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历又翻到了那个熟悉的刻度。街头巷尾开始挂起红灯笼,超市里循环播放着热闹的拜年歌曲,连空气都仿佛染上了一层温暖的糖色。我知道,年关又到了。
这像是一个古老的信号,一旦发出,便会在无数人心中激起涟漪。无论身处何方,那个叫“故乡”的地方,总会在这个时候变得格外清晰。它可能是一个具体的村庄,一条熟悉的街道,也可能是母亲厨房里飘出的香气,父亲贴在门楣上的春联。
我认识一位在城里开了十几年出租车的李师傅。每年腊月二十左右,他就会在车窗前挂上一个手写的牌子:“只跑长途,回乡方向。”有人笑他放着城里赚钱的机会不要,他却说:“钱是赚不完的,但老母亲包饺子的手,一年比一年抖得厉害了。”他的后备箱里,塞满了给乡亲们的年货,最上面,总放着给父亲的一瓶老酒。六百公里的路途,他开了十几年,他说,离故乡越近,心跳的节奏就越熟悉。
还有公司楼下早餐店的王姐。她来自南方一个小镇,每年春节前半个月就关店回乡。关门前几天,她总会多做一些家乡的糯米糕,免费送给熟客。“我们那儿过年一定要吃这个,白白糯糯,团团圆圆。”她说着,手上的动作不停,眼睛里却像蒙了一层江南的烟雨。那糕点我尝过,甜而不腻,软糯适中,每一口都是化不开的乡情。
年关像一个巨大的情感磁场,将散落四方的人们悄然吸附。火车站、机场、长途汽车站,到处是拖着行李、行色匆匆却目光坚定的人们。他们携带的不仅是行李,更是一年的牵挂、满心的思念。那些塞得鼓鼓囊囊的箱包里,可能装着给孩子的玩具,给父母的补品,给爱人的围巾,每一样物品都在诉说着:“我一直在想着你们。”
候车室里,有人低头查看手机里家乡的天气,有人反复确认车票时间,有人则静静望着窗外,眼神穿过千山万水,早已抵达故乡的院落。这些场景年年上演,却每次都能触动人心最柔软的部分。
其实,我们思念的,又何止是那片土地?我们思念的是童年的自己,是记忆里永不褪色的温暖,是一年疲惫后可以彻底放松的港湾。故乡在年关时分,成为一个精神上的“渡口”,让我们从奔忙、压力、疏离的此岸,摆渡到温暖、安宁、亲密的彼岸。
这种思念,是文化基因里的古老回声。千百年来,无论时代如何变迁,“回家过年”始终是中国人最执着的情结。它不同于普通的假期,而是一场集体的情感朝圣,一次民族的温情仪式。
当我站在城市的阳台上,看万家灯火渐次亮起,我知道,每一盏灯下都可能有一个关于故乡的故事。年关将至,这些故事在无数人心中发酵、升腾,最终化作归乡的行囊和车票。
也许,正是因为有了这一年一度的思念与归程,我们才能在异乡的奋斗中保持温暖,在快节奏的生活中记得来路。年关的渡口,渡的不仅是人,更是心。
而此刻,我也该开始收拾行囊了。电话里,母亲的声音一如既往:“不急,路上小心。年货都备好了,就等你回来。”窗外的红灯笼在夜色中轻轻摇晃,像极了故乡老屋门前的那一盏。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