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亲是个沉默寡言的人。记忆中,他总是早早出门工作,深夜才疲惫归来。我们之间最长的对话,往往是他检查我的作业,然后用红笔圈出错处,寥寥数语指出问题所在。我童年最大的愿望,就是他能像其他孩子的父亲那样,陪我打球、说笑、分享生活的点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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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遗憾伴随我多年。当我有了自己的孩子,成为父亲时,我发誓要做得比他更好。我给儿子读故事书,参加他的每一次家长会,努力成为他口中的“最好的朋友”。但在某个深夜,当我疲惫地关上孩子的房门,忽然意识到——我对自己父亲的那种埋怨,其实从未消失。

真正理解父亲,是在三年前母亲生病住院的那个冬天。七十三岁的父亲每天清晨五点起床,熬粥、准备小菜,然后坐四十分钟的公交车去医院。有一天我去换班,看见他正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小心翼翼地给母亲喂粥,动作轻柔得像对待婴儿。阳光透过病房窗户洒在他们身上,那一刻我忽然看到了我从未见过的父亲——不是那个沉默寡言的严父,而是一个用尽一生默默承担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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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送他回家时,路上第一次聊起往事。他说:“你小时候,我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因为怕你们兄妹三个读不起书。不是不想陪你,是怕陪你的时候,想到明天的开销,笑容都是苦的。”他说这话时,眼睛望着远处,仿佛在看那些已经逝去的艰难岁月。

那个下午,四十多岁的我在父亲面前哭得像个孩子。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突然理解了那份沉默背后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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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让我想起朋友李姐的故事。她曾因母亲偏爱弟弟而耿耿于怀二十年。直到母亲患上阿尔茨海默病,有一天突然拉着她的手说:“囡囡,你弟弟身体不好,妈得多照顾他些。但你永远是妈心里最懂事的女儿。”那一刻她才知道,母亲不是不爱她,只是用了一种她从未读懂的方式。

人到中年,我渐渐明白,每一代人都有他们的局限。我们的父母大多成长于物质匮乏的年代,他们表达爱的方式往往务实而笨拙。他们可能没有给我们足够的拥抱,却给了我们他们能力范围内最好的生活;他们可能不会说“我爱你”,却在我们每次离家时,往包里塞满亲手做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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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过父母,意味着接受他们的不完美,理解他们所处时代和环境给予他们的限制。这不仅仅是与父母和解,更是与自己内心的那个渴望完美父母的小孩和解。

当我们不再执着于父母“应该”怎样爱我们,转而看见他们“实际”怎样爱我们时,一种奇妙的释然就会产生。你会发现,那些曾让你耿耿于怀的细节——父亲缺席的家长会、母亲过于严厉的管教、那些你认为不够的关心——在更完整的图景中,找到了它们的位置和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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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放过不是妥协,而是成长。当我们有能力理解父母的局限,恰恰证明我们已经拥有了超越局限的视角。我们开始明白,爱有许多种形态,不是每一种都符合我们的期待,但每一种都值得被看见和尊重。

放过父母,就是放过那个一直渴望完美关爱的自己。当我们停止向过去索取想象中的爱,才能真正活在当下,并成为更好的父母、更好的子女、更好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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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过程可能需要时间,可能需要反复,但最终你会发现:当心中那块对父母的埋怨渐渐融化时,腾出的空间刚好够装下理解、慈悲和真正的自由。

与父母和解的那一天,你将会发现,你不仅放过了他们,更重要的是,你终于放过了那个一直负重前行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