,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哀求:“晚晚,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改,我什么都改!我让妈跟溪溪给你道歉,我把工资卡、所有投资账户全都交给你,我再也不见那些乱七八糟的人了!求你,别离开我……”
他语无伦次,像个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乱七八糟的人?”我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比如,喷着‘一生之水’香水的人吗?”
林哲的身体,在我怀里,瞬间僵硬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爆发出巨大的惊恐,比刚才我拿出财产公证时还要强烈一百倍。
那是一种秘密被瞬间戳穿、无所遁形的赤裸裸的恐惧。
“你……你怎么知道……”他脱口而出,随即又死命地摇头,“不,不是你想的那样!晚晚,你听我解释!那是我一个客户,今天谈事情的时候不小心沾上的!真的!”
真是拙劣的谎言。
“一生之水”,三宅一生的经典女香。
前调是睡莲和玫瑰,中调是百合,后调是充满暖意的木质香。
甜而不腻,清新脱俗,曾经是我最喜欢的香水。
直到五年前,我结婚了,林哲说他不喜欢这种“太有攻击性”的味道,更喜欢我身上自然的馨香。
于是,我收起了所有的香水,也收起了我所有的锋芒。
而现在,这个他“不喜欢”的味道,却出现在了他的身上。
多么讽刺。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我的沉默,比任何歇斯底里的质问都让他更加恐惧。
他开始慌乱地解释,颠三倒四,漏洞百出。
“真的只是客户!我们就在咖啡厅见了一面,她香水喷得有点浓……晚晚,你要相信我!我们五年的感情,难道还抵不过一丝香水味吗?”
“五年?”我终于开口了,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重地落在他心上,“林哲,你还记得五年前,我为什么会收起我所有的‘一生之水’吗?”
他愣住了。
“你说,你不喜欢我咄咄逼人,不喜欢我像个时刻准备战斗的刺猬。你说,你喜欢我温柔、顾家,喜欢我洗手作羹汤的样子。你说,‘晚晚,在外面打拼太累了,回家,我只想看到一个柔软的你’。”
我模仿着他当年的语气,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复刻我当年的天真。
“于是,我信了。我以为那是爱。我收起了我的职业装,换上了棉布长裙;我放下了我的项目书,拿起了烹饪大全;我放弃了我的‘一生之水’,让自己沾满你喜欢的油烟气息。”
“我把自己,活成了你想要的样子。可结果呢?你却在外面,被另一个‘一生之水’吸引了。”
我笑了,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这不是伤心,而是对自己这五年付出的不值和荒唐,感到一种极致的悲哀。
“林哲,你不是喜欢温柔乡,你只是喜欢家里有一个免费的保姆,好让你没有后顾之忧地,去外面的世界里,寻找另一个曾经像我一样、充满攻击性和生命力的女人。”
这番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将我们之间最后一点温情脉脉的遮羞布,彻底割开。
林哲脸色惨白,嘴唇颤抖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张琴和林溪也听傻了。
她们的战争还停留在“做不做饭”、“卖不卖房”的层面上,怎么也想不到,战火会突然烧到“出轨”这种毁灭性的问题上。
“哥……你……”林溪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张琴的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却又闭上了。
她知道,这件事上,她再也无法站在儿子这边,理直气壮地指责我。
“所以,别再说什么给我一次机会了。”我用力,一根一根地掰开他禁锢我的手指,“你没有资格。从你背叛我的那一刻起,你就被取消了所有的资格。”
我终于挣脱了他的怀抱,后退一步,与他拉开安全的距离。
我擦掉眼泪,重新看向他,眼神里再也没有一丝留恋,只剩下审判般的冰冷。
“林哲,我们之间,已经不是离不离婚的问题了。”
我举起手机,点开了一个录音文件。
那是我前几天无意中发现他车里的行车记录仪,多了几段深夜的、不该有的记录后,偷偷放在他公文包里的录音笔。
“而是,你涉嫌婚内出轨、转移共同财产。你猜,如果这份录音,连同你的银行流水,一起交给法官,你会不会,才是那个‘净身出户’的人?”
08
录音笔里的声音,清晰地通过手机扬声器,回荡在死寂的楼道里。
那是林哲的声音,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腻得发齁的温柔。
“宝贝,再等我一下,等我搞定了我家那个黄脸婆,我就跟她离婚,到时候我们就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
“房子?房子当然是我们的。她一个全职主妇,没我养着,她早就饿死了,还想分房子?做梦!”
“你放心,我最近在把公司账户上的钱,分批转到我妈的卡里,她那边最安全。等离了婚,这些钱就都是我们的了……”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张琴和林溪的心上。
张琴的脸,从刚才的怨毒,变成了震惊,再到煞白。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墙壁,不敢相信自己那个引以为傲的儿子,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做出这样的事。
把她当成转移财产的工具?
还骂自己的妻子是“黄脸婆”?
林溪更是满脸通红,羞愧得无地自容。
她一直以为哥哥只是软弱,却没想到他竟然卑劣至此。
她引以为傲的家庭,在这一刻,露出了最丑陋不堪的内里。
她甚至不敢去看她那些同学的表情,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当众扇了无数个耳光。
而林哲,在录音响起的那一刻,就已经彻底崩溃了。
他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下去,跪坐在地上,眼神空洞,面如死灰。
所有的狡辩、伪装、侥G幸,在铁一样的证据面前,都化为了齑粉。
他完了。
名誉、财产、家庭,他苦心经营的一切,都将在这一刻,化为乌有。
我关掉录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在看一堆无可救药的垃圾。
“黄脸婆?”我轻声念出这三个字,然后抬手,轻轻抚过自己的脸颊,“林哲,你每天下班回家,看到的干净整洁的家,吃到的温热可口的饭菜,换下的熨烫平整的衬衫,都是这个‘黄脸婆’为你做的。你事业遇到瓶颈,是我熬了三个通宵,帮你做的市场分析和项目规划;你公司资金断裂,是我动用我的人脉和私房钱,帮你填上的窟窿。你以为你今天的一切,都是你自己打拼出来的吗?”
“没有我这个‘黄脸婆’在后面给你托底,你林哲,什么都不是。”
我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摧枯拉朽的力量。
林哲的头垂得更低了,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压抑的、困兽般的呜咽。
“至于转移财产……”我转向面色惨白的张琴,“妈,您最好现在就查一下您的账户。我相信,很快就会有银行的电话打给您,核实您名下突然多出的几笔大额不明来源的款项。您觉得,您该怎么解释呢?是说您儿子孝敬的,还是说,您参与了洗钱?”
张琴浑身一抖,惊恐地掏出手机,手指哆哆嗦嗦地怎么也点不开屏幕。
“不……不关我的事……”她语无伦次地辩解,“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是不需要知道。”我冷漠地看着她,“你只需要像以往一样,心安理得地接受你儿子给的一切,然后帮他一起指责我这个‘外人’的不是。妈,你知道吗?纵容,也是一种罪。”
张琴的手机“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她整个人都瘫软了下去,靠着墙壁,眼神涣散。
整个场面,一片狼藉。
林家三口,一个跪着,一个瘫着,一个站着发抖。
他们精心构建的、看似美满的家庭假象,被我亲手撕得稀碎。
那十几个大学生,早已被这场超出他们想象的家庭战争震得魂飞魄散。
他们看着我的眼神,从最初的好奇,变成了敬畏,甚至恐惧。
他们终于明白,林溪口中那个“好欺负”的嫂子,究竟是怎样一个可怕的存在。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林溪,突然走上前来。
她没有哭,只是红着眼眶,走到我面前,然后,对着我,深深地、九十度地鞠了一躬。
“嫂子,对不起。”
她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以前,是我不懂事,是我被我妈和我哥惯坏了。我以为你对我们的好,都是应该的。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在背后付出了这么多,也不知道……我哥他竟然是这样的人。”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真诚的悔意和愧疚。
“房子……你卖吧。该是你的,就是你的。我哥他……活该净身出户。还有我妈……”她回头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张琴,“以后,我会照顾她,也会让她……为她自己的言行,付出代价。”
说完,她又是一躬。
然后,她转身,走到那群目瞪口呆的同学面前,用尽全身力气喊道:“都看够了吧?看够了就都给我滚!”
这一刻,这个被宠坏的女孩,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
09
林溪的爆发,像是在这潭死水里投下了一块巨石。
那群大学生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进了电梯,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
楼道里,终于只剩下我们四个人,和一地狼藉的尊严。
我看着林溪,她的背挺得笔直,像一棵在暴风雨后顽强站立的小树。
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痕,但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往日的骄纵,只剩下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决绝和疲惫。
她走到张琴身边,没有去扶她,只是低声说:“妈,起来吧。别再丢人了。”
张琴茫然地抬起头,看着女儿,又看看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发出了一声长长的、悲凉的叹息。
她撑着墙,颤巍巍地站了起来,瞬间像是老了十岁。
林溪又走到林哲面前,看着这个跪在地上、已经形同废人的哥哥,眼神复杂。
她没有骂他,也没有拉他,只是平静地说:“哥,签字吧。”
林哲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哀求和绝望。
他看向我,嘴里喃喃着:“晚晚,不要……不要这样……”
“林哲,”我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最初的冷静,“事到如今,你觉得你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吗?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第一,签了这份离婚协议,房子归我,你婚内出轨和转移财产的证据,我不会提交给法庭,我们和平分手,你至少还能保留一点体面,和你的工作。第二,我们法庭见。你净身出户,身败名裂,并且可能因为涉嫌非法转移资产,接受公司和银行的调查。”
我顿了顿,像一个宣判最终结果的法官。
“你选一个。”
林哲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他知道,我说的每一个字,都不是威胁。
以我的能力和手上的证据,我完全可以做到。
他看向自己的母亲,张琴避开了他的目光,满脸灰败。
他又看向自己的妹妹,林溪的眼神冰冷而坚定,没有丝毫动摇。
他所有的后盾,在一瞬间,全部崩塌了。
他终于明白了,在这个家里,一直为他遮风挡雨,让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做个“好人”的,不是他的母亲,也不是他的妹妹,而是眼前这个他一心想要摆脱的“黄脸婆”。
当他亲手推开了这把保护伞,等待他的,就是狂风暴雨。
良久,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地点了点头。
“我……签。”
我从包里拿出一支笔,放在离婚协议上,推到他面前。
林哲颤抖着手,拿起笔。
那短短的两个字,他却写了足足一分钟,仿佛用尽了一生的力气。
当最后一笔落下,我收回协议,仔细地看了一遍,然后放进包里。
“好了。”我说,“三天内,搬出这里。你的东西,我会打包好放在门口。三天后,我会换掉门锁。”
说完,我不再看他一眼,转身准备下楼。
王先生夫妇还在等我。
“嫂子!”林溪在我身后叫住了我。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谢谢你。”她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哽咽,“谢谢你……让我看清了这一切。也……也对不起。”
我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地“嗯”了一声,迈步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将那一家三口悲惨又狼狈的身影,彻底隔绝在我的世界之外。
我靠在冰冷的电梯壁上,看着镜子里自己的倒影。
脸上依旧平静,但心里却空落落的。
没有胜利的喜悦,也没有复仇的快感。
一场长达五年的婚姻,以这样一种惨烈的方式落幕,终究不是什么值得庆祝的事情。
我只是,为我那死去的五年,感到悲哀。
电梯到达一楼。
门开后,王先生和王太太正站在大堂里,安静地等着我。
看到我,王先生脸上露出了赞许的微笑:“苏小姐,处理完了?”
我点点头,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抱歉,让二位久等了。”
“没关系。”王太太走上前来,亲切地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心温暖而有力,“苏小姐,你是个了不起的女人。刚才王先生提的那个职位,你真的可以好好考虑一下。我们公司,就需要你这样有勇有谋的人才。”
我看着她真诚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谢谢您,王太太。我会认真考虑的。”
我们一起走出公寓大楼,傍晚的阳光温暖而不刺眼,洒在身上,驱散了刚才所有的阴霾。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我一开始打的电话。
“周姐,是我,苏晚。”
“晚晚啊!怎么样?启动的那个方案……还顺利吗?”电话那头,是我最好的闺蜜,也是一名金牌房产经纪人。
我笑了,是发自内心的,轻松的笑。
“非常顺利。”我说,“不过,计划有变。”
“什么变化?”
“房子,我不卖了。”
10
“不卖了?”电话那头的周姐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怎么,那个缩头乌龟终于肯为你出头了?”
“不,他跪下了。”我平静地陈述事实,“而且,还有些意外收获。”
我言简意赅地把香水和录音的事情说了一遍。
周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最后只吐出两个字:“活该。”
“是啊,活该。”我看着远处江面上的落日,金色的余晖给整座城市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不过周姐,还是要谢谢你。要不是你提前帮我备好了那份‘道具’,今天这出戏还没这么好唱。”
那份所谓的“挂牌协议”,是假的。
是我让周姐帮忙做出来,专门用来“演戏”的。
我从没想过真的要卖掉这个家,因为我知道,这个房子,是我在这场失败的婚姻里,唯一能为自己争取到的、最坚实的堡垒。
我要的不是鱼死网破,而是破而后立。
“跟我还客气什么。”周姐笑道,“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房子不卖,那对王氏夫妇怎么办?人家可是很有诚意的。”
“我会跟他们解释清楚,并且承诺,如果他们有其他资产管理的需求,我可以免费为他们提供一次咨询服务,算是补偿。”我看着正和王先生聊天的王太太,心里已经有了盘算,“而且,王太太给我的那个工作机会,我很感兴趣。”
这五年,我虽然是全职主妇,但并没有荒废我的专业。
我将家庭的财务管理,当成一个独立的项目来运营,收益颇丰。
现在,是时候让这个项目,扩大它的经营范围了。
“这就对了!”周姐的声音里充满了欣慰,“你苏晚,天生就该在谈判桌上杀伐决断,而不是在厨房里洗手作羹汤。欢迎回来,苏总监。”
“谢谢。”我挂断电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走向王先生夫妇,向他们说明了情况,并诚恳地道了歉。
他们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对我的处事方式更加欣赏。
王太太再次向我发出了工作邀约,并且说,那个副总的位置,随时为我保留。
送走他们后,我一个人回到了那个空无一人的家里。
屋子里还残留着林家人离去时的混乱气息,沙发是歪的,地上还有张琴掉落的手机。
我没有立刻收拾。
我走到落地窗前,像故事开始时那样,俯瞰着这座城市的夜景。
灯火依旧璀璨,但我的心境,已经截然不同。
曾经,我以为这个华丽的房子是我的囚笼。
但现在我明白,它不是囚笼,它是我的战利品,是我的底气,是我新生活的起点。
三天后,林哲的东西被我打包成几个箱子,放在了门口。
他来取东西的时候,我没有见他。
隔着门,我听到他在外面站了很久,最后,传来一声低低的、压抑的啜泣,然后是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张琴和林溪再也没有联系过我。
我后来从周姐那里听说,林哲的公司因为他婚内出轨的丑闻受到了影响,几个大客户终止了合作。
他焦头烂额,而张琴则因为儿子的事,一病不起。
林溪办理了休学,一边打工,一边照顾母亲,过得很辛苦。
我没有幸灾乐祸,也没有丝毫同情。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一个月后,我正式入职了王先生的资产管理公司,担任投资部副总监。
我重新穿上了职业套装,画上了精致的妆容,喷上了我最爱的“一生之水”。
当我站在窗明几净的办公室里,看着电脑屏幕上跳动的K线图时,我知道,那个真正的苏晚,终于回来了。
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轨,甚至比以前更好。
直到半年后的一个下午,我收到了一个快递,没有寄件人信息。
我打开来,里面是一尊崭新的定窑白瓷,和我父亲送我的那一尊,一模一样。
瓷器下面,压着一张卡片。
上面是林溪的字迹,清秀而有力。
“嫂子,这是我用我打工半年攒下的钱买的。我知道,它比不上你原来的那尊,也弥补不了我们一家对你造成的伤害。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一直在努力,努力成为一个值得被尊重的人。希望有一天,我能有资格,堂堂正正地再叫你一声‘嫂子’。”
我摩挲着那尊白瓷,釉色温润,触手生凉。
我拿起手机,翻出了那个被我拉黑了半年的号码,编辑了一条短信。
“瓷器很好,我很喜欢。但是,我更希望你为你自己而活。我们,都该向前看了。”
想了想,我又在后面加了一句。
“还有,别再叫我嫂子了。我叫苏晚。”
发送键按下的那一刻,窗外阳光正好,我仿佛听到了什么东西,在心里彻底碎裂,又在瞬间重生的声音。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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