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从北京坐高铁去承德,最快不过35分钟,自驾走高速也只需四个小时,朝发夕至早已是常态。可回溯三百多年前的康熙朝,没有汽车高铁,没有平整公路,这位帝王从紫禁城动身,赶往承德避暑山庄,究竟要耗费多少时日?
是一路疾驰的快马加鞭,还是步履从容的仪仗巡游?答案藏在御道的车辙与史料的字里行间,既关乎皇家威仪,也牵扯着政务考量,远比想象中更有门道。
要弄清行程时长,先得明白康熙为何非要折腾着去承德。满人世代居关外,习惯了凉爽气候,入关后面对紫禁城的盛夏酷暑,实在难以适应。早年间多尔衮就曾直言:“京城建都年久,地污水咸,春秋冬三季犹可居止,至于夏月,褥暑难堪。”只是彼时清廷初立、国库空虚,他规划的喀喇城避暑之所未能建成,直到康熙平定三藩、国力渐盛,避暑与北疆治理的需求才一并提上日程。
承德热河一带“山林郁叠,河陬环抱”,康熙在《康熙起居注》中更是盛赞此地“风清夏爽,宜人调养之功”,既适合避暑,又能就近统筹木兰秋狝、联络蒙古王公,这般得天独厚的条件,让热河行宫逐渐升级为承德避暑山庄,也成了康熙每年必去的“夏宫”。
为了方便往来,清廷专门修建了从京师到承德的京热御道,全程约三百公里,分京师至古北口、古北口至避暑山庄两段,沿线修筑了十九处行宫,仅密云境内就有六处,平均三四十里便设一站。
按常理,快马急行两日便可抵达,可康熙御驾出行,速度却大打折扣,寻常需五六日,遇特殊情况甚至要八九日。这难道是康熙不愿走快?显然不是,关键在于帝王出行从来不是简单的赶路,而是一场牵动整个国家机器的移动政务。
康熙的出行队伍堪称“移动皇宫”,随行人员涵盖后妃皇子、文武重臣、御医侍卫、太监杂役,再加上驮运物资的车马驼队、护卫仪仗,队伍绵延数里,最前头已经启程,后头还在紫禁城装车。《清宫热河档案》记载,每次出行前两月,内务府就要筹备粮草辎重,沿途行宫需提前布置膳房、马棚、御医房,每百步设一旗、二十步立一号、十步配一卫兵,这般规制根本快不起来。
更别说沿途还有地方官员跪迎、政务处理等诸多事宜,康熙在《随銮纪恩》中就提及,驻跸柳林营行宫时,“巳刻大雨,午后晴,召地方官问民生疾苦,晚膳后批阅军报十件”,一天的行程里,赶路只占一半,其余时间都被政务填满。
具体行程可从史料中找到清晰脉络,《康熙起居注》记录,他通常从东直门出发,首日经顺义、牛栏山入怀柔,次日驻跸密云刘家庄行宫——这座行宫始建于康熙三十二年,共有房屋五百余间,康熙曾在此驻跸58次,可见其重要性。
第三日移驾遥亭行宫,第四日抵达滦平长山峪行宫,第五日驻滦河镇行宫,第六日终抵避暑山庄丽正门,全程230.7公里,日均行进不足40公里。这个速度放在今天不值一提,可在当时已是兼顾威仪与效率的最优解,毕竟他既不能像驿差那般弃仪仗于不顾,也不能因赶路耽误军国大事。
当然,行程时长也并非固定不变。年轻时常骑马的康熙,也曾有过五日抵达的快捷记录,甚至在宫中遇急事时,三更出发日夜兼程,仅用三天就从承德赶回北京,史官以“星驰”二字形容其速。
可这般急行终究是特例,晚年康熙体力衰微,“一日漫游三五十里,便需安歇”,再遇雨季道路泥泞,行程就会拖至八九日。《钦定热河志》中还记载了广仁岭的路段,康熙五十七年曾拨款修缮,使其“径路平坦”,即便如此,受限于交通工具与出行规制,整体速度仍难有质的提升。
千万别觉得帝王想提速就能随心所欲,康熙虽手握大权,可在时代面前也有诸多掣肘。清廷不是没试过改善路况,康熙曾下旨斥资十余万两,在御道最难走的路段铺了八段石路,本以为能一劳永逸,结果遇上雨季就傻眼了——山路泥泞不说,山洪一冲,刚铺好的石路就被冲得七零八落,只能反复修补,耗钱又耗力。
更别提帝王出行的排场根本减不了,绵延数里的队伍里,后妃皇子、文武重臣、侍卫杂役样样不少,光驮运御膳食材、衣物器具的车马就占了大半,再加上沿途百步一旗、十步一卫的戒备,想快都快不起来。况且康熙这趟行程,从来不是单纯避暑,沿途见蒙古王公、查地方吏治、批军报奏折,桩桩都得耗时间。所谓的五六日行程,不过是没法子的折中,哪里是想快就能快的?
乾隆继位后,还是沿着这条御道去承德,行程快慢和康熙差不太多,只是他比祖父更会享受,有时一年里三分之一的日子都泡在避暑山庄,连外国使臣都特意召到这儿来见。可这份热闹,到道光朝就戛然而止了。嘉庆帝在避暑山庄猝然驾崩后,道光帝打心底里怕了这地方,一辈子都没再踏足,京热御道和沿途行宫,就这么慢慢冷清下来。
再往后清廷就彻底顾不上这些了,内有太平天国起义搅得天下不宁,外有列强拿着枪炮找上门,国库空虚得见底,别说巡幸避暑山庄,就连行宫漏雨了都没钱修。曾经车马络绎、仪仗云集的御道,渐渐长满了荒草,那些雕梁画栋的行宫,不是毁在战火里,就是在风吹雨打中塌成了断壁残垣,和避暑山庄一起,陪着大清王朝,慢慢褪去了往日的光彩。
参考史料:《康熙起居注》《钦定热河志》《清实录》《清宫热河档案》《随銮纪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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