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5月24日下午三点左右,南京东路上一辆小轿车疾驰而过,街边行人只看见国民党警察匆匆让路,却不知道坐在车里的陆大公正被一桩突如其来的“委任”推向风口浪尖。半小时前,毛森捎话:局长职位“暂由陆副座代管”,理由是“前线吃紧,需要分工”。听上去冠冕,总叫人觉得不对劲。

陆大公来说,这一天并非毫无征兆。两周前,《中国人民解放军布告》连同一封封署名警告信陆续送到警官家中,收信人包括毛森自己。信纸薄,震动大。警局里的人表面照常打卡,暗地里小心翼翼,生怕一个多余举动惹来杀身之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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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森的神经最先绷断。他既惧怕地下党的“点名”,又无路可逃,只能盘算着找个替罪羊收拾残局。陆大公行事低调,既熟悉警务又没有显赫后台,正合毛森心意。“此人与其枪毙,不如利用”——这是毛森对秘书应志春说的话。出人意料的是,这一句保命的决定为上海保住了十万卷户籍档案,也为后来的交通整饬埋下伏笔。

说起陆大公,老上海滩的警界没人不服他“见风转舵”的本事。1930年考入公共租界巡捕房时,他口袋里只有往返车票的钱;1942年汪伪接管,他一样混得风生水起;1945年国民党收权,他依旧留任。可谁也没料到,真正让陆大公做出抉择的,并非个人升迁,而是地下党一次次提醒:好好想想上海这座城市的明天。话虽不多,句句扎心。

陈毅部队南下的消息在5月上旬已经在滩头巷尾发酵。店家偷偷给亲戚写信,“解放军最多十天就进城”;银行里则挤满兑换金条的官员。陆大公暗中把这些风声汇总,交给地下党联络人肖大成。双方只约定一句口令:“雨要来了,伞准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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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日晨,毛森第一次把“代理局长”四个字正式说出口时,办公室的钟表指向八点五十。陆大公颔首,没有立即接纸,先推说要去请示杨虎。杨虎此刻并不在警局,而在英侨友人家中躲避搜捕。这个空档给了陆大公足够时间,同肖大成敲定:“接职,策动起义”。

午后,肖大成接管了机动车大队,理由简单粗暴:“全体调动,配合市面巡逻。”大队长钟敏先是吓得面白,后听清“中央已经同意起义”才放下心。十八门迫击炮、二十辆装甲车,一小时内全部开往江宁分局。毛森电话打来,劈头就问装甲车去向。肖大成只回一句:“执行新指令。”对话一秒陷入静默。

傍晚四点,毛森亲自冲进局长室,声音压低却掩不住颤抖:“陆代局长,共军动向如何?”陆大公摊开刚收到的情报,上面写明:陈毅第三野战军先头部队沿苏州河逼近,目标直指警察总局与闸北车站。“陈毅大军攻来了!”陆大公语气平稳,却像在毛森耳边扔下一颗炸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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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毅用兵如神。”毛森喃喃,又像自言自语。片刻后,他拎起皮包,硬挤出一句:“司令部电令我去共商对策。”冷汗打湿后背,他明白,一旦被困警局,逃门就彻底关上了。于是6点多,毛森带两名警卫从侧门溜出,钻进轿车,头也不回地驶向虹口,然后连夜出海。

毛森没想到,陆大公第一时间下令:封存印章、接管户籍、保护枪械。户籍科副科长急匆匆跑来,“毛局长要毁档案,怎么办?”陆大公只回一句:“我是现任,你听谁?”十万卷户籍档案得以完璧。

5月26日清晨,苏州河北岸的枪声停了。军管会公安部副部长李士英派张文炳先行踏勘警局。陆大公率队迎接,主动交出印章与装备。李士英当场宣布:陆先生留任上海市公安局顾问。对外一句客套话,对内是一份信任:起义人员的价值,不止在枪,更在熟悉城市脉络。

次日,陆大公在人民政府办公室与陈毅握手。将军穿一身旧军装,神情爽朗,“上海交通乱,陆先生怎么看?”陆大公略一沉吟:“南京东路太窄,车种混杂,脚踏车和货车最好分道。”陈毅连连点头,旋即记在随身笔记本上。对话短,却定下了上海首批交通整治思路。

有人好奇陆大公为何动心。他后来私下说过一句:“巡捕房里外国人用手指勾我,连‘请’字都不说。上海若永远这样,留着警服也没用。”这句半带牢骚的话,道出一个老警官的尊严选择。

上海解放后的两个月里,陆大公参与起草交通规则,提出14条改进措施:其中“单双号分段放行”“划设专用车道”被沿用多年。1992年,他在上海病逝,享年八十一岁。朋友整理遗物时,发现那天毛森给他的“局长委任状”还夹在抽屉深处,纸张已泛黄,却像一枚注脚——历史常在最窄的缝隙里转向,关键是有人敢于打开那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