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徕芬在一个乡镇会展中心里,靠着一个婚庆公司团队,做了第一场吹风机新品发布会。

之所以选择吹风机这个看似不那么“性感”的赛道,创始人叶洪新曾解释,这源于之前更早的一场创业——还在研发城市载人飞行器时,有个炎热的夏天,他感到站在飞行器下很凉快、风力很大,当时就想到,“能不能把这个电机,塞进吹风机里”。

这背后的技术难题是,怎么把一个用来载人的电机,做小、做安静、做稳,还得做便宜。叶洪新想清楚了产品设计思路后,才发现戴森已经做了,还做得很好,就是太贵了。“叶洪新把戴森的价格打下来了。”技术平权也成了这家公司的目标之一。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如今,叶洪新并不避讳谈及草莽时期,徕芬最早一批吹风机的制造过程,“第一台是手搓的,早期的工厂也比较小”。而可能是沿着优势技术路径的惯性,也可能是巧合,徕芬之后发布的新品类,几乎都以“电机技术”为核心叙事:

吹风机(2019年)、电动牙刷(2023年)、剃须刀(2025年)——三大品类,对应三款自研电机——吹风机内部是高速无刷电机,牙刷是伺服电机、剃须刀是直线电机:

吹风机电机转速“一开始就达到11.5万转”,对标戴森。如今是12万转,“自己打败了自己”;

牙刷的伺服电机实现了“全球首发的扫振技术”;

剃须刀则搭载了“自研首创的高速无刷直线电机”。

这三大电机技术,对应三个产品体验升级的方向:吹风机是站在戴森的肩膀上实现“技术平权”;在电动牙刷领域实现扫振一体,契合更科学的“巴氏刷牙法”;剃须刀以T1 pro为例,用单个直线电机结合“内置阻尼器技术”实现轻薄、稳定和人体工学握持感的平衡。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徕芬在2026 CES现场

也正因对“用技术改造体验”这套路径的偏执,徕芬如今在制造端大力推进自主化建设才显得顺理成章。毕竟,当一家企业将技术视为一切产品体验的根源时,就很难将其完全交由外人掌控。

从铜线到刷毛,为什么都要自己来?

在研发电动牙刷的同时,徕芬建设了一座超级工厂,工厂总经理告诉《天下网商》,这座工厂2025年8月才投产,正式运作仅4个月,产能最大的吹风机产线仍在东莞。这里主要生产企业的另外两个基本盘品类,电动牙刷和电动剃须刀。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走访工厂的过程中,一个频繁被探讨的问题是——“为什么这都要自己做,而非供应商?”

大到苹果同款工艺的铝合金机身,小到电机上的一根铜线、刷头上的一根刷毛,都在这里生产、装配、检测。据徕芬介绍,像吹风机这样的成熟品类,企业自有供应链渗透率超过90%,而其他两个品类也超过80%。

所以可以这样理解,在这座工厂,“一个金属块进去,出来一个电机”。

“现在还不是完全体。”工厂总经理告诉我们,要等到明年产线陆续调整、搬迁后,产能的利用率才算完备。但即便如此,20万平方米的制造中心里,已经把徕芬想证明的东西摆在了明面上:

60台进口注塑机、三涂三烤喷涂自动线3条、大件往复线1条(往复式运输线)、10台CNC(计算机数控机床加工设备)、一个投资超5000万元的“可靠性实验室”……规划产能达300万套(包含多个品类,以电机为主要单位)。

很多品牌会把“建厂”讲成一种雄心,但在徕芬的叙事里,它更像一种被现实不断推着走的选择。

“早期很多人问为何自建工厂,原因很简单,我们想做的东西,很多供应商不愿意跟我们一起做,从投入风险角度来看,他们就不愿意。”总经理介绍。这也揭示了部分消费硬件创业的供应链难题:供应链的瓶颈往往不是“能不能”,而是“愿不愿为此承担不确定性”。

据徕芬介绍,最新推出的基于CNC工艺的电动剃须刀的外壳,换了五个供应商,直到让长期为苹果代工的富士康来做,品质才稳定下来。而回顾从吹风机到电动牙刷,电机方案从步进电机、音圈电机迭代至伺服电机和直线电机,也是因为行业通用的技术方案,无法满足企业的需求,比如牙刷中微型伺服电机,或是把电机形状改造成扁平以适配剃须刀机身。

但这条“被迫蹚出来”的路径,也为徕芬建立了小家电领域难得的进入壁垒:

  • 第一,是技术保密与反抄袭。“电机我不可能让别人做”,这是原创技术的保密需求,而在同质化竞争激烈的市场背景下,垂直整合成了一条“把关键变量握在自己手里”的底线。
  • 第二,是质量与成本的可控性。徕芬验证,自己生产的核心零部件,从成本到良率,会比传统采购更优。“同样的价格,我比你更好,同样的东西,我比你更便宜”,叶洪新曾如此总结。

作为一名“老果粉”,叶洪新欣赏苹果,但却为徕芬选择了“产、研、销三驾马车”并行的模式,坚持“产品不仅要设计出来,还要自己制造出来”。这意味着,制造能力本身被企业视作产品力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对徕芬来说,制造不是孤立的能力展示,它必须能解释:为什么徕芬能进入这些成熟赛道、以什么方式进入、以及如何在增长越来越难的环境里继续扩张。不过,徕芬所追求的也从来不是全盘自制,而是在评估保密性、成本和质量后,在关键部件上构建自有能力。比如,徕芬所有产品中的塑料件“百分之百自己做”。

“这类高频、对外观一致性要求极高的部件,自制确保了交付稳定性和成本优势。”总经理向《天下网商》解释。

电机是企业的核心技术,除了原材料(如铜线),几乎都是自主加工。但电机自制更侧重于技术领先,而非成本。据介绍,徕芬电机生产涉及十几道工序、二十多个零部件,每台都需经过老化和在半消音房中人工听音检测,每台必检。

“我们的铜线每米都比同行贵30%,我们电机中回转金属片的成本可能就抵得上别人半台电机,电机自制不是为了省钱,是追求转速和品质,比如在剃须刀里,同价位别人8000转,我们12000转。”

而更能体现这家企业在供应链环节上的价值观的,可能是一个最容易被忽略的部件——电动牙刷的刷头。徕芬的刷头生产需要百分之百经过15分钟臭氧消杀,杀菌率99.99%。为此,企业定制了机械臂、建构了千级无尘车间(每立方米内0.5微米颗粒数量1000个以内)、自动化消杀产线以保证量产质量和效率。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事实上,成本肯定是更高的,但徕芬不赚耗材的钱。叶总很看重‘入口’的产品,对于刷头,你没法百分百监管到供应商是不是消杀到位了,他们的消杀标准也达不到我们的要求。”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从工厂到门店,成本的重量如何传递?

制造能力,最终为了服务于市场竞争。徕芬的策略是,用工程和工艺的“重投入”,在红海市场中开辟出差异化的“价值锚点”,再把这种差异化转化为定价空间与市场规模。

以被视为“全村的希望”的剃须刀为例。其外壳采用一体化铝合金CNC加工,经过打孔、雕刻、喷砂......阳极氧化等八套工序,材料损耗高达约60%,据说单外壳制造成本就在三位数。徕芬目前有T1 pro和P3,定价分别是499元和699元,叶洪新曾在一场直播中介绍:“规模还没起来的时候,剃须刀卖一个亏上千元,现在好多了,毛利率也已转正。”

我们了解到,剃须刀品类在2025年年底已趋于盈利边际。徕芬剃须刀品类运营负责人则向我们补充,499元—699元的价格带,是整个剃须刀市场里面最小份额的一块。向下,200元是主流市场,向上,是以博朗、飞利浦为代表的千元高端市场。在选择进入电动牙刷和剃须刀市场的早期,叶洪新没少被质疑:为什么要进入饱和竞争、增量有限的市场?比如,电动剃须刀的市场总量仅约100亿元,且国内外老牌对手用大量的SKU,渗透了从几十元到几千元的每一个细分市场。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不过度关注市场的数据,我只看这是不是真需求,比如,每个人是不是每天都需要刷牙,然后,我还有没有把体验做得更好的地方。”叶洪新说。

不同于如今硬件创业领域惯常的“发明一个新品类”,徕芬似乎更倾向于“重做一遍”,更强调把一个常见品类的关键体验做到更稳定、更可感知,或者说,“解决那些友商还没有解决好的问题”。

在徕芬的部分门店、直播间,消费者能看到“一块铝如何一步步被打磨成一个剃须刀外壳”的全过程,其最新推出的电动牙刷二代,则提供了透明机身的“探索版”,以展示产品内部的精密构造。

叶洪新还曾在直播间里拆机,拿着一个剃须刀的部件介绍,“内部件的涂色,都是和外壳一致的”——很少用户会拆掉一部剃须刀,也不一定看得到产品内部的机械美学,但叶洪新认为,这种“抠细节”,是他关于产品态度的侧写。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由此可见,徕芬所推崇的垂直一体化整合,不仅是成本优化与技术自研和保密的需求,也成为一种市场表达——消费者能在外壳、缝隙、按键手感、噪音控制、清洁体验里,直接感知这个品牌在供应链里的投入。毕竟,当一个国产品牌把吹风机、电动牙刷、电动剃须刀卖到和有着百年历史的国际大牌同一价位时,它必须从外观和体验上,就让人能直观感受到成本的重量。

“我们2025年已经开了11家线下店了,短期目标是先开到300家,上海、杭州都有店面在谈。在店里,我们经常看到有消费者在上手我们的产品后就立刻下单了,其中有不少是苹果的手机、电脑的用户,知道这就是同款材质和工艺。”——据其介绍,徕芬的供应商中有8家是“苹果同款”。

2025年双11期间,徕芬剃须刀占整个线上市场约10%的份额。它在中间地带,用肉眼可见的工艺领先,建立起直观的质感差异和购买理由,向上取代、向下升级。据徕芬自己的调研,其消费者购买理由中,“颜值(质感)”排名第一。

三年看到百亿,撕掉“网红标签”

徕芬从社交媒体走红,流量是其销量杠杆,叶洪新也从不避讳谈营销。“线上买曝光,和线下开店买客流是一样的,徕芬过去的基本盘在线上,所以更多投入在线上也很正常。”

但也因此,这个品牌曾长期被贴上“重营销、轻研发”的标签,甚至被视作“网红品牌”。

副总裁马宝玉和我们解释:“大家为何抗拒网红品牌这个词?因为它贬义的一面是,代表品牌是流量催生、没有工厂、没有研发、是贴牌——但徕芬恰恰不是,我们有自己的工厂、自研能力,通过一个个新品、品牌的发布会、独特设计美学,交给时间作答。”

他补充了一个细节,最近两年,徕芬将近四成的营销投入转投到研发端,“徕芬的研发投入过去占比大概5%,叶总意思是希望未来几年能到10%。”

制造体系的成熟,为徕芬打开了新的增长空间:从依赖吹风机大单品,转向多品类协同驱动,并通过渠道与节奏把这种协同放大。

马宝玉介绍,徕芬将形成“3+N”战略,即以吹风机、电动牙刷、剃须刀3个品类为基础和核心,发展出用户高频使用、存在行业创新空间的N个新品类,从而在未来3年迈向百亿规模。

目前吹风机仍是营收主力,但趋势正在变化。电动牙刷二代上市“3天左右突破1000万元的销售额”,市占率在各大平台已攀升至前列。剃须刀早期因产能问题频繁断货,如今产销稳定。

此前有媒体报道“徕芬将进入扫地机器人市场,请了大疆系人才”,对此,企业公关负责人不予置评,但他告诉《天下网商》,“最近的一些会上,叶总已经明确了,徕芬应该成为一家‘新品驱动’的公司,他自己现在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在新品研发上,明年会开拓6个品类,将成为企业新品发布最密集的一年”,据了解,六大新品仅有两个品类仍留在个护市场。

成立6年的徕芬,在基本盘稳定后,步入新品涌现期,这件事似乎并不令人意外。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叶洪新1986年在浙江出生,还很年轻,他曾多次表示,自己手机相册里有几十个产品照片,“这都是未来徕芬要做的东西”。虽然吹风机仍是企业营收的基本盘,但企业增长策略,已事实性地从老品驱动向新品驱动的切换,也解释了徕芬如此重视自主供应链的建设原因。

在单一吹风机的时代,供应链对徕芬来说更接近“交付部门”,是成本项。但在新品被密集地立项、研发、量产的阶段,供应链已然成了“增长”的来源,是营收和利润项。

吹风机时代的徕芬,或许借势了社交媒体的东风、消费升级的红利,迅速做大了销售规模。而从50亿跃向百亿的新阶段,打造出更多爆品,将取决于这座工厂。

它事关新品的研发质量、落地速度,也决定爆品放大时的良率与成本曲线,还决定渠道扩张时的稳定供给。

叶洪新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小家电没有技术壁垒”。在这一竞争激烈的红海市场中,或许相较于狭义的技术,小家电对产品细节日积月累的打磨所形成的体验升级,就是技术本身,且可能比技术更稳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