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一辈人总说祖上是吃土起家，牟家还真就靠着土里刨食熬出了名堂，明朝洪武年间有个叫牟敬祖的小官，从湖北一路颠簸到山东栖霞，卸了任连回家的路费都凑不齐，只好在那儿安了家，头几代人天天蹲在地里，饭都吃不饱，到第七代牟时俊咬牙把最后几亩地押了，请来私塾先生，硬是教出几个考中举人的孩子，朝廷这才赏了地，牟家才算在胶东站稳了脚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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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牟墨林这一代，这买卖就真不一样了，道光年间山东连着三年闹饥荒，人饿得连树皮都啃，他却开口说不借粮，只换地，一开始一斗粮换一亩地，后来粮价越压越低，最后几升高粱就能换一块地，那些饿得发慌的佃户哪还顾得上细算，眼看着祖上传下来的地，一亩一亩进了牟家门，就这么几轮下来，牟家的地翻了三倍，六万亩荒山野岭，慢慢就成了能出粮的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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牟家这帮人精得很，不光收租，还在镇上开了当铺、药铺，放贷时利息翻倍，捻军闹事那会儿，他们给官府送枪送粮，换地换权，水井和田间小路全归他们管，佃户种地浇田都得看他们脸色，到民国时候，庄园有五千五百间房，佃户的村子能排上一百多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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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好景不长，土改一来，雷声一响，牟家六万顷地转眼就分给了农民，如今后辈散落各地，听说有个叫牟其中的，拿毛巾换飞机，做得风生水起，要说这几百年的起落，无非是抓住机会下狠手干，可风头一过，再大的家业也扛不住时代的大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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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当初那些被逼着换地的人知道后来会这样，会不会在饥荒那会儿拼死把地留着，现在谁也说不准了，只留下栖霞那片庄园，静静记着地是怎么一回一回转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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