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三年，北京的冬天挺冷，但孙子郑建邦端来的那盘红烧肉是热乎的。
可谁也没想到，这盘肉直接撞到了铁板上。
八十岁的郑洞国扫了一眼，连筷子都没动，冷冰冰地甩出一句：“我的工资不够她花十天，养不起！”
这话听着是不是特刺耳？
甚至有点抠门？
我特意查了一下当年的工资条，吓了一跳。
那时候普通工人累死累活干一个月，也就拿个三十多块钱。
郑洞国啥级别？
行政九级，月薪实打实的245块。
这收入放在八十年代初，那就是现在的百万年薪级别，别说养一个老太太，就是养个足球队吃饭也够了。
老爷子哭穷？
显然不是。
这句“养不起”背后，压根就不是钱的事儿。
这是一个男人憋了三十年的气，是被人在最低谷时抛弃后，如今又要被“吃回头草”的那种愤怒。
这哪里是算账，分明是在护着自己那张被撕碎过的脸皮。
这事儿吧，得从头捋。
别看老爷子后来这么绝情，当年他对陈碧莲，那是真掏心窝子的好。
这两人当年的爱情故事，那真是连编剧都不敢这么写。
1933年，郑洞国在长城抗战被打得够呛，退到南京养伤。
就在病床边上，遇上了还是少女的陈碧莲。
一边是刚死了老婆的铁血军人，一边是又美又娇的大家闺秀，两人差了整整一轮——12岁。
那时候的人 只要看对眼了，是真敢豁出去。
陈碧莲也不是那种只能躲在被窝里绣花的娇小姐，她是真敢把命交给郑洞国的。
最猛的是1943年。
那时候郑洞国去印度当新一军军长，那是啥地方？
那是把脑袋别再裤腰带上干仗的地方。
陈碧莲为了跟丈夫在一起，硬是坐着那种连密封舱都没有的破运输机，飞越了“驼峰航线”。
现在的年轻人可能不知道“驼峰”意味着啥。
那条航线平均海拔5000米，一路摔了几百架飞机，底下全是残骸，还得防着日本人的战斗机偷袭。
陈碧莲一个阔小姐，愣是飞过去了。
在云南怒江前线，她还带头劳军，被人叫作“怒江之花”。
说实话，那时候的陈碧莲，只要郑洞国在那，前面就是刀山她也敢跳。
可惜啊，这对连日本鬼子的飞机大炮都没炸散的夫妻，最后却败给了和平年代的一道“选择题”。
1950年，这年份是个大坎儿。
郑洞国刚经历了兵败投诚，正在哈尔滨接受思想改造。
后来周恩来总理——那是他当年的黄埔老师，亲自做工作。
郑洞国这人也是通透，看清了大局，决定去北京干革命工作。
这本来是他人生触底反弹的关键时刻，按理说老婆应该给点力吧？
结果呢？
链子掉了。
郑洞国兴冲冲地写信叫陈碧莲来北京团聚，身在上海的陈碧莲回信就一句话：“北方太冷，我怕水土不服。”
这话也就骗骗鬼。
哈尔滨比北京冷多少倍？
当年你为了看战败的老公，冰天雪地都敢闯，现在和平了反而怕冷了？
说白了，就是嫌弃。
当时的上海，虽然解放了，但那是十里洋场的底子还在，陈碧莲舍不得那里的咖啡、旗袍和交际舞。
而在她眼里，去北京就意味着要过苦日子，要当“公仆”。
她那时候天真地以为，凭着自己的脸蛋和家世，离了郑洞国这个“落魄军官”，照样能过阔太日子。
1953年，离婚协议寄到了北京。
郑洞国看着那熟悉的字迹，估计心都凉透了。
但他也是个硬气的汉子，既然你嫌贫爱富，那我就放你走。
他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这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陈碧莲这步棋，可以说是下得烂透了。
离婚没多久，她转身就嫁给了一个姓钟的富商，想延续她的豪门梦。
结果呢？
才过了两三年，赶上工商业改造，那位钟老板因为违法经营直接进了局子，家产全部充公。
曾经风光无限的“怒江之花”，瞬间跌进泥里，在上海弄堂里过起了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
反观郑洞国，这剧本简直就是神反转。
他在北京不仅受到了极高的礼遇，当上了国防委员会委员，还在1955年组建了新的家庭，晚年过得那叫一个安稳。
命运就是个喜欢恶作剧的小孩，你嫌弃的破瓦窑，最后变成了金銮殿；你贪图的安乐窝，转眼成了烂泥塘。
这一晃就是二十年。
直到1972年，郑洞国的第二任妻子去世了。
一直单身且穷得叮当响的陈碧莲觉得，机会来了。
她开始通过孙子郑建邦不断地试探，那盘红烧肉，就是她投石问路的一颗棋子。
她琢磨着，毕竟当年有过命的交情，人老了总会念旧吧？
但她错了，错得离谱。
对于郑洞国这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军人来说，共苦时的背叛，比死还难受。
我在最难的时候你跑了去享福，现在我好了你落魄了，又想回来“相互照顾”？
这哪是复婚啊，这是把他的尊严扔在地上再踩一脚。
那句“养不起”，就是一句最有力的回击——我就算钱多得发霉，也不也就是不给你花，因为你不配。
虽然嘴上那是相当狠，但郑洞国这人，骨子里还是厚道。
拒绝复婚后，他私底下偷偷托人给组织反映了陈碧莲的困难情况，帮她解决了生活费和医疗待遇的问题。
这是他作为一个前夫，给这段陈年旧事留的最后一点体面。
至于感情？
那是想都别想，早就连灰都不剩了。
1991年郑洞国病逝，陈碧莲赶到北京，对着灵柩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她对孙子说：“我这辈子最值的留念的，是与你们祖父生活的二十年；最后悔的，就是当初与他离婚。”
你看，人总是在没得选的时候才学会后悔。
那盘凉透了的红烧肉，就像她后半生的命运一样，再怎么热，也回不到刚出锅的味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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