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婆婆走之前特别神。去世前 8天，她突然把我叫到跟前，盯着我说："你是个好媳妇。我还有 8天，就该走了。" 我当场愣住了，笑着打岔："您去哪儿啊，在家里待着不好吗？" 她特认真地重复："8 天后，我就去别的世界了。" 我当她老糊涂了，还劝她别瞎说。

那时候婆婆身子骨还算硬朗，除了有点咳嗽，吃饭睡觉都正常，我只当是老人年纪大了，胡思乱想。转身就把这话跟老公说了，老公咧嘴一笑，说妈这辈子要强，怕是怕给我们添麻烦，才说这种丧气话。我听着有理，买了点梨回来炖冰糖，让她润润嗓子，没再把那番话往心里去。

接下来的七天，婆婆却像换了个人。她不再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而是天天拄着拐杖，屋里屋外慢慢转悠，摸摸这个柜子，擦擦那个相框。她把自己的首饰盒翻出来，里面没什么值钱物件，就一只银镯子，一对银耳环，她全塞给我，说这是她当年的嫁妆，让我留着做个念想。她还拉着我的手，絮絮叨叨讲年轻时候的事，讲她和公公怎么从苦日子熬过来，讲老公小时候多调皮，讲着讲着就掉眼泪。

我陪着她听，时不时递张纸巾，心里却隐隐有点发慌。婆婆记性向来不好，好些陈年旧事早忘得一干二净，如今却说得明明白白，连哪年哪月哪日的事都不差分毫。第七天晚上，她让我把老公和孩子都叫到跟前，挨个摸了摸我们的头，然后吩咐我，她走后，就穿那件藏青色的棉袄，别买新的，浪费钱，坟地就选在公公旁边，她想跟公公作伴。

第八天早上，天刚蒙蒙亮，我起床准备做早饭，路过婆婆房间，看见她睡得很安详，嘴角还带着点笑。我没敢打扰，轻手轻脚退了出来。等做好早饭去叫她，才发现她已经没了呼吸，脸上没有一点痛苦的神色。

我瘫坐在地上，眼泪唰地就下来了。这时候才想起她八天前说的话，一字一句，都像刻在我脑子里。老公赶回来，抱着婆婆的身体，哭得像个孩子。亲戚们都来了，都说婆婆是积了德，走得这么安详，没遭一点罪。

办完丧事，我收拾婆婆的遗物，在她枕头底下翻出一个小本子，里面记着这些年家里的开销，记着我和老公的生日，记着孩子爱吃的菜，最后一页，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我走了，你们要好好过。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我握着那个本子，心里五味杂陈。原来老人的世界里，早就把生死看得通透，那些我们以为的胡话，不过是她们提前交代的牵挂。日子还得继续过，只是每次吃饭，我都会多摆一双筷子，就像婆婆还坐在那里，看着我们，笑着，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