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高宗上元二年,洪州,九月九日。

赣江边上热闹得不行,一场顶级宴席正在进行。

一位二十四岁的年轻书生站在C位,大笔一挥,写下了那句震烁古今的名句: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这小伙子叫王勃,本来只是路过想混口饭吃,谁知道一不小心用力过猛,一篇《滕王阁序》把这座楼捧成了千古绝唱。

可就在大家推杯换盏、此时此刻感慨万千的时候,谁也没提这座楼的那个“冤大头”房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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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曾经在这里夜夜笙歌,如今却被流放到四川山沟里的荒唐王爷——李元婴。

这座楼因为王勃红透了半边天,可它的主人,为何偏偏活成了一个历史的笑话?

咱们得把时间条往回拉四十三年,去长安深宫里看看那个无法无天的“小恶魔”。

唐高祖李渊那是老来得子,对这最小的儿子李元婴,宠得简直没了边。

五岁的李元婴在宫里就是个混世魔王。

拿弹弓打太监膝盖,往宫女脖子里塞冰块,甚至敢在金銮殿的柱子上乱涂乱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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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人见了他,简直像见了瘟神,恨不得绕着走。

要是换了别的皇子,早就被管教嬷嬷打得屁股开花了。

可李元婴不一样,他只要嘴巴一撇,还没哭出声来,老爹李渊就已经心疼得不行,谁敢动他一根手指头?

后来李渊走了,皇宫换了新主人,也就是他的二哥——“天策上将”李世民。

李世民那可是个狠角色,玄武门之变杀兄逼父,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可奇怪的是,他对这个比自己小了几十岁的弟弟,却宽容得离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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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真的只是兄弟情深吗?

不,这其实是一种政治上的放心。

李元婴虽然荒唐,但他对那个烫手的皇位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他这辈子就爱两件事:画画和玩乐。

他在纸上画蝴蝶,栩栩如生;他在宫里搞派对,通宵达旦。

对于李世民来说,一个沉迷酒色、毫无野心的弟弟,才是最安全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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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李元婴不造反,哪怕他把天捅个窟窿,李世民也只当他是小孩过家家。

贞观十三年,李元婴成年了,该去封地了。

李世民大笔一挥,把富得流油的山东滕州封给了他,封号“滕王”。

李元婴拉着几十车金银财宝,兴冲冲地出了长安。

他以为自己是去享福的,结果到了滕州一看,脸当场就垮了。

城墙又矮又破,满大街都是土,连个像样的戏楼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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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哪里是王爷住的地方?

简直就是难民营!

李元婴不干了。

他把当地官员叫来,指着破衙门一顿臭骂。

官员吓得哆哆嗦嗦:“王爷,库里真没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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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婴冷笑一声:“没钱?

那就去百姓兜里拿!”

于是,滕州百姓倒了大霉。

赋税翻倍,劳役加重。

李元婴征调了几千个民夫,没日没夜地干,就为了给自己修个像样的窝。

他在滕州一住就是十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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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期间,一座宏伟的楼阁拔地而起,这就是历史上第一座“滕王阁”。

这时候的李元婴,过得简直是神仙日子。

他坐在高楼上,怀里搂着美女,手里端着美酒,看着楼下蚂蚁一样干活的百姓,觉得自己就是这片土地的主宰。

但他没想到,好日子也是有尽头的。

贞观二十三年,他的护身符——二哥李世民驾崩了。

新上台的唐高宗李治,是李元婴的亲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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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治虽然性格软,但不代表他傻。

他对这个挥霍无度、搞得民怨沸腾的小叔叔,早就看不顺眼了。

一道圣旨下来,李元婴被踢出了滕州,贬到了苏州。

到了苏州,李元婴稍微收敛了点。

但他那个爱修楼的毛病,就像毒瘾一样,根本戒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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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嫌苏州园林太小家子气,想填湖造山,结果被言官狠狠参了一本。

李治一看,这叔叔简直没救了。

苏州太繁华,容易让他变本加厉。

于是大笔一挥,把他扔到了洪州。

洪州,就是现在的江西南昌。

那个年头的洪州,虽说守着赣江,但湿气重,虫子多,跟苏州的烟雨繁华完全没法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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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婴到了这儿,心里憋着一肚子火。

他站在赣江边,看着滚滚江水,心里想的不是百姓疾苦,而是——这么好的江景,怎么能没有一座楼来配它?

于是,历史重演了。

他又开始大兴土木。

这一次,他要修一座比滕州那个更高、更豪华的楼。

他选在江边,设计了层层叠叠的飞檐,用了最贵的楠木,请了最好的工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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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楼,极尽奢华。

楼成那天,李元婴在里面大摆宴席,歌舞升平,音乐声能传出十里地去。

这就是后来王勃笔下那个名扬天下的滕王阁。

但这会儿李元婴不知道,他在楼上的每一次狂欢,都有一笔账被记在了长安的案头。

消息传回京城,李治气得把奏折直接摔在了地上。

“朕这个皇叔,到了哪里就把哪里变成他的游乐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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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直是不可救药!”

李治这次没留情面,直接削了他的工资,把他从富庶的江南,赶到了当时还是蛮荒之地的隆州——也就是现在的四川阆中。

从山东到苏州,从苏州到南昌,再从南昌到四川。

李元婴这一路,就像个被嫌弃的皮球,被人越踢越远。

但他到了隆州,不仅没悔改,反而彻底放飞了自我。

在隆州,天高皇帝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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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婴看着这里的山山水水,突然觉得:哎?

这地儿不错啊!

手里虽然没了朝廷的拨款,但他这么多年搜刮的家底,够他挥霍好几辈子的。

他再次召集工匠,这一次,他要修一座皇宫。

没错,他按着长安皇宫的规矩,在阆中修了个“小长安”。

他给这宫殿取名“阆苑”,自比传说中的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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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阆苑”里养了几百个舞女,整天研究画蝴蝶。

别说,他还真画出了名堂,技法独特,色彩斑斓,甚至在画坛上混出了个“滕派蝶画”的名号。

有一年,李治在洛阳搞大聚会,让所有皇亲国戚都回来吃饭。

圣旨传到阆中,李元婴正忙着给新画的蝴蝶点眼睛呢。

他瞅了一眼圣旨,随手扔在一边,转头继续画画,完全把这事儿给抛到了脑后。

宴会那天,所有王爷都到了,唯独缺了这位滕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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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治派人去催,结果带回来的消息是:滕王在阆中玩得太嗨,不想回来了。

当年刘禅是“乐不思蜀”,这位爷倒好,直接来了个“乐不思洛”。

李治听完,没有生气,反而长叹了一口气。

或许直到这一刻,李治才真正看懂了这个叔叔。

在这个充满了血腥清洗的唐朝皇室,太聪明的人往往活不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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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杀兄,武则天杀子,通往皇权的路上铺满了亲人的尸骨。

而李元婴,这个看似荒唐透顶的王爷,却用他的“蠢”和“贪”,给自己穿上了一层最坚固的铠甲。

他贪财,说明他没有大志;他好色,说明他没有野心;他修楼,说明他只顾享受。

这样一个“废柴”,谁会去杀他呢?

杀了他,除了脏了自己的手,得不到任何好处。

上元元年,就在王勃写下《滕王阁序》的前一年,李元婴在四川的“阆苑”里寿终正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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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一生,虽然被贬了一路,却也潇洒了一路。

如今,当我们登上滕王阁,看着赣江水滚滚东流时,或许该想起那个画蝴蝶的胖老头。

他不是英雄,也不是圣人,他只是一个在皇权夹缝中,拼尽全力让自己活得快活一点的普通人。

历史记住了王勃的才情,也顺便记住了李元婴的荒唐。

但如果让李元婴自己选,他大概会笑着说:“才名算个屁,哪有活着喝酒画画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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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或许才是滕王阁最高的智慧:

在这个身不由己的世界上,既然做不了指点江山的英雄,那就做一个快乐的俗人吧。

毕竟,楼阁终会朽烂,唯有当下的快乐,才是属于自己的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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