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12月的一场大雪,把南京石头城染成了银白色。蒋介石在官邸里召开小型军事碰头会,外间车灯忽明忽暗。就在这天夜里,谢士炎随十一战区司令孙连仲抵达首都,暗中却又触动了另一条更隐秘的行动线。距他成为中共情报员,已经整整一年。

若追溯履历,谢士炎生于1912年湖南衡山。与许多黄埔系军人不同,他先入南京工程兵学校,后又投身陆军大学,擅长工事构筑与野战指挥。1942年衢州机场保卫战,他率四十六团在日军炮火中杀出缺口,带出四五百人;这场硬仗让陈诚、孙连仲对他青眼相加,也让他在军统眼里多了几分“不听话”的标签。

抗战胜利后,他被临时授以中将衔,接收武汉日军。戴笠派军统队伍欲插手武汉,谢士炎以“先遣队手续不全”为由挡了十多天。矛盾激化,蒋介石一通电话把他关进禁闭室,陈诚托人保下,这一幕让他第一次正视“党国高层的彼此算计”。

命运的分水岭出现在1946年春。负责武汉交通线的地下党员冯季尧向他递来一张小纸条:“岳麓后山,明夜子时。”两人在山间枯井旁交谈,冯季尧告诉他:真正关心国家民族命运的人不在官帽,而在信念。那晚没谈组织关系,却埋下火种。之后数月,谢士炎通过冯季尧与延安方面建立单线联系,叶剑英亲自核实了他的诚意。

1947年2月,国共和谈终止。蒋介石召集胡宗南等人抵宁,共商“先西北、后华北”的作战计划。谢士炎只能随孙连仲在会场外候命,但零星词句仍让他捕捉到“4月前拔延安”的核心意图。他判断:完整计划一定落在西安绥靖公署。想到那里有位多年故交——参谋处处长贾贵英,他主动请缨去洛川处理“后勤事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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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6日深夜,洛川小楼灯光寥落。酒过三巡,贾贵英鼾声如雷。谢士炎拉开公文包,厚厚一沓记录纸映入眼帘:攻击兵力、路线、先头师番号、空军掩护时间,全在其上。他不敢取走原件,只用微型铅笔摘录,塞进军靴内衬。

次晨天未亮,他坐卡车赶赴西安。途中军警盘查甚严,他把抄件卷成烟纸塞进香烟盒,侥幸过关。抵西安后距胡宗南部三十小时即将南移,拖不得。他没有时间折返北平,只能直奔奇园茶社地下联络点。

茶社里,老板正清点茶砖。谢士炎压低声音:“有紧急情报,事关中央安危!”对方回了一句暗号,随后把他带进茶叶仓库——里头一架手摇发报机静静待命。短短十分钟,密电通过西北情报线发往延安。叶剑英批注收到时,距胡宗南先遣部队出发只剩二十个小时,中央根据情报及时调整兵力部署,避免了可能的突袭成功。

电报发出后,谢士炎并未立刻离开西安,而是按原计划随公文车返回南京。几天后,保密局借助美国供应的无线电测向车,在北平王府井一带捕捉到活跃信号,顺藤摸瓜逮捕了台长李政宣夫妇。二人叛变,供出了遍布各战区的密码员名单。六名潜伏高层军职人员榜上有名,谢士炎排名第一。

1947年4月18日夜,南京雨势如注。保密局特务包围他在太平路的寓所。“谢处长,委座请您过去说明情况。”短短一句,宣告身份暴露。之后数日,威逼、劝降、利诱轮番上阵,他只回了四个字:“此念不改”。一名审讯官气急败坏,拍桌喊道:“只要你写悔过,大校军衔、洋房汽车都有!”谢士炎抬头淡淡回答:“国家不是交易所。”——这是仅存于档案的唯一一句对话记录。

4月26日清晨,他被押往雨花台刑场。三十六岁的身影在灰色天空下没有丝毫犹豫,子弹响过,尘埃落定。当天夜里,南京城却传来另一重消息:胡宗南突击延安受阻,西北战事陷入胶着。毫无人知道,这两桩新闻之间有着怎样的内在勾连。

有人说,谢士炎是“双面间谍”;也有人说,他不过是看透了国民党高层的互斗与对日妥协。细究原因,难有统一答案。不过从1942年衢州机场到1947年雨花台,五年里他始终把前线士兵的生死放在第一位,这一点并未改变。

有意思的是,档案里还留存着一封未寄出的电报草稿。落款“汉口指挥部”,抬头却写“长沙·母亲亲启”。字迹极小:若孩儿不归,望宽恕一切。几行字戛然而止,如同枪声般笃定。

历史的背面常常沉默。谢士炎的故事没有宏大的尾声,只有一个突兀的停顿。可就是这份不声不响的决断,改变了延安作战的走向,也让后来者懂得:战争不仅靠枪,更靠信息与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