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绝.悼龙溪诗友吴良 其四

蓬山此去路千重,云外诗星黯旧踪。

欲把哀思寄泉壤,满天霜月照疏钟。

首句"蓬山此去路千重",借道教仙山典故,将亡友归途幻化为缥缈天阶。蓬山本已缥缈,更着"千重"叠嶂,既喻阴阳永隔之远,亦暗含诗心追寻之执着——那通往永恒的险径,恰似诗人毕生跋涉的精神苦旅。

次句"云外诗星黯旧踪"陡转现实悲情。"诗星"之谓,既赞逝者才情如星辉耀世,又以"黯"字写尽文坛星图骤缺的震痛。云海苍茫遮蔽旧迹,恰似记忆在时光中渐次漫漶,唯余天地同悲的空寂。

后两句将私哀升华为宇宙共感:"欲把哀思寄泉壤"欲托深情于幽冥,却见"满天霜月照疏钟"。寒霜浸透的冷月与古寺疏钟交织成时空的巨网——月光遍洒如泪,钟声断续若诉,自然永恒之景反衬人世别离之恸。诗人终悟哀思难寄,唯余天地清辉中的永恒静默,恰是对诗魂最澄澈的礼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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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绝.悼龙溪诗友吴良 其五

儒将遗风本不群,诗兵墨甲两氤氲。

江山信美君长往,留取清吟付晚云。

此诗跳出寻常悼亡的悲戚,以“儒将”为核,勾勒出一位文骨铮铮、诗胆雄浑的友人形象。首句“儒将遗风本不群”破题,“儒将”二字熔铸文韬与武略——非仅指身份,更赞其风骨卓然:既有书生的澄明襟怀,又具将者的磊落气魄,“不群”二字道尽其精神高度,如孤峰独立于俗流之外。

次句“诗兵墨甲两氤氲”以奇喻拓境。“诗兵”谓其诗如锐兵,笔底藏锋;“墨甲”状其墨作甲胄,字间凝势。“氤氲”二字妙极,既写诗墨交融的蓬勃气象,更显其创作时文思与豪情的交织激荡——非柔弱书斋客,而是以笔墨为戈矛的精神战士,诗与兵、墨与甲,在他身上熔铸成独特的生命质地。

后两句“江山信美君长往,留取清吟付晚云”转写永别之思。“江山信美”叹天地虽好,斯人已杳;然“清吟付晚云”笔锋一宕,将哀思化为对精神的仰望——逝者未带走什么,只把清越的诗吟托付给流霞。晚云舒卷,恰似其诗魂不灭,在天地间永续传唱。

全诗无悲泣之语,而以“儒将”“诗兵”立骨,以“清吟付云”收韵,将悼亡升华为对高洁人格与不朽诗魂的礼赞,读来壮怀与温情并涌,令人想见友人之风神如在目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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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绝.悼龙溪诗友吴良 其六

吟旌此日折南疆,耆旧新篇孰与商?

惆怅龙溪烟月好,谁人策杖采芸香?

此诗以“吟旌折落”为眼,写尽诗坛失栋梁的怅惘与追问,哀而不伤,余韵悠长。首句“吟旌此日折南疆”劈空而来,“吟旌”喻诗友如引领吟坛的旗帜,“折”字沉痛如断弦——南疆之地,既是实指其生前游踪,更暗合“诗路远播”之意,旗折之处,恰是文脉暂滞之痛。

次句“耆旧新篇孰与商”直抒胸臆。“耆旧”言其资历深、德望重,“新篇”显其笔耕不辍、求新求变;“孰与商”三字如空谷叩问——昔日共探诗艺的同道已逝,此后面对佳作新章,再无知音可倾肺腑、较锱铢,怅惘中满溢知交零落的孤寂。

后两句“惆怅龙溪烟月好,谁人策杖采芸香”以景结情,愈显情致深婉。龙溪烟月依旧朦胧如画,本是诗朋雅集、寻幽探胜的佳处,而今“谁人策杖”?“采芸香”典出古人藏书辟蠹的香草,此处双关:既指寻觅诗中美意,亦喻传承文脉芬芳。烟月空好,策杖无人,以乐景衬哀情,将个体之痛延展为对诗坛后继的隐忧。

全诗从“旗折”之痛到“孰与商”之惑,再到“谁采芸”之问,层层递进,哀思中见风骨,怅惘里藏深望,读来如见诗友身影犹在溪畔,而空留一片待续的诗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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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绝.悼龙溪诗友吴良 其七

诗债未偿君遽行,松楸漠漠隔幽明。

他年若续兰亭会,应记云中有玉笙。

此诗以“诗债”起兴,将生死相隔的怅惘,化作一场跨越幽明的诗意邀约,哀婉中见旷达,余味绵长。首句“诗债未偿君遽行”直戳心扉——“诗债”二字妙绝,既指与友未竟的唱和之约、切磋之诺,更喻彼此精神共鸣的深契情谊;“遽行”二字陡生惊痛,如墨未干而笔断,留下永远的悬置与遗憾。

次句“松楸漠漠隔幽明”以景写境,松楸(墓树)森森,漠漠无际,将阴阳两隔的遥远具象为一片苍茫烟霭。“幽明”二字凝练沉重,既指空间的分界,更暗喻生死殊途的无奈,哀景衬哀情,愈显别绪难遣。

后两句“他年若续兰亭会,应记云中有玉笙”笔锋陡转,化悲为愿。“兰亭会”借王羲之雅集典故,寄望未来仍有诗朋相聚、赓续文脉之日;“云中有玉笙”则以仙音遥想,谓友人之灵或化云中仙使,持玉笙而来——玉笙清越,既是诗才的象征,更暗含“清吟永续”的慰藉。

全诗从“未偿”之憾到“隔幽”之痛,终以“续会”“记笙”之望作结,将个体哀思升华为对精神重逢的信念。生死虽阻,诗心可越,云中玉笙的想象,恰是对友人才华与情谊最浪漫的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