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4月,北京春寒料峭,国务院大楼的走廊里仍飘着消毒水味。王建安拖着略显笨重的行李包,脚步很快,他习惯把公务包当作挎枪。
门口,陈锡联的警卫员胡炜伸手拦住来人:“陈副总理会议排到深夜,请两位将军先写材料。”声音客气,却不容商量。
王建安一听火气蹿上来:“我从山东连夜赶来汇报,不是来叙旧。他忙,我也没闲着,当官就得摆臭架子?”说完转身就走,陈再道只得快步相随。
这股子急脾气并非偶然。半个世纪前,两人第一次并肩,是1935年长征过草地。那时王建安任红四方面军政治部副主任,陈锡联背部中弹,走一步喘三口。
队伍连马都缺,可王建安硬是把骡子“征”来,找绳子把陈锡联捆在鞍侧,让战士牵着跑。追兵逼近,雨水没膝,谁也不敢慢。陈锡联睁眼迷迷糊糊:“放下我算了。”王建安只撂下一句:“活着一起走出去。”
经历那一役,两人算是把命交给了对方。1955年授衔,同列上将;席间推杯换盏,陈锡联举杯致辞时先敬王建安:“草地救命之恩,一辈子记着。”
时间拨到1975年,陈锡联出任国务院副总理,统管国防工业和体育,会议、批件、调研排成流水线。临走前他嘱咐胡炜:“凡能推的客,先挡一挡,别耽误工作。”胡炜牢记——甚至记得过了头。
所以才有了4月那幕相拦。王建安拂袖而去,当夜住在复兴路招待所,连血压药都忘了吃。胡炜意识到闯祸,立刻向领导请示。陈锡联听完就急了:“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快去请!”
电话拨到凌晨,王建安的警卫代接:“首长休息了,血压高。”胡炜只得连夜赶到招待所,反复说明情况,诚恳得几乎要鞠躬。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陈锡联在办公室门前迎接,外套都没穿整。王建安一进门,本来准备再发火,抬眼却看见对方桌面摞着八九份急件,茶水都凉了。
短短十分钟,建议、问题、数字一股脑抛出;陈锡联边记边问,一页纸写满还嫌不够,又抽文件夹背面续写。汇报完,两人相视无言,气已经消得干干净净。
临别,陈锡联把司机支开,亲自送到楼下。“昨天是我的错,工作再忙也不该让老战友久等。”王建安摆摆手:“都是为了活计,别放在心上。”他顿了顿,低声补一句,“草地那根绳子,早系上了,解不开。”
谁也没想到,这竟是两位上将最后一次长谈。1980年7月25日,王建安因脑溢血逝世,享年七十七岁。遗嘱只有两行字:丧事从简,骨灰撒乡土。
消息拖了一个多月才传到陈锡联耳朵里,他握着电话久久不语。放下听筒,他对秘书说:“建安节俭一辈子,连走都不要麻烦别人。”说完,把办公室门轻轻合上,独自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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