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有一个男人,48岁就去世了,给五个姐姐送信来吊唁,五个姐姐没有来一个,村里有人说这几个姐姐太不懂事了,自己的亲弟弟都去世了,能有多大的仇恨。

这话传到村东头的王老太耳朵里,她吧嗒着旱烟,叹了口气说:“你们只看见姐姐们不来,没看见这弟弟做的那些事。”男人是家里独苗,打小被爹妈捧在手心里,五个姐姐就是他的垫脚石。大姐辍学去砖窑厂搬砖,供他读初中;二姐把彩礼钱全拿出来,给他盖婚房;三姐生孩子难产,躺在医院里急等钱用,找他借五百块,他说没钱,转头就给媳妇买了条金项链。

爹妈走后,这弟弟更是没了顾忌。老宅的三间瓦房,爹妈说好了姐妹六个平分,他却直接撬锁搬进去,把姐姐们的东西全扔到院子里,说“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娘家的东西没你们的份”。四姐气不过,上门理论,被他媳妇拿着扁担赶出来,肩膀上挨了一棍,肿了半个月。从那以后,姐姐们就很少回娘家,逢年过节碰见了,也是扭头就走,连句话都懒得说。

男人活着的时候,身子骨就不好,天天喝酒打牌,地里的庄稼荒得长了草,全靠媳妇操持。这次突然走了,还是因为熬夜打牌,脑溢血没救过来。报信的人到了大姐家,大姐正在喂猪,听了消息,手里的猪食瓢哐当掉在地上,蹲在猪圈门口,肩膀一抽一抽的,却没掉一滴泪。她男人劝她:“好歹是亲弟弟,去送送吧。”大姐摇摇头:“他活着的时候,把我们的心都伤透了,人死了,再去装样子,没意思。”

二姐家离得近,站在院墙上就能看见弟弟家的灵堂,白幡飘着,哀乐断断续续传过来。她坐在门槛上,给孙子缝棉袄,针线在手里穿梭,一下比一下重。孙子问:“奶奶,我们不去看舅爷吗?”二姐摸了摸孙子的头,说:“不去了,舅爷早把我们当外人了。”

村里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有人说姐姐们心狠,有人说弟弟活该。男人的媳妇抱着孩子,坐在灵堂里哭,哭自己命苦,哭男人没良心,哭姐姐们不念亲情。可没人去劝她,大家心里都有杆秤。

出殡那天,冷冷清清的,只有几个远房亲戚帮忙抬棺材。棺材路过大姐家门口时,大门紧闭着;路过二姐家门口时,二姐正低头给鸡喂食,连头都没抬。风吹过村子,把哀乐吹得七零八落,也把那些年的恩恩怨怨,吹得轻飘飘的,却又沉甸甸的。

后来有人说,下葬后的第二天,有五个身影悄悄去了坟地,在坟前放了些纸钱,没说话,待了一会儿就走了。太阳升起来,照在新土堆成的坟头上,坟前的纸钱灰随风飘散,就像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情,消散在风里,再也找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