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三年的一天,西安城门大开,一支诡异到了极点的车队浩浩荡荡开了出来。
这队伍里没有刀枪剑戟,而是挤满了一百多辆马车和整整一千八百多头毛驴。
这大概是西安城几百年来最壮观的一次搬家。
驴背上驮的不是军粮,而是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金银细软、古玩字画。
这支队伍的主人,就是当时威震西北的“大将军”年羹尧。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年羹尧手握重兵要造反,结果呢,这个调动一千八百头毛驴转移家产的动作,直接把他卖了。
他压根没想反,他想的是带着钱去过好日子。
钱还在人没了,这叫有钱没命花。
他以为自己面临的只是一次普通的“高层调岗”,却没看透那坐在紫禁城里的雍正皇帝,早已布下了一张天罗地网。
这哪是让他回家养老啊,这是要连根拔起。
这就是历史最讽刺的地方。
当世人都在讨论年羹尧是不是“功高震主”时,真正的博弈其实发生在更隐秘的角落。
雍正三年四月,一道圣旨砸向西北:免去年羹尧川陕总督之职,调任杭州将军。
表面看,这还是从二品升了一品,给了个养老的肥差。
但年羹尧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是让他离开根基深厚的西北大本营,去江南当个光杆司令。
年羹尧不想走,他开始跟雍正玩起了“撒娇”战术。
他上奏说自己身体垮了,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一个月吐血三次。
这招要是放在以前,雍正肯定会嘘寒问暖,送药送医。
但这次,雍正的回复冷得像冰碴子:“凡有言及你病者,朕皆难信矣。”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别演了,再演咱们那点情分就真没了。
为了保命,年羹尧想出了“拖字诀”。
他一边指使西安的老百姓和官员搞“万人挽留”的戏码,给朝廷施压;一边就是咱们开头说的那一幕,疯狂地把家产往北京、江苏、四川的老巢转移。
他那个脑回路也是清奇,以为只要钱还在,只要不造反,凭着过去的交情和妹妹年贵妃的面子,顶多就是回家当个富家翁。
可惜,他低估了雍正“拆台”的手段。
雍正根本不需要千军万马去攻打西安,他只需要攻破年羹尧的人心防线。
雍正选中的“攻城锤”,是两个人:岳钟琪和蔡珽。
岳钟琪是年羹尧一手提拔的心腹爱将,平日里一口一个“恩师”叫着。
雍正很清楚,要瓦解川陕集团,必须从内部爆破。
皇帝把岳钟琪叫到一边,极力挑拨,暗示如果不划清界限,这把火就要烧到你头上。
活着比脸重要。
岳钟琪是个聪明人,在“陪葬”和“升官”之间,他果断选择了后者。
最绝的一幕发生在交接仪式上。
年羹尧做梦也没想到,来接替自己川陕总督大位的,竟然就是自己的学生岳钟琪。
那一刻,年羹尧的心理防线崩了一半。
他拉着岳钟琪的手,试图打感情牌,问皇上私下有没有提起过他。
岳钟琪冷冷地回了三个字:“没有提。”
年羹尧不死心,又求岳钟琪,说自己走了以后,两个儿子在河东做盐商,还请多照应。
岳钟琪的回答堪称职场教科书级别的冷酷,直接说君臣之恩重于朋友之义,以后照应二字,恕难从命。
这一刀补得太狠了。
年羹尧这才明白,他在西北经营了十几年的铁桶江山,在皇权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如果说岳钟琪是“背刺”,那蔡珽就是“借刀杀人”。
蔡珽本来是四川巡抚,跟年羹尧是死对头,早就被年羹尧整进了刑部大牢。
雍正为了找年羹尧的罪证,竟然把蔡珽从死牢里提出来,不仅免了罪,还一路提拔成左都御史、兵部尚书。
蔡珽就像一条被放出来的疯狗,为了报恩,也为了报仇,疯狂咬住年羹尧不放,把年羹尧的老底揭了个底朝天。
相比之下,年羹尧的另一个亲信、陕西巡抚胡期恒就显得太“轴”了。
雍正想拉拢他指证年羹尧,胡期恒死活不肯开口,结果被一撸到底,关到乾隆登基才放出来。
在这场权力的围猎中,人性的幽暗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年羹尧终于怕了。
他磨磨蹭蹭地走到扬州仪征,赖在运河边不走了,上书请求进京面圣,想当面跟皇帝哭诉。
雍正哪会给他这个机会,直接把他贬为“闲散章京”,让他去杭州守城门。
九月的杭州,秋风萧瑟。
曾经不可一世的大将军,穿着低级军官的衣服看守太平门。
但这仅仅是羞辱的开始。
雍正派来的抓捕特使拉锡,连夜进城,联合浙江巡抚福敏,把年羹尧的家眷、仆人一锅端。
有意思的是,即使戴上了沉重的木枷,年羹尧依然保持着一种诡异的“硬汉”形象。
在被抄家时,他看着惊慌失措的妻儿,竟然还呵斥他们,说有什么好怕的,就算被抄了家,照样吃得香,还能跟看守谈笑风生。
特使拉锡问他有没有藏匿书信,年羹尧一脸不屑,说谁还没点私事,早烧了。
拉锡在奏折里形容他像个“绿林好汉”,又像个即将被斩首的“强盗棍徒”。
这不就是古代版拆迁吗,越拆越穷,最后连命都拆没了。
这或许是年羹尧最后的倔强。
他知道,不论是那几千头毛驴驮走的财宝,还是曾经立下的赫赫战功,都换不值得回一条命了。
结局毫无悬念。
刑部加班加点,罗列了九十二条大罪:大逆、欺罔、僭越、贪婪…
每一条都够死十次。
满朝文武墙倒众人推,异口同声要求处死。
尽管年贵妃已经还在宫里,但雍正的心早已硬如铁石。
回过头来看,年羹尧之死,死在狂妄,更死在不懂政治。
他以为把钱财运走是“示弱”和“留后路”,殊不知在皇帝眼里,这一千八百头毛驴暴露的巨额财富,本身就是对他清廉形象的巨大讽刺;而他在被贬途中还敢讨价还价,更是触碰了皇权绝对服从的逆鳞。
那句“帝出三江口,嘉湖作战场”的谣言,或许从未在年羹尧心中生根,但雍正的那句批示——“朕若负你,天诛地灭;你若负朕,不知上苍如何发落你”,最终成了一道无解的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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