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惊雷
“简直是乱弹琴！这个王范我是知道的！”
1958年的中南海菊香书屋，一声怒喝打破了清晨的宁静，把门外的警卫员都吓了一跳。
毛主席手里攥着一份关于上海干部的处理文件，眉头拧成了“川”字，手里的烟灰掉在桌上都没发觉。
要知道，那时候正是整风运动的高潮，每天汇报上来的文件多了去了，能让主席发这么大火的，绝对不是小事。
究竟是什么人，能让日理万机的主席亲自“喊冤”？这背后又藏着什么不得不说的隐情？
02飙车
这事儿吧，还得从9年前那个惊心动魄的晚上说起。
那是1949年3月23日，对于咱们国家来说，这可是个大日子。党中央从西柏坡出发，也就是历史上著名的“进京赶考”。既然是赶考，路上的安全那就是天大的事。
当时负责打前站、搞安保的，正是这个王范。
到了25号那天，队伍进北平。那时候的北平，特务多如牛毛，也就是我们现在说的“谍影重重”。为了安全，车队得连夜从西苑机场赶往香山双清别墅。
那天的夜色特别沉，路也是刚修的土路，坑坑洼洼，两边都是荒草地，风一吹，那草影子晃来晃去的，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周恩来总理那是出了名的细心，特意嘱咐司机，说是天黑路不好，一定要慢点开，注意安全，千万别掉队。
可怪事来了。
给主席头车开道的那个吉普车司机，不但不减速，反而一脚油门踩到底，车轮子卷起的黄土漫天飞舞，把后面的车都给迷住了。这哪是开道啊，这简直就是在玩命！
车子在土路上颠簸得像大海里的船，坐在后面车里的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要是稍微有个闪失，翻进沟里，那可就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到了香山，车刚停稳，一向温文尔雅的周总理那是真急了。他几步走到头车前面，看着那个满身尘土的司机，劈头盖脸就问他搞什么名堂，车开这么快，是不是不要命了，万一翻车怎么办。
那个司机低着个头，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手里紧紧攥着方向盘，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他跟周总理解释说，天太黑了，他怕路上被特务埋了地雷。他把车开快点，要是真有雷，先炸他这辆，主席的车在后面有了警觉，就能停住。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心里都咯噔一下。
原本以为是个莽撞的司机，谁知道这心里装的全是这种决绝的念头。这就是拿自己的命，去给后面的领导蹚地雷阵。
周总理愣住了，刚才那股火瞬间就没了，眼圈甚至有点红。他看着眼前这个壮实的汉子，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毛主席走了过来，他大概也听到了这番话。主席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宽厚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那个司机的肩膀。那个眼神里，全是信任，也全是感动。
这个不要命的司机，就是王范。
03铁骨
你以为王范只是个会开车的莽撞人？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这人在上海滩，外号“红色包打听”。那是让国民党特务听了都头疼的主儿。
王范是江苏如东人，生在贫苦人家。那年头的穷孩子，要想有条活路，除了革命没别的选。他年纪轻轻就入了党，搞暴动，打游击，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干革命。
后来形势紧了，他一个人跑到了上海。这人脑子活泛，竟然混进了法租界的巡捕房，当了一名“包打听”。
这就好比是孙悟空钻进了铁扇公主的肚子里。
他利用这个身份，给党组织送情报，救同志，那是如鱼得水。上海滩的那些三教九流，他门儿清；巡捕房的那些弯弯绕，他更是一清二楚。
但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1931年的时候，王范在上海被叛徒出卖了。那天他刚接头回来，就被一群特务给围了。
被捕之后，国民党特务那是真狠啊。老虎凳、辣椒水，把满清十大酷刑都给整了一遍。他们觉得，只要是肉长的身子，就没得扛得住的。
特务问他是不是共产党，问他上级是谁。
王范被打得皮开肉绽，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但他就是咬死不松口。他跟特务说，自己就是个混饭吃的巡捕，被人冤枉了。
在南京的一座监狱里，他硬是扛了6年。这6年，那是暗无天日的6年。每天面对的除了铁窗，就是特务的威逼利诱。
但他就是不招。这人的骨头，比铁还硬。
直到1937年国共合作，经过组织的营救，他才被放出来。这一出来，他连家都没回，立马就奔赴延安，干回了老本行——保卫工作。
在延安的时候，他就是保卫处的科长。那时候延安的条件艰苦，特务还不少。王范凭借着他在上海滩练就的那双火眼金睛，破了不少案子，抓了不少特务。
大家都叫他“锄奸模范”。这四个字，那可不是大风刮来的，那是用实打实的功劳换来的。
所以说，毛主席说“这个王范我是知道的”，那绝对不是客套话。这是在战火中、在生死考验中建立起来的交情和信任。
04较真
建国后，王范去了上海。
1952年，他当上了上海市公安局副局长，后来又成了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的第一任检察长。
这官当得不可谓不大，掌控着大上海的司法大权。但这王范，这性格，也是真的直，直得让人发愁。
那时候上海刚解放没几年，社会情况复杂。上面搞运动，有指标，说是要抓多少坏人，要判多少案子。
换了别人，可能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上面有指标，下面就凑数呗。
但王范不干了。
他定了个规矩，叫“清案二十八条”。这二十八条里，条条框框都定得死死的。
他在会上拍着桌子吼，说咱们是人民的检察院，不是抓人的机器。可抓可不抓的，坚决不抓；证据不足的，坚决不抓。
这话说得痛快，但在那个年代，这就叫“右倾”，这就叫“立场不坚定”。
有人劝他，说老王啊，你何必呢，顺着风向走不就行了。
王范把眼睛一瞪，说那不行，咱们干革命是为了啥？不就是为了让老百姓过上安生日子吗？如果咱们也乱抓人，那跟国民党反动派有什么区别？
这话怼得人家哑口无言，但也把人都得罪光了。
那时候，为了复查案件，他经常几天几夜不睡觉，一份卷宗一份卷宗地看。只要发现有一点疑点，他就要求重新调查，绝不放过一个坏人，但也绝不冤枉一个好人。
得罪人的事，王范干了不少；保命的事，他是一件没干。
他觉得，只要自己行得正、坐得端，只要是对得起党和人民，就没啥好怕的。
可是，他忘了，政治斗争往往比真刀真枪的战场还要残酷。
05雪崩
1958年，暴风雨来了。
整风反右运动开始了。因为坚持“少抓人”，坚持实事求是，王范被人盯上了。
一顶顶大帽子扣了下来：“包庇坏人”、“反党乱纪”、“右倾机会主义”。
那些曾经对他点头哈腰的人，这时候都变了脸，一个个跳出来指责他。
处理结果那是相当狠——连降十级。
这是什么概念？
直接从上海市的高级干部，一撸到底，扔到上海郊区的七一公社去当个副书记，甚至还兼任工业部的副部长（其实就是个虚职）。
这不仅仅是丢官，这是要把人的尊严往泥里踩。
你想想，昨天还是威风凛凛的检察长，今天就成了公社的小干部，还得接受大家的批判。这落差，换了一般人，早就崩溃了。
但王范走的时候，腰杆挺得笔直。
他对家里人说，他王范这辈子，上对得起天，下对得起地，中间对得起良心。他们爱咋整咋整，只要没做亏心事，就不怕鬼敲门。
但他没想到，这事儿传到了北京。
毛主席看着那份处理文件，心里那个火啊。
主席心里跟明镜似的：一个连命都敢豁出去保卫党中央的人，一个在老虎凳上都没低头的人，一个在延安抓特务立下赫赫战功的人，怎么可能突然就成了坏分子？
主席当时就说了，这份文件里的罪名，他一个都不信。
“这个案子，我要亲自过问！”
主席这一句话，分量重千钧。
上海那边很快就收到了风声。毛主席的话，谁敢不听？
有关领导赶紧重新调查。虽然因为当时的政治大环境，没能完全官复原职，但王范的待遇得到了改善。
他被调到了上海闵行区当区长。
这对于处于困境中的王范来说，已经是莫大的安慰了。至少，组织上还是信任他的，主席还是记着他的。
到了闵行区，王范也没把自己当外人。他这人就是个劳碌命，到哪都想干实事。
他跑遍了闵行的每一个角落，搞建设，抓生产，就像当年在延安搞保卫工作一样认真。
后来，他又被调到江苏省当体委主任。
在江苏体委那几年，王范更是干劲十足。江苏的体育事业，那几年搞得风生水起，这背后都有他的心血。
那时候，大家看他整天乐呵呵的，以为他已经走出了那段阴影。
如果故事到这就结束，那该多好。
06陨落
历史的车轮滚到了1966年。
那场史无前例的大风暴，比1958年那次来得更猛，更狠，更不讲理。
这一次，王范没能躲过去。
造反派来了。大字报贴满了家门口，高音喇叭每天都在喊着打倒他的口号。
那些曾经被他保护过的人，有的不敢说话，有的甚至为了自保，昧着良心反咬一口。
他看着那些荒唐的指控，看着昔日的老战友一个个被批斗、被羞辱，甚至连周总理、朱老总那样德高望重的人都受到了攻击。
这个铁打的汉子，心态崩了。
他想不通啊。
他这辈子，在枪林弹雨里没怕过，在敌人的刑房里没怕过，怎么到了自己亲手建立的新社会，反而没了容身之地？
他一生追求的真理，他一生坚持的原则，在那个疯狂的年代里，似乎都成了笑话。
1967年1月，南京的冬天冷得刺骨。
那几天的雪下得特别大，把整个世界都盖得严严实实的。
王范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坐了一夜。
他拿起了笔，写下了最后一封信。
他在信里写道，他跟党走了四十多年，没做过一件对不起党的事，没做过一件对不起人民的事。现在坏人当道，他无力回天，只能用他的一腔热血，来证明他的清白。
他又给夫人留了一句话，让她把孩子带大，要相信党，相信总有一天会云开雾散。
写完这些，他放下了笔，拿起了早就准备好的安眠药。
那年，他才62岁。
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英雄，一个在敌人的酷刑下没低头的硬汉，最后却选择了用这样的方式，告别了他深爱的这个世界。
07审判
这一走，就是11年。
这11年里，他的名字成了禁忌，他的家人背着“自绝于人民”的黑锅，在白眼和唾沫星子里艰难求生。
直到1978年。
那是一个春暖花开的日子，江苏省委召开了追悼大会，正式为王范平反昭雪。
在那场迟到的追悼会上，多少老战友哭成了泪人。
大家都在想：如果当年主席的那次干预能管得再久一点；如果他能再熬一熬，熬到云开雾散的那一天……
看着追悼会上那张黑白照片，照片里的王范依然目光炯炯，仿佛还在看着这个他为之奋斗了一生的国家。
这命运啊，真是个没法琢磨的东西。
王范这一辈子，就像那晚在香山路上飙车一样，一直是在替别人蹚雷，替真理蹚雷。
他把车开得太快了，把命豁出去了，护住了身后的车队，护住了他心中的道义。
可最后呢，那颗藏在时代暗处的雷，还是把他给炸了，炸得粉身碎骨，连个响声都没来得及让人听清。
那场追悼会后，有人在王范的墓前倒了三杯酒，风一吹，酒洒在土里，就像是替这片土地流了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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