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指南作者:青野
十年前,《左耳》上映。
陈都灵爆火出圈,马思纯拿下金马女配,一众主创的人生剧本由此改写。
而作家饶雪漫,也在一片叫好和叫骂声中完成了跨界。
没有“黑”,无以“红”。从小镇青年到畅销书作家,再到争议缠身的“文字商人”,饶雪漫的每一步,都精准踩中时代脉搏。
多年前她说,“要出书就出书,想畅销就畅销。”带着这份自信与狂傲,饶雪漫蹚出了一条独特的成名之路。
1972年,饶雪漫出生于四川省江安县的一个知识分子家庭,母亲是数学老师,父亲在电视台做气象预报员。
因为从小喜欢读书,饶雪漫的父亲经常去县城里的文化馆淘书回来给她看。
饶雪漫的父亲
80年代文化氛围的自由开放,让饶雪漫能接触到的读物逐渐丰富起来。其中她最喜欢读的,是琼瑶、亦舒的言情小说。
14岁那年,饶雪漫突发奇想写了一篇关于早恋的小说,以席慕蓉的《无怨的青春》为题,投给了江苏《少年文艺》。
她的父母对此不以为然,在他们看来,发表文章靠的是“关系”,饶雪漫毛头小孩一个,哪来的这么大本事。
没想到,小说不仅顺利发表,饶雪漫还拿到了300元稿费——这笔钱比当时饶雪漫父亲每月工资的3倍还要多。
饶雪漫对此相当得意,她把稿费小心翼翼夹在书里,隔三岔五就凑到父母面前,晃着书本问:“你们猜我还有多少钱?”
饶雪漫保存着寄出挂号信后邮局给的存根
到了中学,因为持续在杂志上发表文章,饶雪漫已然成了校园里的小作家,不仅班上很多同学都是饶雪漫的小说迷,全国各地寄到学校收发室的读者来信,她也是常常一麻袋一麻袋地拎回家。
14岁开始发表小说,这种经历如果放到蒋方舟身上,那就是天才少女。
但在饶雪漫的年代,在老师、家长看来,她写诗、写小说都不过是“不务正业”。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
“只是让人觉得你这个人有点怪、有点才,最多就是这样。”
因为沉迷写作,饶雪漫的学习成绩并不理想。第一次高考失利后,她选择了复读,最终考上了自贡师范高等专科学校的中文系。
读了大学以后,饶雪漫依然不是一个“好学生”。
长大成人后的她,对小城的保守和封闭深恶痛绝。多年后的采访里,她回忆那里如此描述:
“一个小山城,什么都没有,真的,我一定要到外面的世界去,我不要跟这些人在一起,我都要疯了。”
17岁的饶雪漫
在那个落寞的17岁,给予她最多温暖和鼓励的,不是身边人,而是远处的偶像——歌手齐秦。
有一次,饶雪漫为了看齐秦的演唱会逃掉了期末考试,一个人从自贡坐火车前往成都。
绿皮火车在山路上晃晃悠悠,整个车厢的人都在唱《大约在冬季》,这个场景给她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而在齐秦的作品中,饶雪漫喜欢比较小众的一首《自己的沙场》——
不要对我说生命中无聊的事
不要对我说胜败是兵家常事
对于我经过的事你又了解多少
在每一个沙场上
胜利总不属于我
我只有低头前进
低头前进
阅历尚浅的饶雪漫未必真的懂得歌词的深意,但是对当下境遇并不满意。对憋着一口气要出人头地的少女来说,那份“低头前进”的坚韧,的确就像一束光,照亮了她迷茫又躁动的青春。
19岁的饶雪漫与偶像齐秦的合影
大学毕业后,饶雪漫从四川老家来到江苏南京,在《少年文艺》主编章文焙的赏识下进了编辑部,成为一名编辑。
她的编辑生涯只有短短半年,但是有一个成果却很亮眼,那就是发掘了80后文学领军人物——韩寒。
当时,饶雪漫在《少年文艺》负责“少年创作之页” 栏目的编辑工作。因为之前没有负责人,这个栏目濒临停办,读者来信和作者来稿都堆在编辑部的角落积灰。
当饶雪漫翻阅堆积如山的来稿时,一份字迹工整秀丽的稿件吸引了她的注意。
细读之下,她发现这篇题为《弯弯柳月河》的短篇,文笔独特,颇有少年灵气,当即决定刊用。
《弯弯柳月河》正文(部分)
在她的推动下,1997年7月号《少年文艺》刊登了这篇小说,作者署名正是韩寒。
他那时还不满15周岁,和当年发表第一篇小说的饶雪漫同龄。
那时候的他和她,一个还不曾写出《杯中窥人》和《三重门》,一个还不曾因为《左耳》成为青春文学的代表。
时代最顶流的那批作者,比人们认知中相逢得更早一些。
初中生韩寒的照片刊登在《少年文艺》封页上
多年以后,当韩寒深陷“代笔风波”之际,饶雪漫挺身而出,写下《愿世上所有的疯狗都安息》一文。
她以当年责编的亲身经历,力证韩寒文采的真实性,并在文末以出版人的身份动情呼唤:
“我在等一个新的韩寒,等了很多年,一直没有等到。这个世界从来都不少疯狗,但是我们只有一个韩寒。请爱护,请珍惜,请信任,请尊重。”
命运的转机,发生在2001年。
那一年,早已告别编辑身份的饶雪漫,与在笔会上结缘的郁雨君、伍美珍两位作家携手,共同创办了中国首个青春文学组合——“花衣裳”,还同步上线了同名青少年文学网站,引起圈内巨大关注。
“花衣裳”组合
伍美珍、饶雪漫、郁雨君
在那个网络还不是特别发达的年代,花衣裳首创了一种独特的青春文学运作模式,即先在网上发表作品,之后再根据浏览量发表在相应的杂志上,最终整理成书。
不到半年时间里,从网站出来的作品迅速登陆在各大青春文学期刊,而后推出的《眉飞色舞》《小妖的金色城堡》《愿望树》等系列作品,更是斩获百万销量,三位主创也由此出圈。
花衣裳的走红,其中获益最大的就是饶雪漫。那时候她虽然笔名叫“饶坏坏”,但早期作品大多明朗灵动,贴近普通人的生活。
直到2004年,由她创作的“青春疼痛”题材小说《小妖的金色城堡》的意外畅销,饶雪漫终于找准了市场口味,也校准了自己的创作风格。
饶雪漫《小妖的金色城堡》(20周年纪念版)
后来,随着花衣裳组合的解散,饶雪漫也迎来了事业上的爆发期。2006年,《左耳》出版,饶雪漫拥有了真正意义上的代表作。
小说上市1个月内加印3次,半年销量突破100万册。
小耳朵、黎吧啦的故事开始在中学校园广泛流传,成为90一代的青春记忆。
小说里的,“甜言蜜语,说给左耳听”“爱对了是爱情,爱错了是青春”等金句也成了当时很多人的个性签名。
饶雪漫《左耳》|当代世界出版社
2007年,饶雪漫以520万的版税成功跻身中国作家富豪榜,成为人们口中的“青春疼痛文学掌门人”。
和许多传统作家耻于谈钱和“君子固穷”相比,饶雪漫本人在金钱方面显得直率而坦然。
一次访谈中,饶雪漫颇为自得地说:“作家靠写作养活不了自己是可耻的。”
抱着这样的想法,饶雪漫一边以细腻笔触描摹青春疼痛,一边以锐利眼光瞄准市场需求。
这个从四川小城走出来的姑娘,最终开辟出了一幅比所有人预想中都更宽、更广的商业版图。
饶雪漫2025校园行(积石山县移民中学)
《左耳》的畅销,也让饶雪漫动了影视化改编的念头。 当时,多家影视公司看中了这个IP的商业价值,想要高价收购,饶雪漫全都拒绝了。
除去经济考虑之外,太多的“改编毁神作”的案例也被她看在眼里。
作为作者,她非常清楚,如果要保证银幕中的《左耳》还是读者熟悉的那个故事,就绝不能把改编的主导权让渡他人。
为了这个效果,饶雪漫足足等了8年。
直到2013年光线传媒以“充分尊重原著+饶雪漫亲自编剧” 为条件,才拿下电影改编权。
顾漫与小耳朵(陈都灵)
后来在饶雪漫的操盘之下,《左耳》上映爆火,一举斩获近5亿票房,入围金马奖,成为载入影史的经典青春影片。
尽管第一身份是作家,但饶雪漫在商业上的眼光和能力,其实是远大于写作的。
对市场的敏锐洞察,让她踩准了一个又一个风口——
她早年的影视化跨界,走在了图书市场萎靡的前夜;而到了今天的影视寒冬,她又能迅速调整姿态,在时兴的短剧赛道布局深耕。
饶雪漫
作为创作者,饶雪漫似乎永远不会疲惫。尽管与她的高产相伴相随的,是一路从未停息的负面声音。
花衣裳时期,她开设“坏女孩”夏令营,收集问题少女的故事当作素材进行再创作,就曾一度让她深陷“贩卖他人隐私获利”的舆论漩涡。
而之后更让人诟病的则是,她的小说和影视作品里,那些撒狗血、毁三观的堕胎、辍学等青春期极端情节。
多年前,有小读者在签售会上告诉她,妈妈说看她的书会早恋。
饶雪漫笑着回答:“你去告诉你妈妈,不看我的书你一样早恋;但是看完我的书,你知道怎么去早恋。”
17岁的读者在活动上递给饶雪漫两颗糖果
那时候的饶雪漫,对这种苗头不以为意,远没有预料到,日后会失控到成为她身上最大的槽点。
尽管她自称写出了青春的疼痛,但事实上,没有多少人的青春能疼痛到那个地步。很难说是17岁的心灵需要这种抚慰,还是浮躁的影视市场需要这种奇观。
不过,对这些负面声音饶雪漫并不在意。正如她自己所说,“我天生就是干这行的。”
“不在意”其实也是一种天赋,毕竟成大事者,何必恤“小耻”?
时至今日,我们很难说饶雪漫是一流的作家,但她的确是一位成功的文学商人。
饶雪漫
在2026年的今天,已经很少有新读者再去看饶雪漫的小说了,或者说,饶雪漫在过去的很多年里,都在和“作家”的身份渐行渐远。
如今的饶雪漫,是一个影视人,是一个成熟的编剧。
根据国家电影局关于2025年12月上全国电影剧本(梗概)备案、立项公示的通知,《樱桃成熟时》立项,编剧为饶雪漫。
饶雪漫新片《樱桃成熟时》备案立项
对于老读者而言,饶雪漫的形象也显得略微割裂。
饶雪漫自诩不喜欢成人世界,但却能够在暗流涌动的名利场,非议缠身的同时步步进阶。
在她的身上,一边是永不消逝的青春情怀,一边是摸爬滚打出的精明与盘算。
“文字女巫”,着实天真有邪。
参考资料:
1.吕彦妮《饶雪漫:浑水野鱼》
2.齐鲁晚报《齐鲁壹点独家对话饶雪漫:电影 <大约在冬季> 结局温暖》
3.有故事的店《饶雪漫:17岁,看完我的书你知道怎么去早恋》
4.张亿耕《 <左耳> 就是我想要的青春故事》
内容策划: 翟晨旭 夏夜飞行
排版设计: 洛溪
文学杂志小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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