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皇帝打了我149鞭后,立冷悦宁为后。在大典上我平静行礼,接着自刎,太医颤抖道:“陛下……服用替身蛊的是冷悦宁!并非苏姑娘。”
大宣承明三年,新后册封大典。
御座之上,天子萧珏意态疏懒,身侧的苏氏青柔,凤眸含羞,倾国之姿。
殿下百官俯首,山呼万岁。
我,冷悦宁,曾为天子亲卫,此刻却身着罪囚的素衣,在殿中显得格外刺目。
我平静地走完三跪九叩的大礼,对着那对璧人,唇角牵起一抹无人读懂的笑。
在所有人以为我要俯首认罪时,我从发髻中抽出那根磨砺了数日的金簪,决绝地刺向自己的咽喉。
血色泼溅在光洁如镜的金砖上,瞬间绽开一朵妖异的花。萧珏的瞳孔骤然紧缩。
太医令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手指搭上我渐冷的脉搏,下一刻,他面如死灰,浑身筛糠般颤抖着,嘶声向御座上的帝王哭喊:“陛下……服用替身蛊的是冷悦宁!并非苏姑娘!”
01
七日前,长信宫外,刑鞭破空之声凄厉如鬼泣。
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上,溅起一片冰冷的水花。我被反绑在冰冷的刑架上,单薄的衣衫早已被血与雨水浸透,紧紧贴在皮开肉绽的后背。
一百四十九鞭。
每一鞭落下,都带着萧珏淬了冰的怒意。
“说!是不是你给青柔下的毒?”他的声音比这深秋的雨还要寒凉,手中握着的长鞭,鞭梢上还滴着我的血。
我抬起头,雨水顺着额发滑落,模糊了视线。我能看到的,只有他那双曾盛满星辰,如今却只余下无尽寒霜的龙目。
我没有下毒。
那碗递到苏青柔唇边的燕窝,是我亲手端的。可里面的“牵机引”,却非我所为。
但我不能辩解。
我若辩解,便会牵扯出那桩惊天动地的秘辛,那个人,那个我用性命去守护的秘密,将会瞬间崩塌。
于是,我只是扯了扯早已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是。”
一个字,如同一把利刃,彻底斩断了我和他之间最后的情分。
我看到萧珏眼中的最后一丝温度,也随之熄灭。他握着鞭子的手,青筋暴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冷悦宁,你好狠的心!”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朕待你还不够好么?你统领羽林卫,出入宫禁,朕何曾疑过你?你就是这么回报朕的?”
好?
我想笑,却牵动了背上的伤口,疼得我眼前阵阵发黑。
他确实待我“好”。允我女儿身入主羽林卫,赐我天子佩剑,随侍君侧。满朝文武皆言,冷统领是陛下面前第一得意人。
可他们不知道,这“好”的背后,是我一次次为他挡下明枪暗箭,是我在无数个深夜为他守护宫城安危。我的这身功勋,是用命换来的。
而他如今,为了另一个女人,将这一切悉数收回,还要加上一百四十九道鞭痕。
只差一鞭,便是死刑。
他终究,还是给我留了一口气。是让我活着,看他与心上人如何情深似海,看我如何沦为天下人的笑柄么?
“陛下,”我用尽全身力气,抬眼望他,“罪臣,领旨。”
没有求饶,没有辩解,甚至没有一滴眼泪。
我的平静,似乎比任何反抗都更让他愤怒。他猛地将手中的长鞭掷于地上,溅起一地的泥水。
“将她扔回掖庭宫,没有朕的旨意,不许踏出半步!传御医,尽力医治,朕要她……亲眼看着青柔登上后位!”
他的背影决绝,消失在雨幕之中,不曾回头。
我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掖庭宫,是这座皇城里最荒芜的冷宫。
他要我活着,却给了我一个比死更难堪的去处。
02
再次醒来,已是深夜。
背上的伤口火烧火燎地疼,每一寸肌肤仿佛都在被细密的针尖反复穿刺。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跪在我的榻边,用温热的布巾,一点点擦拭着我伤口边缘的污迹,动作轻柔得如同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
是我的贴身侍女,霜儿。
“统领……您醒了?”霜儿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眼眶红肿得像两个核桃。
我动了动手指,想让她别哭,却连这点力气也使不出来。
“水……”我喉咙里挤出这个字。
霜儿连忙点头,小心翼翼地扶起我的上半身,用一把小银匙,将温水一滴一滴喂入我的唇间。
几口水下肚,我总算缓过来一些。
“霜儿,我昏迷了多久?”
“整整一日了,统令。”霜儿放下水杯,眼泪又掉了下来,“御医来看过,只留下一瓶金疮药,说……说陛下有旨,只要吊着一口气就行。这些人,真是欺人太甚!”
我心中一片了然。萧珏,他当真狠心至此。
“别哭了,”我喘息着,对她道,“扶我起来,我有话对你说。”
霜儿不敢违逆,找来几个柔软的靠枕,小心地垫在我的身前,让我能勉强俯趴着。
掖庭宫内,陈设简陋,一灯如豆,将我与霜儿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霜儿,你跟了我多久了?”我问。
“回统领,自您八岁入宫,霜儿便跟在您身边,至今已十年。”
“十年了……”我喃喃自语,“这十年,我待你如何?”
霜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泣不成声:“统领待霜儿恩重如山,若非统领,霜儿早已是乱葬岗上的一具枯骨!”
“好。”我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身上,郑重其事,“既如此,我便将我最后一件东西,托付给你。”
我示意她靠近,从枕下摸出一方锦帕。那是我早已准备好的,里面裹着一枚小巧玲珑的玉佩,玉质温润,上面刻着一个“悦”字。
这是我入宫时,身上唯一的物件。
“这玉佩,你替我收好。若有一日,我……不在了,你便带着它出宫去,去江南寻一户姓林的人家,将此物交给他们。告诉他们,是我不孝。”
霜儿浑身一颤,死死攥着那枚玉佩,拼命摇头:“不!统领!您不会有事的!陛下只是一时气愤,等他查明真相,定会还您清白的!”
真相?
我苦笑。这世上,最不需要的,或许就是真相。
我看着霜儿那张天真的脸,心中一痛,还是决定将那残酷的现实揭开一角。
“霜儿,你可知,苏姑娘中的毒,名为‘牵机引’?”
霜儿一愣,点了点头。
“那你可知,这‘牵机引’,根本无药可解?”
霜儿的脸色瞬间煞白。
我继续道:“唯一的解法,便是以命换命,用‘替身蛊’将毒引到另一个人身上。这蛊,一旦入体,便会与宿主的经脉融为一体。宿主死,蛊死,毒方解。”
霜儿呆呆地看着我,嘴唇哆嗦着,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心中成形。
“统领……您……您是说……”
我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我的沉默,便是最好的答案。
霜儿的瞳孔猛地放大,她像是明白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不敢明白。她死死盯着我,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是……是太后娘娘,对不对?”
我闭上了眼。
这孩子,终究是聪明的。
一个月前,太后秘密召见我。她说,苏青柔乃是镇守北疆的苏大将军的唯一血脉,苏将军手握三十万大军,对我大宣的江山社稷至关重要。而今,有敌对势力欲对苏青柔下毒,以此要挟苏家,动摇国本。
太后给了我两个选择。
一,眼睁睁看着苏青柔中毒,北疆动荡,战火再起。
二,服下“替身蛊”,成为苏青柔的影子,替她承受这致命一击。
而我,冷悦宁,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一身武艺皆由皇家乐坊的教习所授,存在的唯一价值,便是为皇家效命。
我的命,与江山社稷比起来,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我选择了后者。
唯一的条件是,此事,天子永远不能知晓。我不想让他为难,更不想让他……看到我死去时的样子。
可我没料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更没料到,他会用一百四十九鞭,来“感谢”我的牺牲。
霜儿的哭声已经压抑不住,她趴在地上,瘦弱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我轻声道:“霜儿,记住我的话。大典之后,无论发生什么,你都带着玉佩离开。这是命令。”
霜儿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恐和绝望。
她终于明白了我的计划,明白了我在册封大典上,要做什么。
03
养伤的日子,过得比想象中更慢。
掖庭宫的饭食,是馊的。送来的伤药,是劣质的。那些曾经对我点头哈腰的宫人,如今路过我的宫门,都会不屑地啐上一口。
世态炎凉,莫过于此。
我不在乎这些。我在乎的,只有一件事——我的身体,还能撑多久。
“替身蛊”发作的迹象越来越明显。每日午时,心口都会传来一阵绞痛,如同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我的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常常看着窗外的枯枝,一看就是半日。
我知道,我的时间不多了。
这日午后,宫门外传来一阵喧哗。
我抬头望去,只见一个明黄色的身影,在众人的簇拥下,缓缓走近。
是萧珏。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弱柳扶风般的身影,穿着一身藕荷色的罗裙,正是“大病初愈”的苏青柔。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带她来这里做什么?是来炫耀,还是来……羞辱我?
萧珏的目光扫过这间破败的宫室,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当他的视线落在我身上时,那份嫌恶,毫不掩饰。
“看来,你过得还不错。”他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我没有起身行礼,只是淡淡地看着他:“托陛下洪福,还死不了。”
我的无礼,让萧珏身后的太监总管李德福脸色一白,尖着嗓子呵斥:“大胆冷悦宁!见了陛下与苏姑娘,竟敢不行礼!”
“李总管,”我轻笑一声,“一个将死之人,还讲究这些虚礼做什么?”
萧珏的脸色,又冷了几分。
他身旁的苏青柔,怯怯地拉了拉他的衣袖,柔声道:“陛下,您别生气。想来……冷姐姐也是因为受了罚,心里有怨气。”
她说着,走到我的榻前,眼中含着泪,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冷姐姐,我知道你恨我。可我与陛下是真心相爱的。下毒之事,既然已经过去了,陛下也罚了你,我们……就不要再计较了,好吗?只要你肯向陛下认个错,我求陛下饶了你。”
好一朵圣洁的白莲。
若不是我知道“替身蛊”的真相,恐怕也要被她这番惺惺作态给骗了。
她明知道我为何受刑,明知道我身中何物,此刻却还能说出这番话。这份心机,当真深沉。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苏姑娘,这番话,你说给自己听,不觉得恶心么?”
苏青柔的脸色一僵,眼中的泪水瞬间凝固。
“你……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御座上的那个男人,“陛下今日前来,若只是为了看罪臣的笑话,那您已经看到了。若是要罪臣认错,那恕难从命。请回吧,这掖庭宫污秽,怕脏了苏姑娘的凤体。”
“放肆!”萧珏终于怒了。
他一步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眼中是滔天的怒火。
“冷悦宁,你以为朕当真不敢杀你吗?别以为你过去有几分功劳,就可以恃宠而骄!朕的耐心,是有限的!”
恃宠而骄?
这四个字,像一把钝刀,在我心上反复切割。
原来,我过去所有的忠诚与守护,在他眼里,不过是恃宠而骄的资本。
我的心,彻底冷了下去。
“陛下,”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我的耐心,也已经用完了。”
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光在闪烁。
他看到了我眼中的决绝,那是一种连死亡都不畏惧的平静。他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伪装,但他失败了。
最终,他拂袖而去,比来时更加愤怒。
苏青柔怨毒地瞪了我一眼,也连忙跟了上去。
他们走后,我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黑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的被褥。
霜儿惊叫着扑过来,手忙脚乱地替我擦拭。
我抓住她的手,虚弱地道:“霜儿……快了……就快了……”
册封大典的旨意,明日就该下了吧。
那将是我,最后的舞台。
04
册封大ة典的旨意,果然在第二日黄昏时分送到了掖庭宫。
来宣旨的,是李德福。
他捏着嗓子,将那份华丽的诏书一字一句念完,核心意思只有一个:三日后,册封苏氏青柔为后,命罪臣冷悦宁于大典之上,向新后行跪拜大礼,以儆效尤。
这无疑是天底下最恶毒的羞辱。
让我,一个为他挡下所有风雨的人,去跪拜一个靠着我的牺牲才活下来的女人。
萧珏,你当真要将我最后一点尊严,也碾碎在脚下么?
李德福宣完旨,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我:“冷统领,哦不,冷罪人,接旨吧。这可是陛下对您的恩典呐,让您亲眼见证这等盛事。”
我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霜儿扶着我,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言语。
李德福见我不动,也不恼,只是将诏书往我面前一扔,阴阳怪气地道:“咱家知道您身子不便,这旨,您不接也得接。三日后,自会有内侍来‘请’您过去。您可千万保重身子,别误了吉时。”
说完,他便带着一众小太监,扬长而去。
那明黄色的诏书,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像一张巨大的嘲讽。
“统领……”霜儿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扶我起来。”我道。
霜儿将我扶起,我一步一步,走到那诏书前,弯腰,将它捡了起来。
我的动作很慢,每动一下,背上的伤口都像是要裂开一般。
我将诏书展开,仔细地看着上面的每一个字。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每一个字,都像是烧红的烙铁,印在我的心上。
看完,我慢慢地,将诏书重新卷好。
“霜儿。”
“奴婢在。”
“去取火盆来。”
霜儿一愣,随即明白了我的意思,眼中闪过一丝快意。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去取了火盆和火石。
我将诏书投入火盆,看着那干燥的绢帛被火舌一点点吞噬,最终化为一堆灰烬。
做完这一切,我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瘫倒在榻上。
“统
领,您烧了诏书,陛下若是知道了……”霜儿担忧道。
“他不会知道的。”我闭上眼,淡淡道,“李德福不会说。他巴不得我死在大典上,好让他有机会向新主子邀功。烧了,与不烧,结果都是一样的。”
我需要做的,不是反抗,而是准备。
准备迎接我此生,最华丽的落幕。
这两日,我将宫中仅有的一些还能入口的食物,都吃了下去,努力积攒着最后的气力。
霜儿似乎也接受了这个无法改变的结局,不再哭泣,只是默默地为我梳理长发,为我擦拭身体。
大典前一夜,她为我准备热水沐浴。
在褪下衣衫的那一刻,她无意中瞥见我的小腹处,那里,有一片极淡的、形如蝴蝶的青色印记。
这印记,平日里几不可见,只有在蛊毒发作时,才会显现出来。
霜儿的呼吸一滞。
她猛地想起一件事。数月前,她曾奉命去为苏姑娘送过一次汤药。当时苏姑娘正在小憩,衣衫微微滑落,她清楚地记得,苏姑娘的小腹光洁如玉,根本没有任何印记!
一个惊雷在霜儿的脑海中炸开!
“替身蛊”的宿主,身上必有印记。
苏姑娘身上没有,那便意味着……她根本没有中所谓的“牵机引”!
这一切,从头到尾,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霜儿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她看着我背上那纵横交错的伤疤,看着我日渐消瘦的面容,一股滔天的恨意与悲凉涌上心头。
她想告诉我,想大声地喊出来。
可她看着我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脸,那个“骗”字,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知道,就算现在说出来,也已经晚了。
统领她,早已抱着必死之心。揭穿这个骗局,除了让她在死前,再多添一分不甘与怨恨,再无他用。
霜儿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尝到了一股咸腥的血味。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继续为我擦拭。
只是那水,滴落在地上的声音,似乎比往日,更响了一些。
05
承明三年,十月初六,宜嫁娶,宜册立。
天还未亮,掖庭宫的门便被推开了。
两名身强力壮的内侍走了进来,面无表情地对我道:“冷罪人,吉时已到,跟我们走吧。”
他们的态度,与其说是“请”,不如说是“押解”。
我没有反抗。
霜儿为我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素衣。没有珠钗,没有环佩,一头青丝只用一根最普通的木簪松松挽起。
临出门前,我回头看了她一眼。
“霜儿,记住我的话。”
霜儿跪在地上,对我重重地磕了三个头,额头触地,再未抬起。
我转过身,毅然走出了这间囚禁了我七日的牢笼。
皇宫内外,早已是一片喜庆的红。红色的宫灯,红色的地毯,红色的绸缎,将这座庄严肃穆的宫城,装点得如同人间仙境。
百官身着朝服,分列两侧,神情肃穆。
我被带到太和殿外,等候传召。
周围的目光,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有鄙夷,有不屑。我一概不理,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不知过了多久,殿内传来李德福尖细的唱喏声:“宣——罪臣冷悦宁,觐见——”
我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这座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力的殿堂。
殿内金碧辉煌,香烟缭绕。
萧珏身着十二章纹的衮龙袍,头戴十二旒冠冕,高坐于御座之上。他的身旁,苏青柔身着华丽的翟衣,头戴九龙四凤冠,艳光四射,母仪天下的气度已然初显。
他们像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接受着万民的朝拜。
而我,是这幅完美画卷上,唯一的污点。
我一步一步,走到大殿中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的身上。他们都在等着看,看我这个曾经的天子近臣,将如何卑微地跪倒在新后的脚下。
我能感觉到萧珏的目光,像两道利剑,穿透人群,落在我身上。那目光里,有警告,有不耐,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
我走到指定的位置,停下脚步。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我没有下跪。
我只是抬起头,迎着御座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缓缓地,牵起了一抹微笑。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释然与解脱。
萧珏的眉头,瞬间蹙起。
他不懂。
他不懂我为何要笑。
也就在这一刻,我动了。
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发髻中抽出了一根东西。
那不是我平日佩戴的木簪,而是一根早已被我磨得锋利无比的金簪。这是当年他第一次赏赐我的东西,他说,金色,配得上我的英气。
金簪的尖端,在殿内烛火的映照下,闪过一抹冰冷而决绝的寒光。
那抹寒光,是这盛大典礼上最不和谐的音符,却又快得让人无法阻止。
在萧珏瞳孔骤然放大的瞬间,在苏青柔发出一声短促惊叫的刹那,在百官倒吸一口凉气的惊呼声中,金簪带着我此生最后的力气,决绝地划过我的脖颈。
温热的血,喷涌而出。
世界在我眼前迅速褪色,所有的声音都开始远去。我看到萧珏从龙椅上霍然起身,脸上的血色褪尽,只剩下无边的错愕与……恐慌?
我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最后看到的,是太医令那张惊惶失措的脸。
他跪倒在我身边,颤抖的手指搭上我的颈侧,似乎在确认什么。下一刻,他像是见了鬼一般,连滚带爬地冲向御座,声音破碎,带着足以掀翻整个太和殿的恐惧与绝望,嘶吼道……
06
“陛下——!服用替身蛊的是冷悦宁!并非苏姑娘!”
太医令的嘶吼,如同一道惊雷,在金碧辉煌的太和殿内轰然炸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百官的惊呼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被这句颠覆认知的话语震在原地,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替身蛊?
那不是传说中用来以命换命的禁术吗?
不是说,中毒的是苏姑娘,如今的新后吗?怎么会……怎么会是冷悦宁?
御座之上,萧珏的身形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那双总是蕴含着雷霆之威的龙目,此刻只剩下茫然与空洞。
他死死地盯着太医令,仿佛要将他看穿一个洞。
“你……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干涩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
“陛下!”太医令涕泪横流,重重地磕着头,“罪臣万死!替身蛊入体,会在宿主心脉处留下一道‘影脉’,此脉极微,非宿主身死、子蛊消散之时,绝难察觉!方才……方才罪臣为冷姑娘探脉,那‘影脉’消散的迹象,绝不会错!真正身中‘牵机引’剧毒,又被此蛊救下的人,是冷姑娘!而苏姑娘她……她从始至终,都安然无恙啊!”
安然无恙。
从始至终,都安然无恙。
这几个字,像一把烧红的铁锤,狠狠地砸在萧珏的胸口。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如利剑一般射向身旁的苏青柔。
苏青柔早已花容失色,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身体筛糠般地颤抖起来,嘴里语无伦次地辩解着:“不……不是的……陛下,你别听他胡说!我……我明明……”
“你明明什么?”萧珏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你明明中了毒,卧床不起,是吗?”
苏青(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青柔被他眼中的森寒吓得再说不出一个字,只能拼命地摇头,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
萧珏没有再看她。
他的目光,越过呆若木鸡的百官,越过那片象征着喜庆的刺目红色,最终落在了大殿中央,那个倒在血泊中的素衣身影上。
一百四十九鞭。
他亲手打的。
他骂她“好狠的心”。
他将她扔进人人避之不及的掖庭宫。
他下令,只要留她一口气,让她亲眼看着他封别人为后。
他用最恶毒的言语,最残忍的方式,将她的尊严一片片撕碎,碾在脚下。
而她,从头到尾,没有一句辩解,没有一滴眼泪。
原来,不是她不屑,而是她不能。
原来,不是她狠心,而是她用自己的性命,为他守护着他心爱之人和所谓的江山社稷。
原来,他亲手折磨的,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肯为他去死的人。
一股腥甜的铁锈味猛地从喉间涌上。
“噗——”
众目睽睽之下,大宣的天子,新后册封大典上的主角,竟生生呕出了一口心血。
那鲜红的血,洒在他明黄色的龙袍上,比我颈间的伤口,更加触目惊心。
“陛下!”李德福的惊叫声凄厉无比。
整个太和殿,彻底乱了套。
萧珏却仿佛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他推开所有试图搀扶他的人,一步一步,踉踉跄跄地,走向那个被他亲手推入深渊的女子。
他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那短短的几十步距离,他却走得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终于走到我的身边,缓缓地,跪了下来。
在文武百官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九五之尊的天子,跪在了一个罪臣的尸身前。
他伸出手,那只曾执掌天下、翻云覆雨的手,此刻却抖得不成样子。他想要触碰我的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仿佛怕惊扰了我的安眠。
“悦宁……”他嘶哑地唤着我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过的一丝哀求,“你醒醒……朕命令你,醒过来……”
“朕不信……这都是假的,是你们联合起来骗朕的,对不对?”
“你最听朕的话了……朕让你活着,你就不能死……”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和我唇边那抹,早已凝固的,释然的微笑。
07
太和殿的混乱,最终被羽林卫的强行介入而平息。
册封大典被迫中止,新后苏氏被当场拿下,打入天牢。百官被勒令回府,不得私下议论。
整个皇城,笼罩在一片压抑到极致的死寂之中。
萧珏抱着我冰冷的身体,回到了长信宫。不是我受刑的那个院子,而是他自己的寝殿。
他挥退了所有人,偌大的宫殿里,只剩下他和我。
他将我轻轻地放在龙床上,用温热的锦帕,一点一点,擦去我脸上的血迹,擦去我颈间的污秽。他的动作轻柔得如同在对待一件稀世的琉璃,仿佛一用力,我就会彻底碎掉。
可他知道,我已经碎了。
是被他亲手打碎的。
他坐在床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我,一看,就是一夜。
天光微亮时,李德福在殿外叩门,声音小心翼翼:“陛下,霜儿……掖庭宫的那个宫女,求见。”
萧珏的眼珠动了动,仿佛一尊石像终于活了过来。
“让她进来。”
霜儿走进殿内,当她看到躺在龙床上的我时,那双早已哭到红肿的眼睛里,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只剩下无尽的悲恸和麻木。
她走到床前,对着我,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然后,她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呈上。
“陛下,这是统领……留给您的。”
萧珏颤抖着手,接过那封信。信封上,没有署名。
他拆开信,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信纸。上面是熟悉的,刚劲有力的字迹,一如我的人。
“吾皇亲启: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臣,或已不在人世。
臣自八岁入宫,承蒙圣恩,方有今日。此生别无所求,唯愿陛下圣躬安康,国泰民安。
月前,太后密诏,言苏氏血脉关乎北疆安危,国之基石。敌暗我明,防不胜防。为保江山无虞,臣自请服下‘替身蛊’,以己身为盾,护苏氏周全。此乃臣之抉择,与人无尤。
臣只有一请,望陛下永不知晓此事。臣不愿陛下为难,更不愿……成为陛下与苏姑娘之间的阻碍。若臣之死,能换陛下与挚爱之人再无后顾之忧,能换大宣江山永固,臣,死而无憾。
罪臣冷悦宁,绝笔。”
信很短,没有一句怨怼,没有一句委屈。
通篇都是“江山社稷”,“国泰民安”。
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萧珏的心里。
死而无憾?
好一个死而无憾!
萧珏死死地攥着那封信,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声响。他喉头滚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原来,她连死,都在为他着想。
她怕他为难,怕他愧疚,所以选择用这种最惨烈的方式,将一切画上句号。她以为她的死,能成全他的爱情,能稳固他的江山。
何其愚蠢!又何其……伟大!
“还有呢?”萧珏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霜儿,“她还说了什么?”
霜儿抬起头,眼中第一次燃起了恨意。
她一字一顿地说道:“统领还说,她让奴婢出宫后,去江南寻一户姓林的人家。她说,她对不起他们,是不孝女。”
“姓林?”萧珏一愣。
李德福在旁边低声道:“陛下,前朝的护国大将军,便姓林。二十年前,林家满门因谋逆案被抄,只有一个年幼的孙女下落不明……”
萧珏的身体,再次剧烈地一震。
林家……
他想起来了。
当年林家的案子,是他登基后亲手翻案的。那是一桩彻头彻尾的冤案。他一直在寻找林家那个失踪的后人,想要给予补偿。
可他做梦也没想到,那个人,一直就在他的身边!
她不是无父无母的孤女。
她是将门之后,是忠良的血脉!
她本该是这世上最高贵的女子,却隐姓埋名,为仇人之子效命,最后,还为了一个虚假的“江山社稷”,断送了自己年轻的生命。
而他,这个自诩英明的君主,却听信谗言,冤枉忠良,亲手将这世上最珍贵的宝物,摔得粉碎。
何其荒唐!何其可笑!
“哈哈……哈哈哈哈……”
萧珏忽然大笑起来,笑声凄厉,状若疯魔。笑着笑着,眼泪便从他通红的眼眶中滚落下来。
帝王之泪,重若千钧。
他这一生,从未哭过。
此刻,却泪如雨下,不能自已。
他终于明白了,那日刑架下,她为何不辩。
因为她的骄傲,不允许她向他摇尾乞怜。林家的血脉,不允许她低头!
他终于明白了,大典之上,她为何要笑。
因为她终于可以卸下所有的伪装和重担,去做回那个骄傲的、无畏的,林家之后。
他失去的,不只是一个忠心耿耿的臣子。
他失去的,是他用整个江山,都换不回来的,唯一真心。
08
悲痛过后,是滔天的震怒。
萧珏没有去上朝。他下达的第一道旨意,便是将太医令以及所有曾为苏青柔“诊治”过的御医,全部打入天牢,严刑拷问。
第二道旨意,是封锁皇宫,彻查“牵机引”的来源,以及整场骗局的始末。
羽林卫和禁军倾巢而出,雷霆般的手段让整个宫城都陷入了战栗。
很快,真相便水落石出。
那所谓的“牵机引”剧毒,根本就是子虚乌有。一切,都是太后与苏青柔,以及她们背后的外戚势力,联手导演的一出大戏。
目的,就是为了除掉我这个深受他信赖、又没有任何家世背景的羽林卫统领,然后顺理成章地将苏青柔推上后位,从而达到外戚干政的目的。
苏青柔在酷刑之下,很快便全盘招供。
她承认,她嫉妒我能陪在萧珏身边,嫉妒我能获得萧珏毫无保留的信任。于是,她便利用了太后想要扶持外戚势力的心思,也利用了萧珏对她的那一点青梅竹马的情分,设下了这个恶毒的圈套。
她甚至得意地供述,那碗有“毒”的燕窝,是她故意引我过去,再亲手打翻的。
一切,都天衣无缝。
她唯一没算到的,是我会选择用自刎的方式,来结束这一切,从而引出了“替身蛊”这个惊天秘密。
当审讯的供词被呈到萧珏面前时,他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然后淡淡地说了两个字。
“凌迟。”
李德福浑身一颤,不敢置信地抬头:“陛下,苏姑娘她……毕竟是苏将军的……”
“苏将军那里,朕自会解释。”萧珏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朕要她活着,亲眼看着自己身上的肉,被一片一片割下来。朕要所有参与此事的人,都去陪她。”
他的平静,比任何歇斯底里的愤怒,都更令人胆寒。
处理完苏青柔,萧珏的目光,投向了慈宁宫。
那是太后的居所。
他没有带任何侍卫,只身一人,走进了那座曾经象征着母仪天下的宫殿。
太后似乎早已料到他会来,正端坐在凤座之上,慢条斯理地品着茶。
“皇帝来了。”她的语气,依旧是那般雍容华贵。
萧珏没有行礼,只是站在殿中,静静地看着她。
“为什么?”他问。
太后放下茶杯,轻笑一声:“为了你的江山。冷悦宁虽忠心,但她终究是个女子,又无家世背景,如何能成为你的助力?而青柔不同,她背后是苏家三十万大军。有她为后,你的皇位,才能坐得更稳。哀家,都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萧珏重复着这四个字,脸上露出一抹极尽嘲讽的笑容,“为了我好,就可以牺牲一个无辜女子的性命?为了我好,就可以欺君罔上,玩弄权术?”
“自古以来,帝王之路,本就是用白骨铺就的。”太后振振有词,“一个孤女的命,换江山稳固,这笔买卖,难道不划算吗?”
“划算?”萧珏一步步向她走近,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冰冷与决绝,“母后,你大概算错了一件事。”
“你以为,朕这个皇帝,是靠着外戚的扶持,才能坐稳的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朕告诉你,朕的江山,是朕一刀一枪打下来的!朕的皇位,是靠着万千将士的鲜血铸就的!从来不需要靠一个女人的牺牲来稳固!”
“你错了,母后。你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走到太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字一句道:“从今日起,母后便在慈宁宫静心休养,不必再理会朝堂之事了。这大宣的天下,朕自己,说了算。”
说完,他转身离去,再没有回头。
太后脸上的雍容与镇定,终于寸寸碎裂。她瘫倒在凤座上,面如死灰。
她知道,她彻底输了。
她养大的儿子,早已不是那个需要她庇护的少年。他是一头真正的猛虎,而她,却试图去拔掉猛虎最锋利的爪牙。
其结果,只能是被反噬。
09
一场精心策划的册封大典,最终以一种谁也想不到的方式,变成了一场席卷整个朝堂的血腥清洗。
苏氏一族,因欺君之罪,被连根拔起。凡是参与此事的官员,无论职位高低,一律严惩不贷。
太后被终身软禁于慈宁宫,形同废后。
萧珏以雷霆万钧之势,在短短半个月内,肃清了朝堂上盘根错节的外戚势力,将权力牢牢地收归己有。
他做到了一个帝王所能做到的一切。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强大,更加独断,也更加……孤独。
他开始频繁地出入掖庭宫。
那间我住过的,破败的宫室,被他下令按原样保留了下来。
他常常一个人坐在那张冰冷的床榻上,一坐就是一下午。他会抚摸那张被我呕出的血染黑的被褥,会看着窗外那棵了无生机的枯树,仿佛能从这死寂的空气中,寻找到我残留的一丝气息。
他还下令,为林家平反昭雪。
以护国公之礼,重新修葺了林家陵园,并将林家满门的牌位,请入了皇家宗祠。
他还追封我为“忠烈长公主”,将我的名字,写进了皇家的玉牒。
他给了我死后所能拥有的一切哀荣。
可他知道,这些,都换不回那个在雨中对他平静说出“罪臣领旨”的女子了。
这日,他处理完政务,又来到了掖庭宫。
他看到了被霜儿仔细收起来的那根金簪。
那根被我磨砺锋利,最终结束了我性命的金簪。
他拿起那根金簪,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直抵心脏。他想起,这是他第一次赏赐我的东西。那天,我刚刚打赢了一场比武,为他挣足了面子。他笑着将这根金簪插入我的发髻,说:“悦宁,金色,最配你的英气。”
那时的我,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欣喜与羞涩。
那时的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一丝情愫。
可这一切,都被他亲手毁掉了。
他握着金簪,静静地坐在黑暗中,直到深夜。
李德福在门外轻声提醒:“陛下,夜深了,该回宫了。”
萧珏没有动。
他只是低声地,仿佛在问自己,又仿佛在问那个早已远去的灵魂。
“悦宁,如果……如果朕说,朕后悔了,你……还听得到吗?”
空旷的宫殿里,只有风声呜咽,一如鬼泣。
他知道,他永远也等不到答案了。
他将我安葬在了皇陵,规格比拟皇后。墓碑上,没有刻“忠烈长公主”,只刻了三个字。
“妻,冷悦宁。”
他此生,再未立后,后宫之中,也再无其他妃嫔。
那张象征着无上荣耀的凤椅,从那以后,便一直空着。
空着,等一个永远也不会回来的人。
10
光阴荏苒,十年,弹指一挥间。
大宣在萧珏的治理下,国泰民安,四海升平。他成了一位名副其实的千古明君,史书上对他赞誉有加,称其“励精图治,肃清吏治,开创了承明盛世”。
只是,这位英明的君主,鬓角却已早早染上了风霜。
他的脸上,再也看不到年轻时的意气风发,取而代之的,是深沉如海的威严,和挥之不去的孤寂。
这十年,他每年都会有一次“南巡”。
但他从不去那些繁华的江南水乡,他只去一个地方——京郊的林氏陵园。
每一次,他都屏退左右,独自一人,走进那座为我而建的衣冠冢。
冢前,他亲手种下了一片梅林。
他说,我喜欢梅花的风骨。
今日,又是一年冬至。
漫天大雪,将整座皇城都裹上了一层素白。
萧珏处理完最后一份奏折,披上一件玄色大氅,在一众内侍的簇拥下,走出了长信宫。
“去皇陵。”他淡淡地吩咐。
车驾在风雪中,缓缓驶向城外。
到了陵园,他挥退了所有人。
李德福担忧地看着他单薄的背影,想要劝说,却终究没敢开口。他知道,每年的这一天,是陛下与“那个人”独处的时候,谁也不能打扰。
萧珏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积雪中,很快,便来到了那片梅林前。
十年过去,当年的小树苗,已长成了一片傲雪凌霜的风景。无数朵红梅,在白雪的映衬下,开得如火如荼,仿佛燃尽了生命的热烈。
他走到我的墓碑前,碑上的“妻,冷悦宁”五个字,早已被风雪侵蚀得有些模糊。
他伸出手,用衣袖,仔细地拂去碑上的积雪,动作温柔,如同在抚摸爱人的脸颊。
“悦宁,下雪了。”他开口,声音在空旷的雪地里,显得格外清晰。
“今年,北疆的雪灾,朕已经处理好了。南方的水患,也派了得力的人去。国库充盈,百姓安居。你当年……想看到的盛世,朕做到了。”
“只是这盛世,朕一个人看,有些无趣。”
“霜儿出宫了,朕给了她一笔钱,让她在江南嫁了个好人家。她说,她每年都会去林家祠堂,为你上一炷香。她过得很好,你不用挂心。”
“母后三年前去了。临终前,她还在念叨,说她对不起你。”
“还有苏青柔……朕没有让她死。朕让她在冷宫里活着,日日看着你这‘忠烈长公主’的牌位。朕要她一辈子,都活在悔恨和恐惧里。”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酒壶,在碑前洒下三杯。
酒气混合着梅花的冷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悦宁,朕知道,你不会原谅朕。”
“朕也不求你的原谅。”
他伸出手,轻轻地触摸着那冰冷的墓碑,仿佛能透过这坚硬的石头,感受到我曾经的温度。
“朕只是想告诉你……这十年,朕的后宫,只有你一人。这大宣的皇后,也只有你一人。”
“等朕忙完了这一切,就来陪你。到时候,你可不许……再不理朕了。”
一片雪花,落在他的鬓角,瞬间融化,像一滴无声的眼泪。
他站在碑前,良久,良久。
直到漫天风雪,将他伟岸的身影,也染成了一片苍白,仿佛要与这天地,与这座孤坟,融为一体。
史书记载,大宣承明帝萧珏,一生励精图治,开创盛世,然,终身未立后,无嗣而终。
后人不知其故。
唯有那皇陵深处,年年岁岁盛开的红梅,仿佛在诉说着一段,被时光掩埋的,深情与悔恨。
【全文完】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