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明代的西内,位于紫禁城西侧,据说就是当年朱棣坐镇北平(今北京)之时的燕王府旧址。大名鼎鼎的明代宗景泰帝朱祁钰,被兄长明英宗夺了皇位之后,就曾软禁于此,并最终薨于西内。
而到了英宗之孙:孝宗朱祐樘在位期间,西内高墙内不但又关押了一位宗亲:荆王朱见潚,而且他还成为了明朝第一位被朝廷正式赐死的亲王。
朱见潚一人惹祸,全家遭殃,包括长子朱祐柄在内的子女,全都因此横遭无妄之灾。那么朱祐柄是否无辜,这些荆藩庶人被废黜之后何以为生?今天我们就来聊一聊。
并非无辜的荆世子
朱祐柄,荆王朱见潚庶长子,成化十六年(公元1480年)赐名,成化十九年(公元1483年)封荆世子。
这里其实很奇怪,因为按照《皇明祖训》的规定,亲王只有年过五十且无嫡子,才可以册封庶长子为世子。那么此时的朱见潚几岁呢?据《弇山堂别集》的记载,朱见潚终年四十六岁,则其当出生于正统十三年(公元1448年)。
弘治五年以罪削爵降庶人,安置武昌。再以罪召至京,勒自尽,年四十六。—《弇山堂别集·卷三十三》
换句话说,朱祐柄成为荆世子的时候,其父王还只有三十六岁。史书对此没有进行解释,笔者猜测是因为朱祐柄的嫡母张氏在成化十三年(公元1477年)去世,而朱见潚又没有再续娶的缘故。
- 荆王诸子
成化二十一年(公元1485年)八月,阳武侯薛伦任正使,户部员外郎王问任副使,持节册封朱见潚庶第三子朱祐槢为虞城王,庶第四子朱祐橙为洛安王。
弘治元年(公元1488年)九月十六日,朝廷遣兴安伯徐盛为正使,刑科给事中胡金为副使,持节册封朱见潚庶第五子朱祐椫为桐城王。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就在当月初六日,年仅十五岁的朱祐椫便不幸去世,尚未来得及等到册封。不过朝廷还是承认了其桐城王的名分,赐谥曰怀僖。
- 东窗事发
弘治五年(公元1492年)九月,朱祐柄的叔父:樊山王朱见澋向朝廷上了一道密疏,列举了荆王朱见潚数十年来的所作所为,可谓是触目惊心,我们来看看都有哪些:
其一、自袭爵之后至成化十年(公元1474年),在长达十三年的时间里,长期虐待生母荆靖王妃魏氏,致其“抑郁而死”。
其二、成化十三年(公元1477年)八月,以骑射为名,将一母同胞的弟弟都梁王朱见溥骗入荆王府,用铜锤活活打死,随即淫辱其妃何氏。
既入,令左右拥执,自出铁尺连棰之。见溥哀号乞免,左右以衣塞其口,仍击以铜锤,乃死。尚恐其或苏复,以铁火筯鑚尻孔间,血流盈地。乃使人给其妃何氏,谓见溥以马惊践死。—《明孝宗实录卷六十七》
其三、成化十九年(公元1483年)十月,以土覆面,将堂弟都昌王朱见潭活活闷死,接着霸占其妃茆氏。为了永绝后患,又将其两个弟弟:镇国将军朱见滏、朱见淲,骗入府中拘禁,并最终将二人饿死。
明代荆藩始祖荆宪王朱瞻堈,仁宗朱高炽第六子,宣德四年(公元1429年)之国江西建昌府(今江西南城),正统十年(公元1445年)迁国湖广蕲州府(今湖北蕲春),共二子:荆靖王朱祁镐、都昌惠靖王朱祁鉴。
荆靖王朱祁镐共三子:荆王朱见潚、都梁王朱见溥、樊山王朱见澋,都昌惠靖王朱祁鉴亦有三子:都昌王朱见潭、镇国将军朱见滏、朱见淲。换句话说,荆藩见字辈六位男性宗室,除了樊山王朱见澋以外,都已惨遭荆王朱见潚的毒手。
当朝皇帝明孝宗朱祐樘获知此事之后大为震惊,命姑父淳安公主驸马蔡震带队前往蕲州府,将朱见潚押赴京师进行审问。
- 锅从天上来
十二月二十一日,孝宗亲临紫禁城文华门,召集大臣对朱见潚进行议罪。
经过湖广有司官员的勘查,除了樊山王举报的内容以外,荆王殿下的其他罪行也令人咋舌不已,包含但不限于:“收亡命之人为爪牙,保冒籍之人为心腹,盗卖系官钱粮不赀,强夺受聘子女甚众,因私恨而棰杀叔妾,惑风水而暴露父棺”。
对于朱见潚所作所为的危害程度,文武百官进行了高度概括:“纲常为之败坏,伦理几于绝灭”。至于该如何处置这位荆王,群臣的意见是“当刑”,在外亲王则强烈要求“不赦”。
伏望皇上奋乾刚之断,鉴物议之公。施天讨有罪之刑,显王法无亲之义。示法天下,垂戒将来。—《明孝宗实录卷七十》
最终孝宗做出裁决:朱见潚削去王爵,降为庶人,囚禁于西内。
我们实话实说,皇帝对荆王一案已经网开一面,因为世子朱祐柄、虞城王朱祐槢、桐城王朱祐椫、广济王朱祐棿都没有受到牵连。换句话说,荆王的继承权,依然在朱祐柄这个荆世子身上。
大家可以想象一下,如果朱见潚在西内悔过自新,朱祐柄找文人才子润色几篇言辞恳切的陈情奏疏,孝宗即使不会恢复朱见潚的爵位,大概率也会让朱祐柄暂理荆府事,过个一年半载就让他进封荆王。然后朝中再有人帮着说说好话,朱见潚至少可以混一个回蕲州“闲住”的待遇。
然而,我们要说一句然而,朱祐柄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他那位疯狂的老爹人在京师还一点都不安分,在作死的道路上一路狂奔,非要把一大家子全都拖下水。
话说朱见潚根本无心改过迁善,写了一篇又一篇的小作文,举报樊山王和楚王府永安王朱荣澹相互勾结,准备造反。朱见澋一不做二不休,公开举报兄长才是真的意图谋反。
太监韦宁、大理寺右寺丞王嵩、锦衣卫都指挥佥事陈云奉旨赶赴蕲州府,将朱见潚的老底全都翻了出来,包括但不限于“置弓弩,筑土山,操演船马,广积生铁,收器械”,谋反之举已经坐实。而让朱祐柄没想到的是,调查组对他也有一句致命的评语:“相济为恶”。
艰难的庶人生活
弘治六年(公元1493年)九月十三日,雷霆震怒的孝宗皇帝做出了一个极其严厉的裁决:荆庶人朱见潚“穷凶极恶,国法难宥”,勒令于西内自尽。其子朱祐柄“义不得复为世子”,和其余子女一并降革,安置于武昌城内,由楚王朱均鈋“严加约束”。
至于荆王爵位,孝宗否决了礼部的提议,即建议由樊山王朱见澋以“兄终弟及”的方式袭爵,命朱见潚亲侄、都梁悼惠王嫡长子朱祐橺进封荆王。弘治七年(公元1494年)三月,朱祐橺收到朝廷敕书,要求他将朱祐柄兄弟及姐妹全部迁发武昌。
今特敕尔拘召世子祐柄、虞城王祐槢、洛安王祐橙、广济王祐棿到府。令其北跪,面谕敕旨,革去封爵,俱降为庶人。铜陵、绩溪二郡主并仪宾及宫眷有封号者,亦从禁革。迁发武昌城内,各量拨房屋居住,照例给与柴米等物养瞻。—《明孝宗实录卷八十六》
据史书记载,朱祐柄兄弟姐妹六人,共有眷属十五人,子女四人,朝廷每月提供米麦七十石(约一万三千斤),外加使女三十一人。其实这么看起来,朱祐柄等人至少算得上衣食无忧。
到了弘治十一年(公元1498年),由于朱祐柄等人的子女年龄渐长,楚王朱均鈋奏请朝廷开恩,允许他们能够婚嫁。前文说过,朱祐柄在武昌城内受楚王管束,因此现任荆王朱祐橺对他们根本不闻不问。这自然情有可原,毕竟朱祐橺的父王惨遭伯父杀害,母妃忍辱负重抚育自己长大,却依然以不能守节的理由被朝廷赐死,父母之仇可谓不共戴天。
时间转眼到了正德二年(公元1507年),荆庶人朱祐橙(前洛安王)求见楚王,表示当年父王朱见潚、兄长朱祐柄有罪,才导致自己“无罪罹祸”,更是连累子女无辜受难,希望能“听其婚配”,同时“量赐官禄以荣其身”。
事下礼部,议其父、兄构恶深重,难加官禄。其子女有年十五岁以上,宜如例令有司给与表里、猪羊、银两,俾自行嫁娶。—《明武宗实录卷二十五》
十多年过去了,朱见潚、朱祐柄父子的罪恶,依然让大明朝廷牢记不忘,荆藩大宗这一支,彻底无缘宗室身份。
而到了正德八年(公元1513年),朱见潚第三女南阿朱打算为母亲庐墓,却因为墓地相近的缘故,遭到楚藩崇阳王府项城县君仪宾杨凤的阻止。南阿朱偷偷溜进京师,跑到皇宫敲响登闻鼓喊冤。最终杨凤被朝廷逮治,南阿朱则勒居武昌,不得随意外出。
结语:到了世宗嘉靖朝,荆庶人一脉便不再出现在史书的记载之中。从本文的梳理来看,朱见潚残害兄弟的行为,朱祐柄因为当时年龄尚小,应该没有参与。但是父子二人暗中参与谋反,似乎证据确凿,毕竟荆府军校因此被调离蕲州的人数高达四百多人。
当然我们确实很难理解朱见潚的脑回路,毕竟只有他乖乖待在西内反省,孝宗似乎也无意剥夺他儿子的继承权。可惜世事不能皆如人意,朱祐柄最终还是被老爹给拖下了水。不过祸兮福所倚,明末大乱之时,朱见潚这一支的后人,因为早已泯然众人,倒是有不少人躲过了屠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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