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年间,青溪县地界出了桩蹊跷的官司,一桩看似人命案的官司,最后竟牵出了一场同伙栽赃的丑事。
云安县有个叫孙大齐的,跑到青溪县衙击鼓告状,说邻县的陈文娶了寡妇林氏,林氏带过来的儿子小石头,被陈文和他妻子许氏活活毒死了。孙大齐拍着胸脯赌咒,说自己要是半句假话,情愿受诬告的罪名,官府怎么罚都认。
接案的是青溪知县江铭,他一听人命关天,当即带着仵作要去开棺验尸。可到了坟地一瞧,众人都傻了眼——坟包让人刨开了,里头的尸首竟不翼而飞!江铭顿时火冒三丈,当即下令把原告孙大齐锁了。孙大齐被绑还大呼冤枉,一口咬定是陈文一家人杀了人,又怕验尸露馅,才偷偷移尸灭迹。
江铭先传了陈文问话。陈文抹着眼泪说,小石头是得了痢疾走的,还拿出当时抓药的药方。江铭叫来了开药的郎中对质,郎中说药方确实是他开的,那几日小石头的病瞧着就凶险。接着又传了许氏,只见这妇人面色蜡黄,肚子胀得老高,有气无力地蹲在一旁,连话都说不连贯。街坊邻居都说,许氏这病拖了好几年了,走路都费劲,哪有气力去害人?
这时候,林氏忽然想起一件事,对江铭说:“小石头下葬那天,我去请孙大齐来帮忙,他没来。转天一早,有人瞧见他去了表姐家——他表姐是个寡妇,家里就一个十五六岁的儿子,叫阿宝。”
江铭立刻派人找来阿宝,问他那天孙大齐去他家干啥了。阿宝眨巴着眼睛说:“我舅就是路过,问我小石头埋了没、埋在哪儿,我说昨晚葬在后山了,他听完啥也没说,扭头就走了。”
一番查证下来,江铭心里有了谱:小石头分明是病死的,许氏的嫌疑也能撇清。可尸首为啥会丢?这盗尸的,八成就是孙大齐!他平白无故诬告陈文,还盗尸阻拦验尸,背后肯定有人撺掇,说不定还是一伙人合计的!
江铭当即让差役押来孙大齐,眯眼喝道:“好你个孙大齐!移尸灭迹的就是你,还不快从实招来!”孙大齐梗着脖子喊冤,死活不认。江铭也不跟他废话,下令打了三十鞭子,把他捆在囚车上,扬言带回县衙就枷号入狱。
一行人押着孙大齐往回走,半路上江铭忽然吩咐差役:“你们抄近路先回县城,去东门那家客栈瞧瞧,看孙大齐房里有没有同党在那儿等着,有的话直接带来见我。”
差役依计行事,果然在客栈里逮着一个叫孙胖子的汉子。这孙胖子被带到堂上,装得跟没事人一样,还说自己跟孙大齐素不相识。可一打听,当初孙大齐来县衙告状,正是孙胖子陪着来的!
江铭顺着这条线往下查,孙胖子扛不住盘问,终于吐了实话:“这事都是陈堂出的主意!他是主谋,小石头的尸首藏在哪儿,也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这陈堂,本是青溪当地的一个秀才,平日里专靠帮人打官司、出歪点子牟利。被带到公堂后,他“扑通”一声跪下喊冤,哭唧唧地说:“大人明察!陈文是我族弟,孙大齐和孙胖子想陷害他,如今计谋不成,就捏造罪名栽赃我啊!”
江铭一听他和陈文是亲戚,心里咯噔一下,生怕冤枉了好人。可再一瞧陈堂的模样,心里又起了疑:这小子眼珠子滴溜溜乱转,说话时摇头晃脑,眼神躲躲闪闪,哪有半分忠厚老实的样子?
江铭索性诈他一诈:“我知道你不是主谋,可你为啥一连几天,都跟孙大齐、孙胖子在客栈里同桌吃饭?”陈堂没料到这茬,随口答道:“那是巧合,客栈里吃饭的地方就那么大!”
“巧合?”江铭冷笑一声,“难不成一连几天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也是巧合?”陈堂慌忙辩解:“那是他俩劝我,让我跟族弟陈文和好!”江铭紧接着追问:“那你们又为啥在客栈里同宿三晚?”陈堂顿时语塞,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这时候,客栈的老板林老头父子也被传来作证,二人说那三晚,陈堂和孙大齐、孙胖子确实住在店里,天天关着房门嘀嘀咕咕,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谋划啥坏事。
铁证面前,陈堂再也扛不住了,只得老实招供。原来他一直跟陈文争族里的祖产,早就怀恨在心,想找个法子除掉陈文。恰好碰上小石头病死,他就撺掇孙大齐出面诬告,又设计把小石头的尸首盗出来,埋到了邻县云安县的鹰嘴崖外的小溪边,还在旁边栽了三棵半截树做记号。他打的算盘是,一来能加重陈文的罪名,二来古时各县的案子各自审理,这事八成能瞒天过海。
江铭当即给云安县衙发了公文,派人按着记号找到小溪边,果然挖出了小石头的尸首。仵作验尸后禀报,尸首浑身上下没有半点伤痕,确实是病死的。
一桩诬告案,就此真相大白。孙大齐、孙胖子和陈堂,也都受到了应有的惩处。
说到底,不过是为了几间老宅几分薄田,就起了害人的歪心思。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把自个儿折了进去,真是不值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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