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8月,新京(长春)火车站乱成了一锅粥,23岁的大井富士枝紧紧抱着半袋高粱米,那是她全家的口粮。同车厢的一个日军中尉突然把刺刀横在她面前,凶神恶煞地逼着她脱衣服。富士枝心里清楚,这时候命比什么都重要,只能含着泪顺从。十年前母亲带着她离开佐贺穷渔村,那时候满口满洲是“女人的机会”,如今看来,这哪是机会,分明就是把自己送上了砧板,最先下刀的竟然还是所谓的自己人。
紧接着的日子更是让人看不懂,苏军还没怎么动手,日本军官倒先动起了歪脑筋,把自家的女人当成了最后的军需物资,凑出个荒唐的“慰安列车”。富士枝被硬塞进满是煤渣的货厢里,隔壁车厢传来学妹撕心裂肺的哭喊,那声音混着火车哐当哐当的铁轨声,像钝刀子锯肉。富士缩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心里明镜似的:国家一倒,女人就成了筹码,甚至是流通的货币。
好不容易熬到葫芦岛遣返码头,她整个人像被抽了魂,脸上早就没了表情。回到日本,她第一件事就是把姓氏从“副岛”改成夫姓“大井”,寻思着换了这层皮,就能把在满洲沾染的煤灰和耻辱洗得干干净净。可到了夜里还是经常吓醒,耳边总有人吼“给皇军让路”,仔细一听,那声音像极了她那早已音讯全无的丈夫——那个1944年出征就再没回来的步兵伍长。
1952年,大井富士枝在大阪纺织厂门口摆起了缝针摊。看着街上那些流落街头的“归还者”,有的胳膊烂出了大洞,有的说着半生不熟的东北话,一个个饿得皮包骨头,眼神里全是惊恐。富士枝看着难受,把赚来的每一円钱都换成了大米和纱布,又租了一间只有六叠大的小屋子,门口挂块木牌:归国者互助会。也没啥条文,就一句实在话——“今晚有饭,进来坐”。
这互助会越办越红火,后来变成了正式的NPO,会员最多的时候到了两千人,里面八成都是苦命的女人。富士枝活到83岁,手还没抖,能穿针引线给新来的战争遗孤缝被套。她一边缝一边嘴里念叨:“针脚得缝密实点,这世道乱,缝密了才不漏风。”
2012年富士枝去世,人们整理遗物时翻出一本满洲旧相册,首页写着一行字:别原谅,但别学坏。国家战败的时候,小人物的尊严最先被踩在脚底下;富士枝这辈子,硬是靠着那股子韧劲,把那碎成渣的体面,一针一线地给缝补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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