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洛杉矶机场,一个瘦骨嶙峋的中国女人刚走下舷梯,就被一个白人男子当众搂住,狠狠亲了一口。
围观者全看呆了——这个女人左胸衣衫渗着暗红血迹,脸色蜡黄得像张纸,隔着老远都能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腐味。没人能想到,这个从鬼门关爬出来的女人,不仅要在异国他乡斩断癌魔的爪牙,还要在男人扎堆的华尔街杀出一条血路,更要为那个被囚禁的男人,守一场长达半世纪的空城之恋。
她叫于凤至,张学良的原配妻子。这一吻,无关风月,是她赌上性命的新生;而她的余生,都在为一个遥遥无期的承诺,熬成了一座望夫石。
四年前,张学良发动西安事变,转眼便成了蒋介石的阶下囚。远在英国的于凤至得知消息,二话不说就抛下儿女,千里迢迢赶回国内,主动要求“陪夫坐牢”。这一陪,就是四年。
从浙江奉化的雪窦山,到安徽黄山的古庙,再到江西萍乡的土屋,她跟着张学良辗转流离。每天天不亮就得起身,伺候丈夫的饮食起居,还要应付特务的百般刁难。粗茶淡饭填不饱肚子,彻夜难眠熬垮了身体,曾经温婉端庄的张家大少奶奶,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窝深陷得像两口枯井。
胸口的疼越来越钻心,硬块开始流脓,沾着衣服的地方,一撕就是一片血肉模糊。当地郎中看了一眼,连连摆手:“这是奶岩(乳腺癌),没得治,准备后事吧。”
张学良急红了眼,攥着笔给蒋介石写信,字字泣血:“求你们,让凤至去美国治病,我一辈子都听话!”蒋介石捏着信纸冷笑,随手扔在桌上:“让她滚,反正也活不过半年了。”
于凤至不想走。她知道,这一脚踏出囚牢,或许就是和丈夫的永别。可张学良搂着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得活着!老二在伦敦被炸伤了脑子,孩子们需要你。你活着,我才有盼头啊!”
眼泪砸在衣襟上,于凤至咬着牙上了飞机。高空的气压压得胸口的伤口突突直跳,疼得她浑身冒冷汗,空姐好几次要紧急降落,都被她摆手拒绝。她死死攥着衣角,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到美国,必须活下去。
飞机降落在洛杉矶,加州的阳光晃得她睁不开眼。张学良的老友詹森夫妇早已等在机场,妻子莉娜看到她左胸渗出的血迹,当场就红了眼眶。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白人男子突然冲过来,一把抱住她,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当天下午,于凤至被推进哈克尼斯教会医院的手术室。当护士掀开她的衣衫,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左乳已经彻底溃烂变形,三个肿瘤最大的像鹅蛋,脓水顺着伤口往下淌。比尔医生皱着眉说:“我先做三次局部切除,尽量保住你的乳房。”
三次手术,最长的一次做了六个小时。麻药劲过了之后,疼得她在病床上打滚,护士要给她打吗啡止痛,她却死死摇头。张学良当年戒毒的惨状,她亲眼见过,她不能让自己沾染上任何依赖。
伤口缝了一百多针,本以为能喘口气,可三个月后的复查结果,却给了她致命一击:癌细胞转移了。比尔医生拿着报告单,语气沉重:“必须切除整个左乳,不然,最多活一年。”于凤至愣住了。她看着镜子里憔悴的自己,想到远在囚牢里的丈夫,想到自己才43岁,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她摇头,一遍又一遍地说:“我不切,我不切……”
这一僵持,就是三个月。詹森来看她,叹了口气说:“凤至啊,你要是走了,汉卿怎么办?孩子们怎么办?你这不是倔,是糊涂啊!”这句话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她的心上。她躺在病床上,睁着眼睛看了一夜的天花板。天快亮的时候,她拨通了比尔医生的电话,声音沙哑:“切吧。”
第四次手术,她失去了左边的乳房,胸口留下一道20厘米长的疤痕,像一条狰狞的蜈蚣。紧接着的化疗,更是把她折磨得不成人形。头发一把一把地掉,不到一个月就成了光头,体重从110斤掉到88斤,风一吹就能倒。
她躺在病床上,身体的疼痛几乎摧毁了她,她想死。直到女儿从旧金山打来电话,带着哭腔问:“妈,你什么时候回家?弟弟们都想你了。”握着话筒的手开始颤抖,眼泪汹涌而出。于凤至咬着牙告诉自己:不能死,绝对不能死。
她要赚钱养活自己和孩子,更要攒够钱,等张学良出来的那一天。莉娜无意间提起的华尔街,成了她的希望。第二天,她戴上假发,揣着仅剩的积蓄走进交易大厅。震耳欲聋的叫喊、跳动的红绿数字,让她眼花缭乱。她站在角落看了几个小时,却连一个字都没看懂。
回到家,她买回所有报纸,翻着字典逐词查阅,不懂的就请教女儿的家庭教师。她拿出2000美金买了第一支股票,一个月后就亏了500。连续几次亏损后,账户只剩最后1万美金,可她咬牙坚持:“我必须赢。”别人追热门股玩短线,她却专挑被低估的冷门股,每天抱着财报研究到深夜。
1973年,76岁的她以50美金一坪买下迪士尼附近荒地,又遭众人讥讽。可六年后,地价涨到3万美金一坪,她抛售净赚数百万。她用这笔钱在比佛利山买了两栋别墅,按照沈阳大帅府的样子装修,红木家具、青花瓷瓶、水墨画一应俱全。她坐在客厅,望着夕阳期盼:等他出来,就能像从前一样团圆了。
1964年夏天,一封台北来信打破了平静,信封上是张学良的笔迹。于凤至手抖着拆开,第一行字就让她血液凝固:“凤至,我们离婚吧。”信末只有一句:“我们还是我们。”
女儿张闾瑛赶回来抱着她哭:“妈,别签字!这是蒋介石的阴谋!”于凤至擦干眼泪,早已看穿其中缘由。当时国际舆论谴责蒋介石非法囚禁张学良,他急需借口遮掩。张学良皈依基督教后,按教规不能有两位妻子,离婚再娶赵一荻,就成了继续囚禁的“正当理由”。
她看着女儿,声音平静却坚定:“汉卿是笼子里的鸟,随时可能被掐死。我陪他坐过牢,挨过刀,连命都能不要,还在乎一张离婚协议?”她颤抖着写下“于凤至”三个字,落笔时眼泪汹涌而出。她对女儿说:“告诉所有人,我生是张家人,死是张家鬼,婚姻没了,我的心永远是汉卿的。”
此后多年,她依旧穿旗袍、梳发髻,对外自称“张夫人”,守着别墅和回忆,等着那个遥遥无期的人。1990年初,女儿带来消息:张学良即将恢复自由,可能来美国探亲。她激动得整夜难眠,让女儿重新布置别墅,还想亲自下厨做他爱吃的东北酸菜白肉。可命运终究没能成全她。
1990年3月20日午夜,于凤至突发心脏病。她拉着女儿的手,声音微弱:“闾瑛,我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了。”说完,她缓缓闭上双眼,享年93岁。
三个月后,张学良恢复自由,飞抵美国后径直前往玫瑰园公墓。于凤至的墓碑上刻着“张于凤至”,旁边留着一个空穴,那是她为他预留的合葬位置。张学良跪在墓前,看着墓碑和空穴,突然像个孩子般放声大哭。
2001年,他去世后选择与赵一荻合葬夏威夷。洛杉矶玫瑰园公墓里,那个空穴,永远空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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