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识一老哥,邪乎到什么份上?五十三了,在边境线上倒腾山货。他那条线,从云南深山到东南亚黑市,就他一个人能走通。海关不认识他,但道上都知道,有些东西除了他,别人连门都摸不着。
我是三年前在勐腊的一个小茶馆碰见他的,那时候我刚辞职,揣着几万块钱想在边境捣鼓点茶叶赚点快钱,结果让人骗得底裤都快没了。那天我蹲在茶馆门口唉声叹气,他端着个豁口的搪瓷缸子走过来,往我跟前一蹲,张口就说:“小伙子,看你这样子,是让人割了韭菜吧。”
我瞅着他,黑黢黢的脸,眼角的皱纹跟深山里的老树皮似的,手上全是老茧,指关节粗得跟小萝卜似的,身上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迷彩服,咋看都像个进山挖药的老农。我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没搭理他,他也不恼,自顾自地说:“边境这地方,水比你想的深,不是啥钱都能赚的。”
后来熟了才知道,他走的那条线,全是没人敢碰的野路子。翻几座瘴气弥漫的老山,蹚过几条水流湍急的河,还要绕开好几个三不管的寨子。那些山货,要么是深山里的野生菌子,要么是稀罕的草药,运到东南亚黑市,能卖出天价。有人眼红他的路子,偷偷跟着他进山,结果不是迷路困在山里,就是碰上毒虫猛兽,没一个能活着走出来的。
我问过他,为啥就他能走通。他咧嘴一笑,露出两颗泛黄的牙:“没啥秘诀,就是守规矩。山里的规矩,人的规矩,都得守。”他说,进山不能乱砍树,不能乱踩菌子窝,碰到寨子的人,得懂他们的礼数,该给的敬意一分不能少。那些道上的人不敢动他,不是因为他多能打,是因为他讲信用,答应的事从来不会反悔,该分的钱也从来不会少给别人一分。
上个月我去勐腊,又碰见他了。他还是老样子,只是鬓角的白头发又多了些。他说自己准备收手了,攒够了钱,想回老家盖个房子,陪陪老伴。我问他,就不怕以后没人能走通那条线了?他摇摇头:“路是人走出来的,也是人守出来的。我走了一辈子,够了。”
现在想想,这老哥哪是邪乎,他就是把别人不愿守的规矩守了一辈子,把别人不敢走的路走了一辈子。边境线上的风,吹了他半辈子,吹老了他的人,却没吹弯他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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