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薇,我跟爸妈还有明月商量好了,明天出发去海南玩半个月。”

郭明远一边往行李箱里塞衣服,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语气平静得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雨薇抱着刚出生七天的女儿,坐在卧室的床边,整个人愣在那里,怀里的孩子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僵硬,不安地扭动了一下。

“你说什么?”方雨薇以为自己听错了,声音有些发颤,“我这才出院第三天,还在坐月子,你要去旅游?”

郭明远拉上行李箱的拉链,这才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表情。

“对啊,爸妈说这次机会难得,旅行社搞活动,四个人成团有优惠。明月正好放暑假,我也把年假请了。”他走到方雨薇面前,俯身看了看女儿,“反正你坐月子也就是躺着休息,有月嫂照顾,我在不在都一样。”

“月嫂?”方雨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哪来的月嫂?你不是说请月嫂太贵,让你妈来帮忙就行吗?”

“哦,那个啊。”郭明远摸了摸鼻子,眼神有些躲闪,“我妈说她腰不好,抱不动孩子。我想了想,月嫂确实贵,一天好几百呢。要不这样,让你妈从老家过来照顾你几天?”

方雨薇感觉胸口堵得慌,怀里的女儿开始小声哭起来,她连忙轻轻摇晃着安抚。

“我妈高血压,坐不了长途车,这你是知道的。”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郭明远,我是剖腹产,刀口还没拆线,一个人根本照顾不了孩子。而且医生说我这胎是难产,需要好好休养。”

“我知道,我知道。”郭明远不耐烦地挥挥手,“所以我这不是在跟你商量嘛。再说了,就半个月,很快的。你坚持一下,等我回来给你带礼物。”

“这是坚持一下就能解决的问题吗?”方雨薇的声音终于忍不住提高了,“我是你妻子,刚给你生了孩子!你现在丢下我去旅游,你觉得合适吗?”

郭明远的脸色沉了下来。

“方雨薇,你这话说的就没意思了。我怎么是丢下你了?我这不是没办法嘛,爸妈年纪大了,就想趁还能走动出去玩玩,我这个当儿子的能不陪着?明月一个女孩子,自己去我也不放心。你就不能懂事一点?”

“懂事?”方雨薇重复着这两个字,突然觉得特别可笑,“郭明远,我现在是坐月子,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你让我懂事,那谁来照顾我?谁来过问我的死活?”

“你这说的什么话!”郭明远的声音也大了起来,“怎么就死活都出来了?现在医疗条件这么好,能出什么事?你就是太矫情了。我姐当年生孩子,第二天就下地干活了,哪有你这么金贵?”

方雨薇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强忍着没让它们掉下来。

怀里的女儿哭得更大声了,小脸涨得通红。

“宝宝饿了,我去冲奶粉。”方雨薇抱着孩子站起来,刀口传来一阵刺痛,她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没站稳。

郭明远站在原地,没有要伸手扶一把的意思。

“那你好好想想吧,反正票已经买了,明天一早的飞机。”他拎起行李箱,“我今晚去爸妈那边睡,明天直接从他们那儿走。冰箱里我买了不少菜,够你吃几天的。”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卧室。

方雨薇听到客厅门被关上的声音,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抱着孩子慢慢坐回床边。

女儿的哭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咬着牙,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撑着床沿站起来,一步步挪到厨房。

奶粉罐放在橱柜最上层,她踮起脚尖去够,刀口又是一阵撕裂般的疼。

好不容易拿到奶粉,烧水壶里却没有热水。

她单手接水,插上电源,等待水开的时间里,只能抱着孩子在厨房里来回走动,轻声哄着。

“宝宝不哭,妈妈在,妈妈在呢。”

可她自己也想哭。

水终于开了,她手忙脚乱地冲奶粉,试温度,等把奶嘴送到女儿嘴边时,孩子已经哭得几乎背过气去。

看着女儿贪婪地吮吸着奶瓶,方雨薇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滴一滴落在孩子的小被子上。

这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的三天,方雨薇体会到了什么叫度日如年。

刀口的疼痛让她每动一下都像是受刑。

孩子每隔两小时就要喂一次奶,她根本没法好好休息。

因为没有经验,她连怎么给孩子换尿不湿都要上网查教程。

第三天晚上,她发现自己的乳房硬得像石头,一碰就疼得钻心。

上网一查,才知道是堵奶了。

凌晨两点,她发起了高烧,浑身滚烫,却冷得直哆嗦。

怀里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母亲的不适,哭闹不止。

方雨薇颤抖着拿起手机,给郭明远打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她这才想起,郭明远说过,他们要去一个小岛上,信号可能不好。

她又打给婆婆李秀英。

这次电话接通了,但接电话的是小姑子郭明月。

“喂,嫂子,这么晚什么事啊?”郭明月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还有被吵醒的不耐烦。

“明月,我发烧了,堵奶,很难受。能不能让妈接个电话,我想问问该怎么办......”方雨薇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清。

“哎呀,妈睡着了。发烧就多喝热水呗,还能怎么办。”郭明月打了个哈欠,“我们在海边玩了一天,累死了。嫂子,你都是当妈的人了,这点小事自己处理一下嘛。好了好了,我挂了,明天还要早起看日出呢。”

电话被挂断了。

方雨薇举着手机,听着忙音,整个人像是掉进了冰窟窿。

她看着怀里哭得声音都哑了的女儿,咬咬牙,用毯子把孩子裹好,自己穿上最厚的羽绒服,拿着手机和钱包,艰难地走出了家门。

凌晨的街道空无一人,寒风刺骨。

她站在路边等了将近二十分钟,才拦到一辆出租车。

司机是个中年女人,看到她抱着孩子脸色苍白的样子,连忙下车帮她开门。

“姑娘,你这刚生完孩子吧?怎么一个人大半夜出来?”

“我发烧,堵奶,得去医院。”方雨薇坐进车里,有气无力地说。

女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一脚油门往最近的医院开去。

到了医院急诊科,护士看到她一个人抱着孩子,赶紧推来了轮椅。

医生检查后,说是急性乳腺炎,需要输液治疗。

“家属呢?怎么就你一个人?还带着这么小的孩子。”医生皱着眉头问。

“我丈夫......在外地。”方雨薇低着头说。

医生没再说什么,但眼神里写满了不赞同。

护士帮忙抱着孩子,方雨薇才腾出手来输液。

凌晨四点的医院急诊室,冷冷清清。

她坐在输液区的椅子上,看着怀里熟睡的女儿,又看了看自己手背上的针头,突然觉得很荒谬。

这就是她不顾父母反对,执意要嫁的男人。

这就是她以为会共度一生的婚姻。

输液到一半时,她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

“雨薇?真是你啊!”

方雨薇抬起头,看到高中同学周琳拎着一个保温桶站在面前,脸上写满了惊讶。

周琳?你怎么......”

“我老公急性阑尾炎,刚做完手术,我来给他送点粥。”周琳在她身边坐下,看着她的样子,眉头皱得紧紧的,“你这是怎么了?刚生完?怎么就你一个人?郭明远呢?”

方雨薇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他有事。”

“有什么事能比老婆孩子更重要?”周琳是个直性子,声音不由得提高了,“你这还在坐月子呢,他就让你一个人带着孩子来医院?这像话吗?”

方雨薇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赶紧别过脸去。

周琳看她这样,叹了口气,没再追问。

“你吃饭了吗?我这粥多,给你倒一点。”

“不用了,我不饿。”

“不饿也得吃,你还喂奶呢。”周琳不由分说地拿出一个一次性碗,倒了半碗热腾腾的小米粥递给她,“趁热喝,暖胃。”

方雨薇接过碗,热气蒸腾到脸上,她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谢谢......”

“谢什么,老同学了。”周琳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拿出手机,“你一个人不行,我得给郭明远打电话,让他马上回来。”

“别!”方雨薇连忙阻止,“他......他手机关机,打不通的。”

周琳的动作停住了,她看着方雨薇,眼神复杂。

“雨薇,你老实告诉我,郭明远到底去哪儿了?”

方雨薇沉默了很久,才小声说:“他带他爸妈和妹妹去海南旅游了,要去半个月。”

周琳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什么?!你坐月子,他去旅游?!还带着全家?!”她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方雨薇,你是疯了吗?这你都能忍?!”

“我能怎么办?”方雨薇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孩子都生了,难道离婚吗?”

“离婚怎么了?这种男人不离留着过年吗?”周琳气得脸都红了,但看到方雨薇怀里的孩子,又硬生生把后面更难听的话咽了回去。

她拿出纸巾递给方雨薇,语气缓和了一些。

“先不说这个,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身体养好。这样,我给你留个电话,有事随时打给我。我家离你家不远,白天我有空就过去看看你。”

“不用麻烦了,你还要照顾你老公......”

“他一个大男人,手术都做完了,还能有什么事?”周琳不由分说地把电话号码存进方雨薇手机里,“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下午我过去看你,给你带点汤。”

方雨薇看着周琳,心里涌上一阵暖流。

至少,这世上还有人愿意对她好。

输液结束已经是早上六点。

方雨薇抱着孩子回到家,天已经蒙蒙亮了。

她累得几乎虚脱,但还是强撑着给孩子换了尿不湿,喂了奶,然后才把自己摔进床里。

刚要睡着,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是婆婆李秀英在朋友圈发的九宫格照片。

碧海蓝天,沙滩椰林。

第一张是郭明远和郭明月的合影,两人穿着情侣款的沙滩装,笑容灿烂。

第二张是公婆的合影,两人戴着墨镜,坐在遮阳伞下喝椰子水。

第三张是全家四人的大合照,背景是豪华酒店的游泳池。

配文是:“一家人出来玩真开心!感谢儿子的孝心,带我们出来见世面!”

下面已经有不少点赞和评论。

方雨薇的手指颤抖着往下滑。

她看到小姑子郭明月在评论区回复别人:“是啊,我哥可孝顺了,说爸妈辛苦一辈子,该享享福了。”

然后有人问:“怎么没见你嫂子?”

郭明月回复了一个捂嘴笑的表情,然后说:“我嫂子在家享清福呢,我们可不敢打扰她。”

享清福。

方雨薇看着这三个字,突然笑出声来,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满脸。

是啊,她可真是享清福了。

享着一个人带新生儿的清福,享着高烧四十度独自去医院的清福,享着刀口疼得睡不着觉的清福。

她点开郭明远的微信聊天窗口,上一次对话还是三天前,他告诉她冰箱里的菜放在哪里。

她输入:“我昨晚急性乳腺炎,发高烧,一个人带孩子去医院了。”

想了想,又删掉了。

换成:“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发送。

消息前面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她被拉黑了。

方雨薇盯着那个红色的感叹号,看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她退出微信,打开通讯录,找到郭明远的号码,拨了过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她又不死心地打给婆婆,打给小姑子。

全都是关机。

这一刻,方雨薇终于明白了。

他们不是信号不好,他们是根本就不想被打扰。

他们选择了一家四口开开心心去旅游,把她和刚出生的孩子,彻底排除在了“一家人”之外。

手机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屏幕裂开了一道缝。

就像她的心一样。

方雨薇抱着女儿,蜷缩在床上,眼泪浸湿了枕头。

她想起结婚前,母亲拉着她的手说:“薇薇,郭明远那个孩子,妈看着不太踏实。他家里人也太精明,你嫁过去要吃亏的。”

那时候她说什么来着?

“妈,明远对我好就行了。他答应过我,会一辈子对我好的。”

一辈子。

这才三年,就成了这样。

女儿在怀里动了动,发出小猫一样的哭声。

方雨薇赶紧擦干眼泪,强撑着坐起来,给孩子喂奶。

看着女儿小小的脸,她突然就不想哭了。

哭有什么用?

哭能让孩子不饿吗?哭能让刀口不疼吗?哭能让那一家子良心发现吗?

都不能。

那就不哭了。

方雨薇深吸一口气,抱着孩子站起来,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头发油腻地贴在头皮上,身上的睡衣皱巴巴的,还沾着奶渍。

狼狈得像个乞丐。

“方雨薇,”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你得活下去,为了孩子,你也得活下去。”

从那天起,方雨薇像是变了一个人。

她不再给郭明远发信息,不再看婆婆的朋友圈,不再期待那家人能突然良心发现回来帮她。

她开始学着一个人处理所有事情。

网上查育儿知识,加宝妈群请教经验,下载了十几个育儿APP。

她学会了单手给孩子洗澡,学会了怎么哄睡,学会了在宝宝睡着后五分钟内解决自己的吃饭问题。

周琳真的每天都来看她,有时候带汤,有时候带菜,有时候就只是坐一会儿,陪她说说话。

“你这样不行,得让你妈来。”周琳第三次来的时候,看着方雨薇明显瘦了一圈的脸,严肃地说。

“我妈高血压,真的来不了。”方雨薇一边给孩子拍嗝一边说。

“那你婆婆呢?她就没有一点表示?”

方雨薇苦笑着摇摇头。

李秀英的朋友圈每天都在更新旅游照片,昨天是在潜水,今天是在吃海鲜大餐,明天计划去购物。

玩得不亦乐乎。

周琳气得直跺脚:“这一家子也太不是东西了!等你老公回来,你必须跟他好好谈谈!”

“谈什么?”方雨薇平静地说,“谈他为什么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丢下我去旅游?谈他为什么拉黑我的微信?还是谈他家人为什么对我不管不问?”

“那你就这么忍了?”

“不忍能怎么办?”方雨薇看着怀里熟睡的女儿,声音很轻,“我现在没有工作,没有收入,带着一个刚出生的孩子,能去哪儿?”

周琳沉默了。

她知道方雨薇说的是实话。

一个刚生完孩子的女人,没有经济来源,想要离婚带孩子走,太难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方雨薇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周琳从未见过的神色。

“等。”

“等什么?”

“等一个机会。”方雨薇说,“等我有能力站起来的那一天。”

日子一天天过去。

方雨薇的身体慢慢恢复,照顾孩子也越来越得心应手。

郭明远偶尔会转账过来,每次三五百,不多不少,刚好够买奶粉和尿不湿。

转账的时候从来不附言,她也从来不回复。

就好像他们之间只剩下这种冷冰冰的经济往来。

第二十天,婆婆李秀英突然在家庭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方雨薇 雨薇啊,家里都好吧?宝宝怎么样?”

方雨薇看着那条消息,没有立刻回复。

这个所谓的“家庭群”,群里只有五个人:公婆,郭明远,郭明月,还有她。

从她生孩子到现在,这个群里除了郭明远发过一张孩子的照片,就再没有过任何关于她和孩子的消息。

现在突然关心,是什么意思?

过了半个小时,方雨薇才回复:“都还好。”

言简意赅,不带任何情绪。

李秀英很快就回了:“那就好。我们这边玩得可开心了,本来想多玩几天,但明月学校有事,得提前回去。我们订了后天的机票。”

方雨薇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停留了很久。

最后她只回了一个字:“哦。”

郭明远私聊她:“我们后天晚上到家,你准备一下晚饭,爸妈想吃你做的红烧肉。”

方雨薇看着这条消息,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

离家二十天,一个电话没有,一条关心的信息没有。

回来的第一件事,是让她做饭。

她回:“我刀口还没完全好,做不了饭。”

郭明远:“那就点外卖吧,记得点那家老字号的,爸妈爱吃。”

方雨薇没有再回复。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抱起女儿,轻声说:“宝宝,爸爸要回来了。你说,妈妈该怎么办呢?”

女儿睁着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看着她,突然咧开没牙的嘴,笑了。

那一刻,方雨薇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

她有女儿就够了。

后天晚上,郭明远果然带着大包小包回来了。

一进门,他就嚷嚷:“累死了累死了,这旅游比上班还累。方雨薇,快给我倒杯水。”

方雨薇抱着孩子从卧室走出来,看着他,没动。

郭明远这才注意到她的样子,愣了一下。

“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带孩子累的。”方雨薇平静地说。

郭明远皱了皱眉,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摆摆手:“行了行了,赶紧倒水。爸妈和明月马上到,他们去买特产了,让我先回来看看。”

“看什么?”方雨薇问。

“看你把孩子带得怎么样啊。”郭明远理所当然地说,“这可是我们郭家的孙女,不能有什么闪失。”

方雨薇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喘不过气。

她转身去厨房倒水,背对着郭明远,轻声问:“你们玩得开心吗?”

“开心啊!”郭明远的声音里透着兴奋,“海南可漂亮了,海水特别蓝。我们还去潜水了,海底世界真美。哦对了,我给你带了条珍珠项链,在箱子里,等会儿拿给你。”

“不用了。”方雨薇把水杯递给他,“我不戴项链,带孩子不方便。”

郭明远接过水杯,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这才注意到家里有些乱。

宝宝的玩具散落在沙发上,奶瓶堆在茶几上还没洗,地上有没扫干净的饼干屑。

“你这家里怎么也不收拾收拾?”他眉头又皱了起来,“爸妈等会儿来了看到像什么样子。”

方雨薇看着他,突然问:“郭明远,我生病去医院那天,你手机为什么关机?”

郭明远的表情僵了一下。

“岛上信号不好,我也没办法。”

“那妈和明月的手机呢?也信号不好?”

“你这是什么意思?审问我?”郭明远的脸色沉了下来,“方雨薇,我不就是出去玩了几天吗?你至于这么斤斤计较?我又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在我坐月子的时候,丢下我和刚出生的孩子去旅游,这不叫对不起我?”方雨薇的声音在颤抖,“郭明远,我是你妻子,不是你们家的保姆!”

“你够了!”郭明远把水杯重重放在茶几上,“我爸妈辛苦一辈子,我带他们出去玩玩怎么了?你是儿媳妇,不该支持我吗?再说了,你不是好好的吗?孩子不也没事吗?整天哭哭啼啼的给谁看?”

方雨薇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人很陌生。

陌生到她怀疑自己是不是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他。

门铃响了。

郭明远立刻换上笑脸,跑去开门。

“爸妈,明月,你们回来啦!快进来快进来!”

公婆和小姑子拎着大包小包走进来,脸上还带着旅游归来的兴奋。

李秀英一进门就皱起了鼻子:“这屋里什么味儿啊?雨薇,你都不开窗通风的吗?”

方雨薇没说话。

郭明月把东西一放,就跑到婴儿床边看孩子。

“哎呀,宝宝怎么这么小啊,皱巴巴的,一点都不好看。”她撇撇嘴,“哥,你女儿长得像你,丑死了。”

方雨薇的手指猛地收紧。

郭明远哈哈一笑:“小孩子都这样,长开就好看了。”

“妈,你看她这眼睛,小小的,像我哥。”郭明月还在评头论足。

李秀英走过来看了一眼,淡淡地说:“女儿像爸,有福气。抱过来我看看。”

方雨薇走过去,想把孩子抱起来,李秀英却抢先一步抱了过去。

“你这抱孩子的姿势不对,要这样,托着头和脖子。”她一边说一边示范,“当年我带明远和明月的时候,可没你这么娇气。”

方雨薇站在一旁,看着婆婆抱着自己的女儿,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一个在这个家里多余的外人。

晚饭是郭明远点的外卖,摆了满满一桌。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讨论着旅游的趣事,笑声不断。

没有人问方雨薇这二十天是怎么过的。

没有人问她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没有人问她一个人带孩子累不累。

就好像她不存在一样。

方雨薇默默吃着饭,味同嚼蜡。

吃到一半,李秀英突然说:“雨薇啊,我看你气色不太好,是不是没休息好?”

方雨薇抬起头,还没说话,郭明月就抢着说:“妈,嫂子这是享福享的。整天在家待着,什么都不用干,就带带孩子,能累到哪里去?”

“也是。”李秀英点点头,“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娇气。我们那会儿,生完孩子第三天就下地干活了,哪有坐月子这一说。”

郭建国一直没说话,这时也开口了:“女人嘛,生孩子是天经地义的事,别搞得跟立了大功似的。明远赚钱养家不容易,你在家带好孩子就行了,别整天抱怨。”

方雨薇握着筷子的手,指节发白。

她放下筷子,站起来:“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

“才吃这么点就饱了?”郭明远看了她一眼,“是不是减肥?我告诉你,你可不能减肥,还得喂奶呢。”

“我没减肥,就是不饿。”方雨薇说完,转身回了卧室。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听到郭明月小声说:“哥,你看嫂子这脾气,越来越大了吧?说两句就不高兴了。”

郭明远的声音传来:“别理她,惯的。”

方雨薇背靠着门,缓缓滑坐在地上。

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无声地哭了。

原来,在有些人眼里,你的付出是理所应当,你的痛苦是矫情做作,你的存在是多余累赘。

哭了一会儿,她擦干眼泪,站起来走到婴儿床边。

女儿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

方雨薇轻轻摸了摸她的小脸,低声说:“宝宝,妈妈只有你了。妈妈一定会坚强,一定会保护好你。”

从那天起,方雨薇更加沉默。

她不再试图跟郭明远沟通,不再期待公婆的理解,不再对小姑子的冷嘲热讽有任何反应。

她就像这个家的透明人,每天默默地照顾孩子,做家务,吃饭,睡觉。

郭明远似乎很满意她的“懂事”,偶尔会给她一些零花钱,说些不痛不痒的关心话。

但方雨薇知道,那不过是施舍。

就像主人对宠物狗的施舍。

一个月后,郭明远又提出要带父母去旅游。

“这次不去远了,就去隔壁省的温泉度假村,三天就回来。”郭明远一边收拾行李一边说,“爸妈上次说玩得开心,我想着再带他们去泡泡温泉,对身体好。”

方雨薇正在给孩子喂奶,头也不抬地说:“哦。”

“你这次一个人没问题吧?”郭明远问,但语气里没有任何担心的意思。

“有问题又能怎么样?”方雨薇反问,“你们不还是要走吗?”

郭明远动作顿了顿,转过头看她:“方雨薇,你最近怎么回事?说话阴阳怪气的。我带爸妈出去玩,不也是为了这个家?让他们开心了,咱们不也少点麻烦?”

“为了这个家?”方雨薇终于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郭明远,你真的觉得你做这些是为了这个家?还是为了你自己心里那点孝子的虚荣?”

“你!”郭明远猛地站起来,“方雨薇,你别太过分!”

“我过分?”方雨薇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在坐月子的时候,你丢下我去旅游,二十天不闻不问。现在孩子才两个月,你又要走。郭明远,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成你的妻子?有没有把这个孩子当成你的女儿?”

郭明远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烦躁地挥挥手。

“行了行了,我不跟你吵。机票已经买了,酒店也订了,这次必须去。你在家好好带孩子,别整天胡思乱想。”

说完,他拎起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了。

方雨薇坐在那里,看着关上的房门,突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累到连生气都觉得多余。

三天后,郭明远回来了。

这次他没有提前通知,方雨薇抱着孩子去开门时,看到他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别提了。”郭明远一脸晦气地走进来,“刚到那儿第二天,爸就感冒了,发烧咳嗽,玩不成了,只能提前回来。”

他把行李箱一扔,瘫在沙发上。

“累死了,给我倒杯水。”

方雨薇去厨房倒水,听到郭明远在打电话。

“对,已经到家了......爸没事,就是普通感冒......嗯,我知道,我会注意的......你也早点休息。”

挂断电话,郭明远对方雨薇说:“是明月,她不放心爸,打电话来问。”

方雨薇把水杯递给他,没说话。

郭明远喝了口水,突然说:“对了,有件事跟你说一下。明月下个月要出国留学,学费生活费加起来要不少钱。爸妈的意思是,咱们作为哥嫂,应该表示一下。”

方雨薇的心一沉:“表示什么?”

“还能表示什么,钱啊。”郭明远理所当然地说,“明月是我亲妹妹,现在要出国深造,咱们当然要支持。我算了一下,咱们出十万吧。”

“十万?”方雨薇的声音都变了调,“郭明远,咱们哪来的十万?你的工资每个月还了房贷就所剩无几,我还没工作,孩子奶粉尿不湿都要钱,你上哪弄十万?”

“你不是有嫁妆吗?”郭明远看着她,“我记得结婚时你妈给了你二十万,说是给你压箱底的。现在明月需要用钱,你先拿出来应应急,等她以后工作了,会还你的。”

方雨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郭明远,那是我的嫁妆,是我妈给我的!你凭什么拿去给你妹妹交学费?”

“什么叫你妈给你的?咱们是夫妻,你的就是我的!”郭明远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方雨薇,你别这么自私行不行?明月是我亲妹妹,她现在有困难,咱们帮一把怎么了?”

“她有困难?”方雨薇气得浑身发抖,“她要出国留学叫有困难?那咱们呢?咱们连孩子都快养不起了,这不叫困难?”

“孩子能花几个钱?”郭明远不耐烦地说,“你少买两件衣服,少用点化妆品,钱不就省出来了?再说了,明月出国是去读书,是正事。你这人怎么这么不懂事?”

方雨薇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突然觉得特别可笑。

她想起结婚前,郭明远信誓旦旦地说:“雨薇,我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可现在呢?

他让她在月子里独自面对一切。

他要把她妈妈给她的嫁妆拿去给他妹妹交学费。

他还说她不懂事,说她自私。

到底是谁不懂事?谁自私?

“郭明远,”方雨薇一字一句地说,“那二十万,是我妈给我的,谁也别想动。你妹妹要出国,让你爸妈想办法,别打我的主意。”

“方雨薇!”郭明远猛地站起来,“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告诉你,这钱你拿也得拿,不拿也得拿!这个家还轮不到你做主!”

“那谁做主?你吗?”方雨薇毫不退让地瞪着他,“郭明远,我告诉你,那二十万,你要是敢动一分,咱们就离婚!”

“离婚”两个字说出口,两个人都愣住了。

郭明远先反应过来,冷笑道:“离婚?好啊,离啊!方雨薇,你以为我怕你?离婚了孩子归我,你一个没工作的女人,看法院把孩子判给谁!”

方雨薇的心像被刀子捅了一下,疼得她几乎站不稳。

她看着郭明远,看着这个曾经说要爱她一辈子的男人,突然觉得特别陌生。

不,不是陌生。

是她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他。

“郭明远,”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你会后悔的。”

“后悔?”郭明远嗤笑一声,“我后什么悔?方雨薇,你别太高看自己了。离了你,我郭明远照样过得很好。倒是你,离了我,带着个拖油瓶,我看你能嫁谁!”

拖油瓶。

他说他们的女儿是拖油瓶。

方雨薇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不是伤心,是愤怒,是恨。

恨自己眼瞎,恨自己愚蠢,恨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嫁给这个人。

郭明远看她哭了,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雨薇,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一时生气,口不择言。”他走过来,想抱她,“咱们是夫妻,有话好好说。明月的事,你再考虑考虑,行吗?”

方雨薇躲开了他的拥抱。

“不用考虑了,”她擦干眼泪,看着他的眼睛,“郭明远,那二十万,我一分都不会给你妹妹。你要是敢动,咱们就法庭上见。”

说完,她抱着孩子,转身回了卧室,反锁了门。

门外,郭明远气急败坏地踹了一脚茶几。

“行!方雨薇,你有种!咱们走着瞧!”

方雨薇背靠着门,慢慢滑坐在地上。

怀里的孩子被吵醒了,小声哭起来。

她轻轻拍着孩子的背,低声哄着:“宝宝不哭,妈妈在,妈妈在......”

可是谁能来告诉她,她该怎么办?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郭明远每天早出晚归,回家也不说话,倒头就睡。

方雨薇也懒得理他,每天除了照顾孩子,就是看书,学育儿知识,学产后恢复。

周琳来看她,听说了嫁妆的事,气得拍桌子。

“这家人也太不要脸了!凭什么拿你的嫁妆给他妹妹交学费?雨薇,这钱你千万不能给!给了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我知道。”方雨薇平静地说,“我不会给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郭明远要是真跟你离......”

“离就离。”方雨薇打断她,“周琳,我想通了。这样的婚姻,这样的家庭,我一天都待不下去了。我现在不离婚,是因为我没有经济能力,养不起孩子。等我找到工作,能养活自己和宝宝,我立刻就离。”

周琳看着她,突然笑了。

“雨薇,你变了。”

“是吗?”

“嗯,变得坚强了。”周琳拍拍她的肩膀,“这才对嘛。女人啊,不能总指望男人,得靠自己。你放心,工作的事我帮你留意着,有合适的就告诉你。”

“谢谢。”

“谢什么,咱们是朋友。”周琳想了想,又说,“不过雨薇,你得有个心理准备。郭明远那家人,肯定不会轻易放过那二十万。他们要是来硬的,你怎么办?”

方雨薇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已经把那二十万转到我妈名下了。他们要是敢来抢,我就报警。”

周琳瞪大了眼睛:“你什么时候......”

“前几天。”方雨薇说,“我想明白了,那钱放在我这儿不安全。郭明远知道密码,随时能转走。转给我妈,他再怎么样,也不敢去我妈那儿闹。”

“干得漂亮!”周琳竖起大拇指,“就得这样!对付这种不要脸的人,就得比他们更狠!”

方雨薇苦笑。

她也不想这样。

她也想做一个温柔贤惠的妻子,一个孝顺懂事的儿媳。

可是现实告诉她,温柔懂事换不来尊重,只会换来得寸进尺。

那就别怪她心狠了。

又过了几天,婆婆李秀英突然上门了。

一进门,她就拉着方雨薇的手,亲热地说:“雨薇啊,妈这段时间忙,都没顾上来看你和宝宝。怎么样,身体恢复得还好吧?”

方雨薇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还好。”

“那就好,那就好。”李秀英在沙发上坐下,环顾四周,“这家里收拾得挺干净,你辛苦了。”

方雨薇没接话,给她倒了杯水。

李秀英喝了口水,这才进入正题。

“雨薇啊,妈今天来,是有事想跟你商量。”

来了。

方雨薇在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什么事?”

“就是明月出国的事。”李秀英叹了口气,“你也知道,明月那孩子要强,非要出国深造。这是好事,当哥嫂的,应该支持,你说是不是?”

“嗯。”

“可是出国花费大啊。”李秀英一边说一边观察方雨薇的表情,“学费一年就要二十万,生活费还得十万。我和你爸那点退休金,根本不够。明远工资也不高,还要还房贷......”

“所以呢?”方雨薇打断她。

李秀英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方雨薇这么直接。

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笑着说:“所以妈想着,你不是有二十万嫁妆吗?先拿出来给明月应急。你放心,等明月以后工作了,一定还你,妈给你作保!”

方雨薇看着婆婆那张堆满笑容的脸,突然很想笑。

她想起坐月子时,这个人是怎么在朋友圈晒旅游照的。

想起她发高烧去医院时,这个人是怎么让女儿挂她电话的。

想起她一个人带孩子累到虚脱时,这个人是怎么说她矫情的。

现在,她怎么有脸来要钱?

“妈,”方雨薇平静地说,“那二十万,我存了定期,取不出来。”

李秀英的笑容僵在脸上。

“存定期了?什么时候存的?怎么不跟我们商量一下?”

“我的钱,为什么要跟你们商量?”方雨薇反问。

李秀英的脸色变了。

“方雨薇,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的钱?嫁到我们郭家,就是郭家的人,你的钱就是我们郭家的钱!怎么,你还想藏私房钱不成?”

“就算是郭家的钱,那也是我和郭明远的共同财产。”方雨薇不紧不慢地说,“郭明月要出国,那是你们郭家的事,凭什么用我的嫁妆?再说了,我坐月子的时候,你们全家去旅游,怎么没想过给我留点钱?”

“你!”李秀英猛地站起来,指着方雨薇的鼻子,“好啊你,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呢!我告诉你方雨薇,那二十万,你今天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不然你就别想在这个家待下去!”

“妈,你这是威胁我吗?”方雨薇也站起来,毫不退让地看着她,“我告诉你,那二十万,我一分都不会给。你要是觉得我不配在这个家待,那行,我走。但是孩子我得带走,她是我生的,谁也别想抢走!”

“你休想!”李秀英气得浑身发抖,“那是我郭家的孙女,你敢带走试试!”

“那就法庭上见。”方雨薇一字一句地说,“我倒要看看,是你们郭家有道理,还是我有道理。我在坐月子的时候,你们全家丢下我去旅游,二十天不闻不问,这事要是传出去,看谁还觉得你们郭家是讲道理的人家!”

李秀英愣住了。

她没想到,一向温顺听话的儿媳妇,竟然敢这么跟她说话。

“你......你反了天了!”她气得直喘粗气,“等明远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您随意。”方雨薇做了个“请”的手势,“门在那边,不送。”

李秀英狠狠瞪了她一眼,摔门而去。

方雨薇站在原地,听着那声巨响,突然觉得特别解气。

原来,反抗的感觉这么好。

原来,她不是非得忍气吞声。

原来,她也可以说不。

那天晚上,郭明远很晚才回来,一进门就黑着脸。

“方雨薇,你今天对我妈说了什么?”

方雨薇正在给孩子喂奶,头也不抬:“没说什么,就是说了实话。”

“实话?你把我妈气成那样,还敢说是实话?”郭明远走到她面前,怒气冲冲地说,“我告诉你,明天就去银行,把那二十万取出来给明月!不然......”

“不然怎么样?”方雨薇抬起头,看着他,“不然就跟我离婚?好啊,离啊。郭明远,你以为我怕你?”

郭明远被她噎得说不出话。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到底是谁不可理喻?”方雨薇站起来,把孩子放进婴儿床,转身看着他,“郭明远,咱们结婚三年,我自问对得起你,对得起你们郭家。可你们是怎么对我的?我坐月子,你们去旅游。我生病,你们不闻不问。现在你妹妹要出国,你们就要拿我的嫁妆。郭明远,你们郭家的人,都是这么不要脸的吗?”

“方雨薇!”郭明远一巴掌扇了过来。

方雨薇没躲,结结实实挨了这一巴掌。

脸火辣辣地疼,嘴里有血腥味。

但她没哭,只是冷冷地看着郭明远。

郭明远也没想到自己会动手,手停在半空,有些不知所措。

“雨薇,我......”

“打得好。”方雨薇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郭明远,这一巴掌,把我对你最后的那点情分,也打没了。”

她擦了擦嘴角的血,平静地说:“离婚吧。孩子归我,房子归你,存款对半分。那二十万是我的嫁妆,你们别想动。如果你不同意,咱们就法庭上见。我在坐月子期间被家暴的证据,我会留着。你们全家去旅游不管我的证据,我也会留着。我倒要看看,法官会怎么判。”

郭明远彻底慌了。

“雨薇,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一时冲动......”

“一时冲动就能动手打人?”方雨薇打断他,“郭明远,咱们没什么好说的了。明天我就去找律师,咱们好聚好散。”

“不行!”郭明远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我不同意离婚!雨薇,咱们是夫妻,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得闹到离婚这一步?”

“夫妻?”方雨薇甩开他的手,笑得凄凉,“郭明远,你还记得咱们是夫妻吗?如果你还记得,你就不会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丢下我。如果你还记得,你就不会把我当成你们家的提款机。如果你还记得,你就不会动手打我。”

她指着门口:“现在,请你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郭明远站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家。

方雨薇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

脸上很疼,但心更疼。

可她知道,从今往后,她不能再软弱了。

为了孩子,她必须坚强。

第二天,方雨薇真的去咨询了律师。

律师告诉她,以她目前的情况,离婚的话,孩子判给她的可能性很大,因为她没有工作,但有抚养能力(那二十万嫁妆可以作为证据),而且孩子还在哺乳期。至于家暴,虽然只有一巴掌,但也是证据。再加上郭明远在她坐月子期间不管不问,这些都可以作为感情破裂的证据。

“但是,”律师说,“我建议你再等等。你现在没有收入来源,离婚后生活可能会很困难。如果可以的话,最好先找份工作,有了稳定的收入,争取抚养权的把握会更大。”

方雨薇谢过律师,走出了事务所。

外面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她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给周琳打电话。

“周琳,你上次说的工作,还缺人吗?”

“缺啊!怎么,你想通了?”

“嗯,我想通了。”方雨薇说,“我要工作,我要赚钱,我要养活自己和宝宝。”

“太好了!”周琳在电话那头兴奋地说,“那你明天就来面试,我跟老板说好了,肯定没问题!”

“谢谢你,周琳。”

“谢什么,咱们是朋友嘛。对了,你跟郭明远......”

“我要跟他离婚。”方雨薇平静地说,“不过在那之前,我得先让自己有能力养活孩子。”

“对!就是这样!”周琳说,“雨薇,我支持你!你一定可以的!”

挂断电话,方雨薇抬头看着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

就像她的未来,虽然还有风雨,但总会有放晴的一天。

从那天起,方雨薇开始了两点一线的生活。

白天,她把孩子送到托儿所,然后去上班。晚上下班,接孩子回家,做饭,陪孩子玩,等孩子睡了,再学习育儿知识,看工作相关的书籍。

很累,但很充实。

郭明远后来回来过几次,想跟她谈,但她都避而不见。

她换了门锁,不让他进门。

郭明远在门外大吵大闹,她也不理会,直接报警。

警察来了,了解情况后,把郭明远教育了一顿,让他不要再骚扰。

郭明远气得脸色铁青,但也没办法。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方雨薇的工作慢慢上手,工资也涨了一些。

虽然不高,但养活她和孩子足够了。

她租了个小房子,虽然不大,但很温馨。

女儿一天天长大,会笑了,会爬了,会叫妈妈了。

每次听到女儿软软地叫“妈妈”,方雨薇就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

至于郭明远,她已经很久没想起这个人了。

如果不是那天突然接到电话,她几乎要忘记,自己还是已婚的身份。

电话是婆婆李秀英打来的。

距离上次不欢而散,已经过去了两个月。

“雨薇啊,我是妈。”李秀英的声音听起来很着急,“你现在能不能来医院一趟?你爸突然中风了,正在抢救!”

方雨薇愣住了。

郭建国中风了?

“雨薇?你在听吗?”李秀英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快来吧,妈求你了,妈一个人真的撑不住啊......”

方雨薇沉默了几秒,说:“在哪个医院?我马上过去。”

她不是圣母,但对一个生病的老人,她做不到见死不救。

而且,她也想看看,郭家人这次,又要演什么戏。

方雨薇赶到医院时,急诊室外已经围了一圈人。

婆婆李秀英坐在长椅上抹眼泪,小姑子郭明月在旁边急得团团转,丈夫郭明远则脸色铁青地站在窗边,不停地打电话。

“妈。”方雨薇走过去,怀里还抱着刚睡着的女儿。

李秀英抬起头,看到方雨薇,眼泪掉得更凶了:“雨薇啊,你可来了!你爸他突然就倒下了,医生说是什么脑梗,要马上做手术,这可怎么办啊......”

郭明月也凑过来,一改往日跋扈的模样,带着哭腔说:“嫂子,你快想想办法吧,爸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们可怎么办啊!”

方雨薇看着这母女俩,心里没什么波澜。

两个月前,她们还在朋友圈晒旅游照,笑得那么开心。

两个月前,她们还在为郭明月出国的二十万,跟她撕破脸皮。

现在,倒想起她这个“嫂子”了。

“医生怎么说?”方雨薇平静地问。

“医生说手术风险很大,但如果不做,可能就......”李秀英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哭起来。

郭明远终于打完电话,走过来,看到方雨薇,眉头皱了起来:“你怎么把孩子带来了?这里是医院,这么多病菌,把孩子传染了怎么办?”

方雨薇看了他一眼,没接话,而是问:“手术费需要多少?”

“初步估计要十五万。”郭明远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医保能报一部分,但自己也得掏七八万。我现在手头只有三万,还差得远。”

“那就去凑啊。”方雨薇说,“亲戚朋友借一点,总能凑够的。”

“说得轻巧!”郭明月突然尖声道,“现在谁肯借钱给我们?嫂子,你不是有二十万吗?先拿出来给爸做手术不行吗?”

来了。

方雨薇在心里冷笑。

她就知道,绕来绕去,最后还是会绕到那二十万上。

“那二十万我存了定期,取不出来。”方雨薇重复着两个月前说过的话。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种话!”郭明月急了,“爸都这样了,你还惦记着那点利息?嫂子,你的心怎么这么狠!”

“我心狠?”方雨薇看着她,“两个月前,你们全家去旅游的时候,怎么不觉得我心狠?我发高烧一个人去医院的时候,怎么不觉得我心狠?现在需要钱了,倒想起我心狠了?”

郭明月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你......你这是翻旧账!”

“我翻旧账怎么了?”方雨薇毫不退让,“你们做得出来,我还说不得了?”

“行了!都别吵了!”郭明远低吼一声,“这里是医院,爸还在里面抢救,你们吵什么吵!”

走廊里安静下来。

李秀英的哭声也小了,只是不停地抹眼泪。

郭明月愤愤地瞪了方雨薇一眼,扭过头去。

方雨薇抱着孩子,在另一边的长椅上坐下。

女儿被她刚才的声音吵醒了,小声哭起来。

她连忙轻轻摇晃着哄。

郭明远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语气缓和了一些:“雨薇,我知道以前是我们不对。但这次爸是真的病得很重,你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帮帮忙,行吗?”

方雨薇没看他,继续哄着孩子。

“雨薇,算我求你了。”郭明远的声音里带着恳求,“爸要是没了,我们这个家就散了。你就当是为了孩子,为了咱们这个家,行不行?”

“郭明远,”方雨薇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那二十万,我真的取不出来。而且,就算能取出来,我也不会给你。”

郭明远的脸色变了。

“你......”

“你先听我说完。”方雨薇打断他,“但我可以借给你五万,算是我对爸的一点心意。不过,这钱你得写借条,写明什么时候还。”

“五万?”郭明月又跳了起来,“五万够干什么?手术费就要七八万,后续康复还要钱!嫂子,你就不能大方点吗?”

“我大方点?”方雨薇看着她,“郭明月,你出国留学要二十万的时候,你怎么不大方点,说少要点?现在爸生病了,你倒是让我大方了?你一个做女儿的,爸生病了,你出多少?”

郭明月被噎得说不出话,脸涨得通红。

李秀英赶紧打圆场:“雨薇,明月还是个孩子,她哪有钱......”

“孩子?”方雨薇笑了,“妈,明月都二十五了,还是孩子?我二十五岁的时候,已经工作三年,每个月都给家里寄钱了。她呢?除了伸手要钱,还会干什么?”

这话说得一点情面都不留。

李秀英的脸色也难看起来。

“方雨薇,你怎么说话呢?明月再怎么样,也是你小姑子!”

“是啊,是我小姑子。”方雨薇点点头,“所以我才要问问,小姑子为这个家,为生病的父亲,出了多少力,出了多少钱?”

走廊里又陷入沉默。

只有李秀英低低的啜泣声。

过了好一会儿,郭明远才说:“行,五万就五万。雨薇,谢谢你。”

方雨薇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她知道,这五万给出去,大概率是拿不回来了。

但她不在乎。

她只是不想让人在背后说,公公生病,做儿媳妇的一毛不拔。

她要的,是一个理字。

一个将来能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的理字。

手术进行了四个小时。

期间,方雨薇一直抱着孩子在走廊里等着。

女儿很乖,不哭不闹,只是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郭明月坐在对面,时不时瞪方雨薇一眼,但没敢再说什么。

郭明远一直在打电话借钱,脸色越来越难看。

李秀英则不停地祈祷,嘴里念念有词。

终于,手术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手术还算顺利,但病人年纪大了,恢复期会比较长。接下来需要在重症监护室观察几天,如果没问题,就能转到普通病房了。”

“谢谢医生,谢谢医生!”李秀英连声道谢。

郭明远也松了口气,问:“医生,后续治疗大概需要多少钱?”

“这个不好说。”医生说,“要看恢复情况。顺利的话,十万左右应该够了。如果不顺利,可能还要更多。”

十万。

郭明远的脸色又沉了下去。

方雨薇抱着孩子站起来:“既然手术结束了,我就先回去了。孩子太小,不能在医院待太久。”

“雨薇......”郭明远想说什么。

“钱我明天转给你。”方雨薇打断他,“借条你写好,拍照发给我。对了,记得按手印。”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出医院,外面的阳光很刺眼。

方雨薇深吸一口气,感觉胸口那块压了两个月的大石头,终于松动了一些。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日子,才是真正的考验。

果然,第二天一早,方雨薇刚把五万块钱转过去,李秀英的电话就打来了。

“雨薇啊,妈想跟你商量个事。”李秀英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你爸现在在重症监护室,一天就要好几千。明远借的钱不够,你看你能不能......能不能再来医院帮帮忙?”

“帮忙?”方雨薇问,“帮什么忙?”

“就是......就是照顾你爸。”李秀英说得吞吞吐吐,“妈年纪大了,熬不了夜。明月还要上班,明远得去筹钱。你看,你白天不是没事吗?能不能来医院替你爸守几天?”

方雨薇笑了。

果然。

“妈,我要带孩子。”她说,“宝宝才四个多月,离不开人。”

“孩子可以带来医院嘛。”李秀英赶紧说,“医院有空调,有热水,没事的。雨薇,妈知道以前对不起你,但这次你爸是真的需要人照顾。你就当帮帮妈,行吗?”

方雨薇沉默了几秒,说:“行,我可以去。但只能白天去,晚上我得回家带孩子睡觉。”

“好好好,白天也行!”李秀英连声说,“那你今天能来吗?妈真的撑不住了......”

“下午吧。”方雨薇说,“我上午有点事。”

挂断电话,方雨薇看着怀里熟睡的女儿,轻轻叹了口气。

她知道,这一去,就是进了狼窝。

但她还是要去。

她要去看看,这家人还能无耻到什么地步。

下午,方雨薇带着孩子去了医院。

郭建国已经从重症监护室转到了普通病房,身上插满了管子,看起来苍老了很多。

李秀英坐在床边,眼圈乌黑,显然一夜没睡。

看到方雨薇,她像是看到了救星,赶紧站起来:“雨薇,你可来了!快,快坐。”

方雨薇抱着孩子,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爸怎么样了?”

“医生说手术很成功,但还得观察。”李秀英说,“雨薇,你在这儿看着,妈回家睡一会儿,实在撑不住了。”

“行,您去吧。”方雨薇点点头。

李秀英如释重负,拎着包走了。

病房里只剩下方雨薇和昏迷的郭建国,还有怀里的孩子。

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到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

方雨薇看着床上的老人,心情有些复杂。

平心而论,郭建国对她不算坏。

至少比李秀英和郭明月好。

但他也从来没为她说过话。

在她和郭明远吵架的时候,在她被婆婆刁难的时候,在她坐月子被丢下的时候,他都选择了沉默。

有时候,沉默也是一种伤害。

女儿在怀里动了动,小声哭起来。

方雨薇连忙站起来,轻轻摇晃着哄。

“宝宝乖,不哭不哭,妈妈在......”

正哄着,郭明月推门进来了。

她拎着一个保温桶,看到方雨薇,撇了撇嘴:“嫂子来了。”

“嗯。”方雨薇应了一声。

郭明月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看了一眼床上的父亲,问:“爸今天怎么样?”

“还没醒。”

“哦。”郭明月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拿出手机开始刷。

方雨薇也不理她,继续哄孩子。

过了大概十分钟,郭明月突然说:“嫂子,妈说你要来照顾爸?”

“嗯,白天来。”

“那晚上呢?”郭明月抬起头,“晚上谁照顾?”

“妈说她晚上来。”

“妈年纪大了,哪能天天熬夜。”郭明月放下手机,看着方雨薇,“嫂子,你看这样行不行,你晚上也来,我白天来。咱们轮班,妈也能休息休息。”

方雨薇笑了:“那我孩子怎么办?”

“孩子......”郭明月想了想,“可以让我妈带嘛。或者,你找个保姆?”

“找保姆?”方雨薇看着她,“谁出钱?”

“当然是你出啊。”郭明月理所当然地说,“你照顾自己公公,难道还要我们出钱?”

方雨薇点点头:“行啊,那我请保姆,钱你出。”

“我哪有钱!”郭明月叫起来,“我还要出国呢!”

“哦,对了,你要出国。”方雨薇恍然大悟,“那你的学费攒够了吗?”

郭明月的脸一下子红了:“你......你问这个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是问问。”方雨薇淡淡地说,“毕竟,那可是二十万呢。有二十万出国留学,没钱请保姆照顾生病的父亲,郭明月,你可真是孝顺。”

“你!”郭明月气得站起来,“方雨薇,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听不懂吗?”方雨薇也站起来,毫不示弱地看着她,“你有钱出国,没钱给你爸请保姆?你有钱买名牌包,没钱给你爸交医药费?郭明月,你爸白养你这么大!”

“你......你胡说八道!”郭明月气得浑身发抖,“我买包的钱是我自己赚的!”

“是吗?”方雨薇笑了,“那你出国留学的钱呢?也是你自己赚的?你一个月工资三千,一年三万六,攒二十万要攒六年。郭明月,你工作才三年,哪来的二十万?”

郭明月被问得哑口无言,脸一阵红一阵白。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了。

郭明远走进来,看到两人对峙的场面,皱起眉头:“怎么了?吵什么吵?”

“哥!”郭明月像是找到了救星,立刻扑过去,“嫂子欺负我!她骂我不孝顺,还说我有钱出国没钱给爸请保姆!”

郭明远看向方雨薇,眼神不悦:“雨薇,你说这些干什么?明月还小,不懂事,你跟她计较什么?”

“她还小?”方雨薇觉得特别可笑,“郭明远,你妹妹二十五了,还小?我二十五的时候,已经嫁给你了。你二十五的时候,已经工作五年了。怎么到她这儿,就还小了?”

“你......”郭明远被噎得说不出话。

“行,我不说了。”方雨薇重新坐下,抱着孩子,“反正我说什么都是错。你们爱怎么着怎么着吧,我就是一个外人,没资格管你们家的事。”

郭明远的脸色很难看。

他想发火,但想到还要靠方雨薇照顾父亲,又硬生生忍住了。

“雨薇,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放软了语气,“明月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爸现在这样,咱们一家人得团结,不能再吵了。”

“团结?”方雨薇抬起头,看着他,“郭明远,你告诉我,怎么团结?你妹妹要出国,你们逼我拿嫁妆。你爸生病了,你们让我来照顾。你呢?你在干什么?你妈呢?她在干什么?合着好事都是你们的,累活苦活都是我的,这就是你说的团结?”

郭明远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郭明月还想说什么,被他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雨薇,我知道你委屈。”郭明远走过来,想拉她的手,被方雨薇躲开了,“等爸好了,我一定好好补偿你,行吗?”

“补偿?”方雨薇笑了,“怎么补偿?是给我二十万,还是带我去旅游?郭明远,你这些话,哄三岁小孩还差不多。”

郭明远彻底没话说了。

他知道,方雨薇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任他拿捏的软柿子了。

现在的她,像一只刺猬,谁碰扎谁。

“行了,我不跟你吵。”郭明远烦躁地挥挥手,“你愿意照顾就照顾,不愿意照顾就走。爸是我爸,我自己会想办法。”

“这可是你说的。”方雨薇站起来,“那我走了。”

说完,她抱着孩子就往外走。

“等等!”郭明远赶紧拦住她,“雨薇,我错了,我错了行吗?你别走,爸这儿真的需要人......”

“需要人?”方雨薇看着他,“需要人你们不会请护工?一个月五六千,你们出不起?郭明远,你们不是出不起,你们是不想出。因为你们觉得,有我这么一个免费的劳动力,为什么还要花钱请护工?”

郭明远被说中心思,脸色更加难看。

“雨薇,咱们是夫妻,爸也是你爸,你照顾他不是应该的吗?”

“应该的?”方雨薇点点头,“好,那你告诉我,我坐月子的时候,你在哪儿?我发高烧去医院的时候,你在哪儿?我一个人带孩子累到虚脱的时候,你在哪儿?郭明远,需要我的时候,我就是你妻子,就是一家人。不需要我的时候,我就是外人,就是累赘。你这双标玩得可真溜。”

说完,她不再理会郭明远,抱着孩子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她听到郭明月尖利的声音:“哥,你看她什么态度!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郭明远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听不清。

但方雨薇不在乎了。

真的不在乎了。

走出医院,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方雨薇深吸一口气,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

原来,把心里话说出来,是这么痛快的一件事。

原来,她不是非得忍气吞声。

原来,她也可以理直气壮地说不。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周琳发来的消息:“雨薇,面试怎么样?老板让我问你什么时候能来上班。”

方雨薇回复:“下周一就可以。”

周琳很快回了个“OK”的手势:“太好了!等你来了,我请你吃饭庆祝!”

方雨薇笑了。

这才是真正关心她的人。

而不是那些只会吸她血的所谓“家人”。

回到家,方雨薇给女儿喂了奶,哄她睡着,然后开始整理东西。

下周一就要上班了,她得提前做好准备。

托儿所已经联系好了,虽然贵一点,但就在公司附近,接送方便。

工作服也买好了,是周琳陪她去挑的,简洁大方。

一切都准备好了。

只等周一开始新的生活。

晚上,郭明远又打来了电话。

方雨薇看了一眼,直接挂断。

郭明远不死心,又打。

方雨薇索性关了机。

世界清静了。

第二天一早,方雨薇刚开机,就收到了十几条未接来电提醒,全是郭明远打的。

还有几条短信。

“雨薇,接电话。”

“爸醒了,想见你。”

“昨天是我不对,我道歉。”

“接电话,咱们好好谈谈。”

方雨薇一条都没回。

她给女儿换了尿不湿,喂了奶,然后开始做早餐。

刚把早餐端上桌,门铃响了。

透过猫眼一看,是郭明远。

方雨薇不想开,但郭明远一直按,按得邻居都开门出来看了。

她只好打开门。

“雨薇......”郭明远一脸憔悴,眼里都是红血丝,显然一夜没睡。

“有事?”方雨薇挡在门口,没有让他进来的意思。

“爸醒了,想见你。”郭明远说,“医生说爸情况不太稳定,不能受刺激。雨薇,算我求你了,你去看看爸,行吗?”

方雨薇看着他,没说话。

“我知道你恨我,恨我们全家。”郭明远的声音有些哽咽,“以前是我混蛋,是我对不起你。但爸是无辜的,他从来没说过你一句不是。现在他病了,就想见见孙女,你就当是可怜可怜他,行吗?”

方雨薇沉默了很久。

最终,她说:“我可以带宝宝去看他,但我不会照顾他。你们要么请护工,要么自己照顾。”

“行,行!”郭明远连连点头,“只要你肯去,什么都行!”

方雨薇收拾好东西,抱着女儿,跟着郭明远去了医院。

病房里,郭建国已经醒了,但还不能说话,只能眨眼睛。

看到方雨薇和孩子,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李秀英坐在床边,看到方雨薇,赶紧站起来:“雨薇来了,快,快坐。”

态度比昨天好了不止一点半点。

方雨薇没坐,抱着孩子走到床边,轻声说:“爸,我带宝宝来看你了。”

郭建国眨了眨眼睛,视线落在孩子身上,眼神温柔。

方雨薇把孩子抱近一些,让他能看清楚。

小小的孩子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突然咧开嘴笑了。

郭建国的眼角,流下了一滴眼泪。

李秀英赶紧拿纸巾给他擦,自己也忍不住抹眼泪。

“你爸这是高兴的。”她对郭明远说,“你爸最喜欢孩子了。”

郭明远点点头,看向方雨薇,眼神复杂。

方雨薇没看他,只是对孩子说:“宝宝,这是爷爷,叫爷爷。”

孩子当然不会叫,只是咿咿呀呀地挥着小手。

但郭建国看起来很高兴,一直盯着孩子看。

在病房待了半个小时,方雨薇就要走。

“雨薇,再待会儿吧。”李秀英挽留,“你看你爸多喜欢孩子。”

“宝宝该睡觉了。”方雨薇说,“医院细菌多,不能待太久。”

“那......那你明天还来吗?”李秀英小心翼翼地问。

方雨薇看了她一眼,说:“看情况吧。”

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李秀英也不敢再强求,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她离开。

走出病房,郭明远追了出来。

“雨薇,谢谢你。”

“不用谢。”方雨薇说,“我只是带宝宝来看看爷爷,没别的意思。”

“我知道。”郭明远低下头,“以前的事,是我错了。我不该在你坐月子的时候去旅游,不该对你不管不问,更不该动手打你。雨薇,你能原谅我吗?”

方雨薇看着他,突然觉得很可笑。

“郭明远,你觉得道歉有用吗?”

“我......”

“如果你真的知道错了,就不会只是嘴上说说。”方雨薇打断他,“你会用实际行动来弥补。但你有吗?你没有。你只是在需要我的时候,才会想起我。等不需要了,又会把我丢到一边。郭明远,你的道歉,一文不值。”

说完,她抱着孩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郭明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接下来的几天,方雨薇每天都会带孩子去医院看看郭建国。

但她从不过夜,也不参与照顾,只是待一会儿就走。

李秀英和郭明月虽然不满,但也不敢说什么。

毕竟,方雨薇能来,已经算是给面子了。

周一来得很快。

方雨薇起了个大早,给孩子喂了奶,换了尿不湿,然后把她送到托儿所。

托儿所的老师很温柔,接过孩子的时候,孩子居然没哭,只是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宝宝真乖。”老师笑着说,“方妈妈您放心,我们会照顾好她的。”

“谢谢。”方雨薇摸了摸女儿的小脸,心里有些舍不得,但还是转身离开了。

她不能心软。

她必须工作,必须赚钱,必须给自己和孩子一个未来。

新工作是一家母婴用品公司的销售助理。

工作内容不算复杂,主要是整理订单,联系客户,处理售后问题。

方雨薇学得很快,不到一周就能独立处理大部分工作了。

同事们都很好相处,知道她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都很照顾她。

尤其是周琳,几乎天天约她一起吃午饭。

“怎么样,还适应吗?”周琳问。

“挺好的。”方雨薇笑着说,“比在家带孩子轻松多了。”

“那是,在家带孩子可比上班累多了。”周琳说,“对了,你公公怎么样了?”

“还在医院,恢复得不太好。”方雨薇说,“医生说可能要瘫痪。”

“这么严重?”周琳皱眉,“那医药费怎么办?你们家出?”

“郭明远在筹钱,但我没再给。”方雨薇说,“我给过五万,仁至义尽了。”

“对,就不能给!”周琳赞同,“那家人就是无底洞,你给多少都不够。”

方雨薇点点头,没说话。

她当然知道。

所以她不会再给了。

这天下午,方雨薇正在整理订单,手机响了。

是李秀英打来的。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雨薇啊,你现在忙吗?”李秀英的声音听起来很着急。

“在上班,有事吗?”

“是这样......”李秀英吞吞吐吐地说,“你爸的医药费不够了,医院催着交钱。明远借的钱都用完了,你看你能不能......能不能再借点?”

果然。

方雨薇在心里冷笑。

“妈,我没钱了。”她说,“我上次给的五万,是我全部的积蓄。”

“那......那你的工资呢?”李秀英问,“你不是找到工作了吗?”

“我的工资要交房租,要养孩子,剩不下多少。”方雨薇说,“妈,你们不是还有存款吗?先拿出来用啊。”

“哪还有什么存款......”李秀英的声音带着哭腔,“明月的学费就花了一大半,剩下的都给你爸交医药费了。雨薇,妈求你了,你就再帮帮我们吧,你爸真的不能停药啊......”

方雨薇沉默了几秒,说:“妈,我真的没钱了。要不这样,你们把房子卖了吧。”

“卖房子?”李秀英尖叫起来,“那怎么行!那是我们的老房子,卖了我们去哪儿住!”

“租房子啊。”方雨薇说,“或者,去郭明月那儿住。她不是要出国吗?房子空着也是空着。”

“你......”李秀英气得说不出话,“方雨薇,你怎么能这么狠心!那是你爸啊!”

“是啊,是我爸。”方雨薇平静地说,“但更是你们的丈夫和父亲。你们作为妻子和女儿,不该出钱吗?为什么总是让我这个儿媳妇出?”

“你......你......”李秀英气得直喘气。

“妈,我还要工作,先挂了。”方雨薇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挂断电话,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原来,拒绝的感觉这么好。

原来,她不是非得当那个任人宰割的羔羊。

下班后,方雨薇去托儿所接孩子。

老师抱着孩子出来,笑着说:“宝宝今天特别乖,一下午都没哭,还跟别的小朋友玩呢。”

方雨薇接过孩子,亲了亲她的小脸:“宝宝真棒。”

回家的路上,她买了点菜,准备晚上做饭。

刚走到楼下,就看到郭明远站在门口,脚边还放着几个行李箱。

方雨薇的心一沉。

“你怎么来了?”

“雨薇,咱们谈谈。”郭明远看着她,眼神疲惫。

“谈什么?”

“爸的医药费,真的不够了。”郭明远说,“医院说,如果不交钱,就要停药。雨薇,我知道以前对不起你,但这次真的是没办法了。你就当是可怜可怜爸,行吗?”

方雨薇看着他,没说话。

“雨薇,我求你了。”郭明远突然跪了下来,“我给你跪下了,行吗?你就再帮我这一次,最后一次,我保证以后再也不麻烦你了!”

方雨薇吓了一跳,赶紧往后退了一步。

“郭明远,你干什么!快起来!”

“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郭明远跪在地上,引来了不少路人围观。

方雨薇的脸色很难看。

她知道,郭明远这是在逼她。

用道德绑架她。

如果她不答应,就是不孝,就是狠心。

“郭明远,你先起来。”她咬着牙说。

“你先答应我!”

方雨薇深吸一口气,说:“好,我答应你。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郭明远赶紧说。

“我要跟你离婚。”方雨薇一字一句地说,“只要你同意离婚,孩子归我,我就再给你五万。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你们郭家的事,跟我再没关系。”

郭明远愣住了。

他没想到,方雨薇会提出这样的条件。

“雨薇,咱们非要走到这一步吗?”

“不是我要走这一步,是你们逼我走的。”方雨薇说,“郭明远,从你在我坐月子的时候丢下我去旅游,从你动手打我,从你们全家逼我拿嫁妆给你妹妹交学费的那一刻起,咱们就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郭明远跪在地上,低着头,久久没有说话。

路人越来越多,议论声也越来越大。

“哎呀,这是怎么了?怎么跪地上了?”

“好像是为了钱吧,听说男的家里人生病了,女的不管。”

“这女的心也太狠了,自家人生病都不管。”

“就是,长得挺好看的,怎么心这么硬。”

方雨薇听着这些议论,心里一片冰凉。

看,这就是道德绑架的力量。

不管前因后果,不管谁对谁错,只要你拒绝,你就是错的那一方。

“郭明远,”她开口,声音很冷,“你要是不同意离婚,就请回吧。钱,我一分都不会给。”

郭明远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通红。

“方雨薇,你就这么恨我?”

“我不恨你。”方雨薇说,“我只是不爱你了。而且,我也不能再爱你了。郭明远,咱们好聚好散,行吗?”

郭明远看着她,看了很久。

最终,他缓缓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好,我同意离婚。”

方雨薇的心,终于落了地。

“协议我会让律师拟好,到时候发给你。”她说,“钱我明天转给你,还是那个账号。”

“不用了。”郭明远突然说,“钱我不要了。”

方雨薇一愣。

“爸的医药费,我会自己想办法。”郭明远看着她,眼神复杂,“方雨薇,你说得对,我以前确实混蛋。我不配做丈夫,不配做父亲。这五万,就当是我给你的补偿吧。孩子跟着你,比跟着我好。”

说完,他拎起行李箱,转身走了。

背影有些佝偻,有些落寞。

方雨薇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心里五味杂陈。她没想到,郭明远会说出这样的话。

但很快,她就释然了。

不管郭明远是真的醒悟了,还是又在演戏,都跟她没关系了。

从今往后,她只是方雨薇,是一个孩子的母亲。

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郭明远离开后的第三天,方雨薇收到了他发来的离婚协议电子版。

协议写得很简单:孩子归方雨薇抚养,郭明远每月支付抚养费;房子是郭明远婚前财产,归他所有;存款对半分;方雨薇的嫁妆归她个人所有。

方雨薇仔细看了一遍,没什么问题,就签了字,拍照发回去。

郭明远很快回复:“我明天去办手续。”

方雨薇回了个“好”字,然后删除了他的联系方式。

从此以后,这个人,就跟她没关系了。

第二天,方雨薇请了半天假,去办了离婚手续。

整个过程很快,不到半个小时就结束了。

走出办事大厅时,郭明远叫住了她。

“雨薇。”

方雨薇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以后......好好照顾自己和孩子。”郭明远的声音有些沙哑,“如果有什么困难,可以找我。”

“不用了。”方雨薇说,“我会照顾好自己和孩子的。”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方雨薇深吸一口气,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

终于,结束了。

这段从一开始就错了的婚姻,终于画上了句号。

接下来的日子,方雨薇过得忙碌而充实。

白天上班,晚上带孩子,周末去上育婴课,学习怎么做一个更好的妈妈。

女儿一天天长大,会爬了,会站了,会扶着东西走路了。

每次看到女儿摇摇晃晃地向她走来,嘴里软软地叫着“妈妈”,方雨薇就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

周琳说她变了。

“变得更自信,更坚强了。”周琳说,“雨薇,你现在这样真好。”

方雨薇笑了笑,没说话。

是啊,她现在这样,真的很好。

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受任何人的气,不用委屈自己成全别人。

她只为自己和孩子活。

这天周末,方雨薇带着女儿去公园玩。

女儿已经一岁多了,走路稳当多了,摇摇晃晃地追着鸽子跑,咯咯地笑。

方雨薇跟在她身后,脸上带着温柔的笑。

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雨薇?”

方雨薇回过头,看到了李秀英。

李秀英看起来老了很多,头发白了一大半,背也佝偻了。

她推着一辆轮椅,轮椅上坐着郭建国。

郭建国瘦得脱了形,半边身子歪着,嘴角流着口水,眼神呆滞。

方雨薇的心,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妈......”她下意识地叫了一声,又觉得不对,改口道,“阿姨。”

李秀英听到这声“阿姨”,眼眶一下子红了。

“雨薇,好久不见了。”

“嗯。”方雨薇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女儿跑过来,抱着她的腿,好奇地看着轮椅上的人。

“宝宝,叫奶奶。”方雨薇轻声说。

女儿奶声奶气地叫了声:“奶奶。”

李秀英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哎,好孩子,好孩子......”

郭建国似乎也认出了方雨薇,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手艰难地抬起来,想要摸孩子。

方雨薇犹豫了一下,还是抱着女儿走近了一些。

“爸,这是宝宝,您还记得吗?”

郭建国看着孩子,浑浊的眼睛里,流下了一滴眼泪。

李秀英赶紧拿手帕给他擦,一边擦一边哭:“老郭,你看,这是孙女,都这么大了......”

方雨薇看着这一幕,心里很不是滋味。

“阿姨,叔叔怎么样了?”

“就那样。”李秀英抹了抹眼泪,“半边身子不能动,说话也不利索。医生说,能恢复成这样,已经不错了。”

方雨薇沉默了一会儿,问:“明月呢?她不是出国了吗?”

提到郭明月,李秀英的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

“别提那个没良心的!”她咬牙切齿地说,“出国半年,一个电话没打过,一分钱没寄过。她爸生病,她连回来看一眼都不肯!说什么学业忙,忙什么忙?就是没良心!”

方雨薇没说话。

她早就猜到会是这样。

郭明月那种人,自私自利惯了,怎么可能管父母的死活。

“那......郭明远呢?”她问。

“明远?”李秀英苦笑,“他倒是孝顺,天天往医院跑。但他那点工资,哪够啊。为了给他爸治病,他把房子都卖了,现在租房子住呢。”

方雨薇愣住了。

她没想到,郭明远真的会把房子卖了。

“卖了多少钱?”她问。

“卖了一百二十万,还了房贷,剩下的都交医药费了。”李秀英说着,又哭起来,“可还是不够啊。医生说后续康复还要花很多钱,我们哪还有钱啊......”

方雨薇看着她哭,心里很复杂。

她恨过这个人,恨她在自己最需要的时候,带着全家去旅游。

恨她在自己最难的时候,冷嘲热讽,落井下石。

可现在,看着她这副样子,方雨薇又恨不起来了。

她只是一个可怜的老人。

一个被女儿抛弃,被生活压垮的老人。

“阿姨,您别哭了。”方雨薇从包里拿出纸巾,递给她,“总会有办法的。”

“能有什么办法......”李秀英接过纸巾,擦着眼泪,“我这点退休金,还不够老郭一天的开销。明远的工资,交了房租就剩不下多少。明月又指望不上......雨薇,阿姨是真的没办法了,才会来找你......”

方雨薇的心一沉。

果然,还是为了钱。

“阿姨,我已经跟郭明远离婚了。”她说,“我现在带着孩子,工资也不高,真的帮不了您。”

“不是,不是钱的事。”李秀英连忙摆手,“阿姨知道,以前对不起你,没脸再跟你要钱。阿姨是......是想求你帮个忙。”

“什么忙?”

“就是......就是......”李秀英吞吞吐吐地说,“老郭现在出院了,但需要人照顾。我年纪大了,照顾不动了。明远要上班,也顾不上。所以......所以阿姨想求你,能不能偶尔来帮忙照顾一下?不用天天来,一个星期来一两次就行......”

方雨薇看着她,没说话。

李秀英见她不说话,赶紧说:“雨薇,阿姨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但阿姨是真的没办法了。老郭现在这样,离不开人。请护工又太贵,我们请不起......阿姨求你了,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们这两个老人,行吗?”

方雨薇还是没说话。

她不是不想帮,是不敢帮。

她太了解这家人了。

今天你来一次,明天他们就会让你来两次。

今天你帮一点,明天他们就会让你帮更多。

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就再也关不上了。

“阿姨,”她开口,声音很轻,“不是我不想帮,是我真的帮不了。我要上班,要带孩子,真的没时间。”

“那你周末呢?”李秀英不肯放弃,“周末总该有空吧?就周末来一次,行吗?阿姨给你做饭,你想吃什么阿姨都给你做......”

“阿姨。”方雨薇打断她,“我跟郭明远已经离婚了。严格来说,我跟你们已经没关系了。我来看叔叔,是情分,不来,是本分。您不能拿以前的情分来绑架我。”

李秀英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她看着方雨薇,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最终,她低下头,推着轮椅,慢慢地走了。

背影佝偻,脚步蹒跚。

方雨薇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

但她知道,她不能心软。

一旦心软,就是万劫不复。

“妈妈。”女儿拉了拉她的手,仰着小脸看她,“奶奶哭了。”

方雨薇蹲下来,抱住女儿,轻声说:“宝宝,妈妈没有做错,对不对?”

女儿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是用小手摸了摸她的脸,然后亲了她一下。

方雨薇的心,一下子软了下来。

“走吧,妈妈带你去玩滑梯。”

她把女儿抱起来,往儿童游乐区走去。

把那些烦心事,都抛在了脑后。

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方雨薇努力工作,认真生活,把女儿照顾得很好。

转眼,女儿两岁了,上了幼儿园。

方雨薇也升职了,从销售助理升到了销售主管,工资涨了不少。

她租了个更好的房子,虽然还是不大,但很温馨。

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这天,方雨薇下班去接女儿,在幼儿园门口,又看到了李秀英。

李秀英看起来更苍老了,头发全白了,背也更驼了。

她看到方雨薇,眼睛一亮,赶紧走过来。

“雨薇......”

“阿姨,您怎么又来了?”方雨薇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雨薇,阿姨实在是没办法了......”李秀英说着,又要哭。

“阿姨,我说过很多次了,我真的帮不了您。”方雨薇打断她,“您去找郭明月吧,她是您女儿,她有义务照顾您。”

“明月......”李秀英苦笑,“她出国三年了,一次都没回来过。电话打不通,信息也不回。我们......我们已经当她死了。”

方雨薇愣住了。

她知道郭明月自私,但没想到自私到这个地步。

“那郭明远呢?”她问。

“明远......”李秀英的眼泪掉了下来,“明远上个月下岗了,现在在送外卖,一天到晚不着家,哪顾得上我们......”

方雨薇沉默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雨薇,阿姨求你了。”李秀英突然抓住她的手,“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们这两个老人,帮帮我们吧。老郭他......他可能没多少日子了......”

方雨薇的心,猛地一沉。

“叔叔怎么了?”

“医生说,他的情况越来越糟,可能......可能撑不过今年了。”李秀英哭得说不出话,“雨薇,阿姨知道以前对不起你,阿姨给你跪下了,行吗?”

说着,她真的要跪。

方雨薇赶紧扶住她:“阿姨,您别这样!”

“那你答应我,答应我好不好?”李秀英紧紧抓着她的手,就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方雨薇看着她,看着这个曾经趾高气扬的老人,现在却卑微到了尘埃里。

她的心,终于还是软了。

“阿姨,我可以偶尔去看看叔叔,但我真的不能照顾他。”她说,“我有工作,有孩子,真的抽不出时间。这样,我每个月给您一千块钱,您请个钟点工,行吗?”

“一千......”李秀英愣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行,行!谢谢你,雨薇,谢谢你......”

方雨薇从包里拿出一千块钱,递给她。

“这个月先给您这些,下个月我再给您。”

“谢谢,谢谢......”李秀英接过钱,哭得泣不成声。

方雨薇看着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但她知道,这是她能做的极限了。

再多,她就做不到了。

回到家,女儿问:“妈妈,刚才那个奶奶是谁?”

“是......一个认识的奶奶。”方雨薇说。

“她为什么哭?”

“因为她很难过。”

“为什么难过?”

方雨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摸了摸女儿的头,轻声说:“因为她做了错事,现在后悔了。”

女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跑去玩玩具了。

方雨薇坐在沙发上,发了很久的呆。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对。

但看到李秀英那个样子,她真的狠不下心来拒绝。

算了,就当是积德行善吧。

她这样安慰自己。

从那天起,方雨薇每个月都会给李秀英一千块钱。

李秀英偶尔会给她发信息,说些感谢的话,或者说说郭建国的情况。

方雨薇很少回复,只是按时转钱。

她不想跟那家人有太多牵扯。

但有时候,事情不会按照你的意愿发展。

这天,方雨薇正在上班,突然接到李秀英的电话。

电话那头,李秀英的声音很急:“雨薇,你快来医院!老郭他......他快不行了!”

方雨薇的心猛地一跳。

“哪家医院?”

李秀英说了医院的名字,方雨薇立刻请假赶了过去。

赶到医院时,郭建国已经被推进了抢救室。

李秀英坐在外面的长椅上,哭得几乎晕厥。

郭明远也来了,蹲在墙角,抱着头,一言不发。

方雨薇走过去,问:“怎么回事?”

“医生说,是二次中风。”李秀英抽泣着说,“这次很严重,可能......可能......”

话没说完,她又哭了起来。

方雨薇看着抢救室的门,心里很复杂。

她恨过这个人,恨他的冷漠,恨他的不作为。

但看着他现在这个样子,她又恨不起来了。

他只是一个可怜的老人。

一个被生活压垮的老人。

抢救进行了三个小时。

医生走出来时,脸色很凝重。

“病人情况很不好,就算抢救过来,也可能变成植物人。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李秀英一听,直接晕了过去。

郭明远赶紧扶住她,掐她的人中。

方雨薇站在那里,手脚冰凉。

植物人......

她不敢想象,如果郭建国真的变成植物人,李秀英该怎么办。

郭明远该怎么办。

“医生,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她问。

“我们已经尽力了。”医生说,“现在就看病人自己的意志力了。”

方雨薇沉默了。

最终,郭建国被抢救过来了。

但就像医生说的,他成了植物人。

不会动,不会说话,只能靠呼吸机维持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