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947年5月,河北栾城,杀胡林。
烈日像个巨大的火球烤着大地,辽军大营里静得吓人,此时此刻,空气中弥漫的不是饭菜香,而是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血腥气。
御厨们手里攥着寒光闪闪的尖刀,可案板上摆着的,压根儿不是什么牛羊牲口,而是刚刚咽气的大辽皇帝——耶律德光。
锋利的刀刃划开龙体,掏空了五脏六腑,再往那空荡荡的肚皮里填进几十斤粗盐和香料。
为了防腐,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大辽太宗”,硬生生被做成了一具特制的“帝羓”。
谁能想得到,就在几个月前,这人还是端坐在汴梁皇宫里,接受万国朝拜的中原霸主呢?
究竟是多大的泼天富贵,又是多致命的失误,能让一代枭雄从云端狠狠摔进泥潭,最后沦为史书里那具咸涩的“肉干”?
咱们得把故事的齿轮往回拨二十一年。
公元926年,辽太祖耶律阿保机突然暴毙,这刚崛起没几天的契丹帝国,瞬间就乱成了一锅粥。
可在这片弱肉强食的草原上,写诗的笔杆子终究赢不了杀人的刀把子,更赢不了一个强势到极点的亲妈。
皇后述律平,这可是契丹历史上最铁血的女人,她这回毫不犹豫地站在了二儿子耶律德光身后。
她心里门儿清,在部族政治里,耶律德光那实打实的战功,比太子的之乎者也管用一万倍。
为了堵住大伙的嘴,这位太后在先皇灵前,干出了一件让人头皮发麻的事儿。
断腕落地,鲜血直接溅到了灵堂上,她连眉毛都没皱一下,冷冰冰地告诉众人:先皇要是寂寞了,就拿我这只手去陪葬,我留着这残躯还得辅佐幼主呢!
这种极端的暴力美学,当场就把所有反对者给震懵了。
长子耶律倍看着母亲那还在滴血的胳膊,除了认怂让位,还能有什么法子?
耶律德光就这么踩着哥哥的尊严和母亲的鲜血,坐上了皇位。
但他可不是个只懂杀人的莽夫,为了安抚人心,他刚登基就玩了一手漂亮的“以退为进”:整整十二年不改年号,一直沿用他爹的“天显”,以此来标榜自己的孝顺和正统。
这一招稳住了局势,也让他腾出手来,把那双贪婪的眼睛,死死盯向了南边那个花花世界。
机会来得比他想的还要快。
公元936年,中原的后唐乱了套,河东节度使石敬瑭被皇帝逼到了悬崖边上。
这位后来遗臭万年的“儿皇帝”,为了活命,竟然给北边的耶律德光写了一封大概是史上最不要脸的求救信。
信里头,四十五岁的石敬瑭不仅求救,还主动提出要认三十四岁的耶律德光当“父皇帝”,甚至要把幽云十六州打包送给他当谢礼。
当这封信摆在耶律德光案头时,他估计连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哪里是送土地啊,这分明是给契丹骑兵铺了一条直通中原的高速路!
辽军铁骑就像黑云压城一样,瞬间冲垮了后唐的防线。
耶律德光在晋阳册封石敬瑭为大晋皇帝,俩人当场上演了一出又滑稽又丑陋的“父子认亲”大戏。
石敬瑭穿着龙袍,对着比自己小十岁的“父皇”磕头如捣蒜,而耶律德光呢,心安理得地收下了这份厚礼。
幽云十六州这一交割,直接成了中原王朝随后四百年的噩梦。
燕山山脉这道天然大门一旦被人拿走,华北大平原就像个被扒光了铠甲的武士,赤条条地暴露在游牧民族的铁蹄之下。
从那以后,契丹骑兵早上出发,晚上就能到黄河边上饮马,简直如入无人之境。
可这种靠出卖尊严换来的和平,注定是脆得跟纸一样。
石敬瑭一死,他侄子石重贵继位了。
这位新君显然有一身反骨,他虽然愿意当孙子,却死活不肯称臣。
这句“称孙不称臣”,彻底把耶律德光给惹毛了。
在他看来,这不仅是政治上的背叛,更是对他这个“长辈”权威的挑衅。
公元944年,耶律德光再次挥师南下。
这一回,他不想再扶植什么傀儡了,他要亲自坐进中原的皇宫。
战争比预想的惨烈得多,石重贵虽然政治上幼稚,但中原军民的抵抗那是真的硬。
辽军在河北大地上来回拉锯,双方死的人堆成了山。
转机出现在公元946年,后晋统帅杜重威临阵倒戈,十万大军不但没抵抗,反倒成了辽军的带路党。
耶律德光长驱直入,兵不血刃就拿下了汴梁。
这会儿的他,站在中原权力的巅峰,意气风发地把国号改成了“大辽”,似乎真觉得自己完成了从部落首领到中原皇帝的华丽转身。
可谁成想,打天下容易,坐天下难啊。
习惯了草原那套“强者为王”法则的耶律德光,很快就在中原这复杂的治理问题上栽了大跟头。
因为粮草不够吃,他脑子一热,下了一道让后世史学家骂了一千年的命令——“打草谷”。
这所谓的“打草谷”,说白了就是纵容军队公开抢劫。
辽军士兵冲进老百姓家里,抢粮食、抢财物、甚至抢人。
一时间,汴梁城内外哭声震天,原本对后晋政权失望、准备迎接新君的老百姓,瞬间就被推到了他的对立面。
这还不够,他又犯了第二个致命错误:为了搜刮钱财,他在京城大肆勒索官员和富商,搞得人心惶惶。
那些刚投降的后晋旧臣们一看,哟,这位新主子不仅贪,还一点治国的章法都没有。
中原大地迅速燃起了反抗的烽火。
河东的刘知远在太原称帝,建立了后汉,各地的义军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直接切断了辽军的补给线。
耶律德光这才惊恐地发现,自己虽然住进了皇宫,其实早就掉进了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里。
耶律德光问身边的谋士:“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谋士哪敢说话啊,只能在心里默默总结了“三失”:纵兵抢劫让百姓寒心,搜刮民财让士绅失望,不留退路让降将绝望。
他以为自己征服了土地,却不知道自己输掉了人心。
公元947年4月,这位刚在汴梁过了个春节的辽国皇帝,无奈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他望着繁华的汴梁城,心里头那叫一个不甘心。
他留下的不是一个统一的帝国,而是一个被糟蹋得满目疮痍的中原。
回家的路上,厄运更是一个接一个。
也不知是水土不服,还是急火攻心,大军走到河北栾城的“杀胡林”时,耶律德光突然发起高烧,怎么都退不下去。
这个地名简直就是老天爷对他最后的嘲弄——胡人到了这儿,必遭杀身之祸。
病情恶化得飞快,才不过几天功夫,年仅四十六岁的耶律德光就咽了气。
这会儿正赶上五月的大热天,尸体腐烂得特别快。
辽军将领们大眼瞪小眼,愁得不行:要是不能把皇帝遗体带回上京安葬,那是大不敬;可要是强行运送,只怕半路上就得臭气熏天。
最后,还是御厨咬着牙提出了那个惊世骇俗的建议:咱就照着草原上处理牛羊肉的法子,把皇帝腌了吧。
于是,便有了开头那惊悚的一幕。
一代雄主耶律德光,死后被掏空了五脏六腑,肚子里填满了粗盐,像一条咸鱼一样被裹在层层毡布里。
这具名为“帝羓”的遗体,在几千名骑兵的护送下,凄凄凉凉地踏上了回乡的路。
士兵们脸上神情肃穆,可眼神里藏不住惶恐。
他们护送的哪里仅仅是一具尸体,分明是一个破碎的入主中原之梦。
沿途的老百姓听说了这事儿,无不扼腕叹息,既惊叹这位帝王结局之惨,也感慨世事无常。
耶律德光这一辈子,简直就是契丹民族高光与阴影的缩影。
他有本事让中原王朝磕头称臣,也有眼光拿下幽云十六州,给辽国百年的强盛打下了底子。
他想用草原的马鞭去管中原的耕牛,想用抢劫的方式去征服民心,结果必然是输个精光。
他赢了所有的战役,却输掉了整个战略。
当那具“帝羓”终于运到上京的时候,述律太后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悲伤。
这位铁腕太后或许早就料到了,儿子那膨胀过头的野心,早晚会被中原厚重的历史给吞噬掉。
耶律德光的故事,就像一颗划过五代十国夜空的流星,确实亮眼,但也确实惨烈。
他用自己的死证明了一个道理:武力或许能征服土地,但绝征服不了人心。
真正的帝王术,从来不是靠杀戮和抢掠,而是靠包容与融合。
那具被盐渍的躯体,不仅是辽国历史上的一个悲剧符号,更是留给后世所有野心家们最深刻的一道警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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