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业十三年,瓦岗寨军旗如林,映着洛水滔滔。程咬金在聚义厅上拍着桌子大笑,满堂好汉轰然响应,唯有秦琼端着酒碗,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厅中那个银甲白袍的少年身上——罗成,北平王罗艺之子,刚带着燕云十八骑投寨不久。少年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傲气,手中丈八滚云枪斜倚在桌旁,枪尖寒光凛冽,竟让身经百战的秦琼感到一丝莫名的压抑。

“秦二哥,怎么不喝?”罗成抬眼看来,声音清亮如玉石相击,“莫非是瞧不上我这后生晚辈,连杯酒都不愿共饮?”

秦琼连忙回神,举杯笑道:“贤弟说笑了,只是方才想起些军务琐事。”他仰头饮尽杯中酒,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往日里挥洒自如的力道,此刻竟有些滞涩。

这并非第一次了。自罗成入寨,秦琼便总觉得不对劲。演练场上,他的熟铜双锏明明招式老道,却总被罗成的长枪压制得险象环生;就连平日里策马巡营,只要罗成在侧,他胯下的黄骠马都会莫名躁动,远不如往日温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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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琼自认武功不算顶尖,却也历经大小数百战,从未这般束手束脚。他起初以为是罗成枪法太过凌厉,可次数多了,便察觉其中另有蹊跷——那股压抑感并非来自招式,而是一种无形的气场,如泰山压顶,让他浑身不得舒展。

“二哥可是在烦恼与罗贤弟的切磋?”徐茂公端着罗盘走过来,目光在秦琼与罗成之间转了一圈,嘴角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秦琼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军师果然慧眼如炬。不瞒你说,我与罗贤弟交手,总觉一股无形之力压得我喘不过气,招式都慢了半拍。论枪法,他固然精妙,可我秦琼也不是久疏战阵之辈,这般束手束脚,实在蹊跷。”

徐茂公捻着颔下长须,目光扫过厅中谈笑风生的罗成,那银甲白袍在满堂粗豪汉子中,竟如鹤立鸡群,隐隐透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的气场。他凑近秦琼,声音压得更低:“二哥可知罗贤弟的命格?此人乃是青龙星降世,主东方威权,杀伐决断,自带一股星宿威压。”

秦琼浑身一震,手中酒碗险些脱手:“青龙星?”

“正是。”徐茂公点头,“二哥你乃是白虎星临凡,虽也是上界星宿,主勇猛刚毅,可四象之中,青龙踞首位,白虎居次席,天生便有尊卑之分。你与他相处,气场被其压制,自是浑身不畅,连兵刃都使唤不顺手。这与武功高低无关,乃是天命使然。”

秦琼怔怔出神,难怪自罗成入寨,他便事事觉得滞涩。演练场上,那杆丈八滚云枪递来,不止是招式刁钻,更是那股无形的威压,让他气血翻涌;连黄骠马见了罗成,都躁动不安,原是兽类更易感知星宿气场。

“那……这命格相克,难道便无解了?”秦琼眉头紧锁,他素重情义,不愿因这虚无缥缈的天命,与罗成生出隔阂。

徐茂公轻笑一声:“天命相克,却也能相生。青龙主征伐,白虎主守护,二者相辅相成,方能定国安邦。二哥只需放下争胜之心,以己之长辅他之锐,这压制之感,自会消减。”

话音未落,便听厅外一阵喧哗,探马来报,隋将杨林率十万大军,已兵临瓦岗寨下。

程咬金闻言,当即拍案而起:“好个杨林老儿,竟敢欺到咱家门口!众兄弟,随我出城迎敌!”

罗成亦是起身,银枪一振,寒芒四射:“二哥,敢与我并肩破阵否?”

秦琼望着少年眼中的锐气,想起徐茂公的话,心头郁结豁然开朗。他抬手握住腰间双锏,沉声道:“有何不敢!”

二人并肩出了聚义厅,跨上战马。罗成的闪电白龙驹嘶鸣一声,蹄下生风;秦琼的黄骠马起初还有些躁动,待秦琼轻抚马颈,沉心静气,竟也渐渐安稳。

两军阵前,杨林身披重甲,手持囚龙棒,厉声喝道:“瓦岗草寇,速速投降,可免尔等一死!”

罗成催马上前,银枪直指杨林:“老贼休狂!看我取你首级!”

说罢,他便要拍马冲阵。秦琼连忙喝止:“贤弟稍等!杨林武艺高强,且有大军护持,不可轻敌。你我分兵两路,你率燕云十八骑破其左翼,我引步兵守其中坚,待他阵型散乱,再合力夹击!”

罗成见秦琼调度有度,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点头应下:“好!全听二哥安排!”

秦琼勒马立于阵前,望着罗成率十八骑如一道银色闪电,冲入隋军左翼,枪尖过处,血光四溅。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隐隐的压制感抛诸脑后,双锏一振,高声喝道:“兄弟们,随我杀!”

霎时间,瓦岗寨的喊杀声震天动地。秦琼率步兵稳守中军,双锏舞得密不透风,隋军几番冲杀,皆被他挡回。而罗成的长枪,则如青龙探爪,在隋军阵中纵横捭阖,所到之处,无人能挡。

青龙主攻,白虎主守。

秦琼渐渐发觉,当他一心护持中军,不再执着于与罗成争胜,那股压得他喘不过气的气场,竟真的淡了许多。他的双锏挥舞起来,又恢复了往日的沉猛刚劲,每一锏下去,都能砸得隋军骨断筋折。

战至黄昏,隋军阵型大乱,杨林见势不妙,只得率残部仓皇逃窜。

瓦岗寨大胜,众好汉欢天喜地地回了寨中,摆下庆功宴。

席间,罗成举杯向秦琼敬道:“今日若非二哥调度有方,小弟纵有枪法,也难破杨林大军。敬二哥一杯!”

秦琼举杯回敬,笑道:“贤弟枪法绝伦,锐不可当,方能大破敌军左翼。你我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二人一饮而尽,相视一笑。往日里那点莫名的隔阂,在这场大胜之中,烟消云散。

徐茂公坐在一旁,望着二人相谈甚欢的模样,捻须轻笑。天命的压制,终究敌不过人心的相照。青龙与白虎,本就该是乱世之中,相辅相成的一双璧玉。

夜色渐深,聚义厅的灯火依旧通明。秦琼望着窗外的月色,心中再无半分滞涩。他终于明白,所谓命格,不过是天道的一点指引,真正的胜负,从来都在人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