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与妻子AA制12年,我奉交400万给母亲,妻子一贯沉默,直到我病倒那天,她说了一句话让全家哑口无言
“急性前壁心肌梗死,梗死面积很大,需要立刻进行经皮冠状动脉介入治疗(PCI),也就是心脏支架手术。家属,马上去准备30万手术及住院押金。”
冰冷的诊断书和缴费通知单,像两块墓碑,同时拍在了我的胸口。医生镜片后的眼神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只是在宣读一份天气预报。我的心脏明明在刚才的剧痛中几乎停摆,此刻却又被这句话狠狠攥住,漏跳了半拍。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像被砂纸打磨过,发不出任何声音。三十万。这个数字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穿了我最后的侥幸。我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裤兜里的手机,指尖却冰凉得像触碰到一块铁。我第一个念头不是给妻子林婉打电话,也不是通知我那被我奉若神明的母亲,而是——我的钱呢?我那400万呢?一股比心绞痛更尖锐的恐慌,从我的尾椎骨一路窜上天灵盖,让我浑身浸满了冷汗。
01
我和林婉结婚十二年,AA制也执行了十二年。
这件事,在我所在的整个亲友圈里,都是一个“现代化”的典范。当年提出这个想法的是我。2012年,我刚从项目经理升为部门副总监,年薪突破了四十万,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林婉在一家外企做行政主管,收入稳定,虽不及我,也算中产。
“婉儿,我们都是新时代的独立个体,我觉得,婚姻不应该是谁依附于谁的枷锁。经济上,我们完全可以做到清晰明了。”那晚,我把一张自己用Excel精心制作的《家庭共同开支预算表》放在她面前,上面罗列了房贷、水电煤、物业费、双方父母的赡养费、以及未来孩子的教育储备金。
“我的想法是,我们设立一个联名账户,每月各自存入1万块,用于这些共同开支。其余的收入,各自支配,互不干涉。你看,这样多好,你买你的名牌包,我买我的高端显卡,谁也不用看谁的脸色,公平,透明。”
我至今还记得林婉当时的表情。她没有立刻点头,而是静静地看了那张表格足足五分钟。她的手指在“双方父母赡养费(每月各2000元)”那一行上轻轻划过,然后抬起头看我,眼神很深,像一潭被投入石子的古井。
“陈明,”她开口,声音很轻,“婚姻……是这样计算的吗?”
“这不是计算,这是规划。是为了避免未来因为钱吵架。”我当时充满了理论自信,“你看我同事老王,他老婆每个月都要查他工资卡,买条烟都得报备,那还有什么个人尊严?我们不一样,我们是平等的伴侣。”
林婉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要拒绝。最后,她却只是点了点头,说:“好,我同意。但陈明,规矩一旦定下,就要遵守。你确定,我们能一直遵守下去吗?”
“当然!”我拍着胸脯,信誓旦旦。
于是,从2012年7月1日起,我们的AA生活正式开始。我们下载了一个叫“圈子账本”的APP,每一笔共同支出都记录在案,小到一瓶酱油,大到一次家庭旅行,都清清楚楚。月底复盘,谁多付了,另一个会立刻转账补上,误差不超过十块钱。
起初,这种模式确实带来了蜜月期。我们从不因钱争吵,各自的财务自由度极高。我给我的母亲和妹妹买东西,从不需要和林婉商量;她给自己报昂贵的瑜伽私教课,也只是在闲聊时顺口一提。朋友们羡慕我:“陈明你真行,把你老婆管得服服帖帖。”我嘴上说着“哪儿有,是互相尊重”,心里却充满了某种掌控局面的自得。
我以为,这就是最理想的婚姻形态。理性,高效,没有一地鸡毛。我甚至觉得,林婉当初的疑虑,是女性思维的局限性所致。
然而,我忽略了,表格可以量化金钱,却无法量化人心。
第一道裂痕出现在婚后第三年。我妈张桂英,从老家过来小住。她看不惯我们“各花各的钱”。
“阿明,你一个大男人,赚得比媳妇多,怎么还让她自己掏钱买菜?传出去不让人笑话?”饭桌上,我妈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到我碗里,意有所指地瞟了林婉一眼。
林婉正在小口喝汤,闻言只是顿了一下,没说话。
我赶紧打圆场:“妈,这是我们俩商量好的,新式过法,您不懂。”
“我不懂?我懂得很!”我妈的嗓门立刻高了八度,“我只知道,媳妇的钱就该存着,男人的钱就该养家!你看看你妹妹陈静,她婆家从来不让她掏一分钱!你倒好,把老婆当地主供着!”
那顿饭不欢而散。晚上,我跟林婉道歉:“我妈是老思想,你别往心里去。”
林婉坐在梳妆台前,正在用棉片卸妆。她透过镜子看着我,淡淡地说:“我没有往心里去。我只是在想,这个‘AA制’,到底是我们两个人的约定,还是可以被任何人评价和干涉的家规?”
我一时语塞。
“陈明,你母亲今天可以指责我买菜没让你付钱,明天是不是就可以指责我买衣服没用你的钱?这个制度的‘公平’,在长辈眼里,一文不值。你所谓的‘互相尊重’,似乎也并没有保护到我。”
“那你想怎么样?跟我妈大吵一架?”我有些烦躁。
“我不想吵架。”她转过身,认真地看着我,“我只是需要你明确一件事:当我们的约定和你的原生家庭观念冲突时,你站在哪一边?”
我看着她清澈又执拗的眼睛,第一次感到了AA制之外的压力。我敷衍道:“当然站我们这边。好了好了,别想了,她过几天就走了。”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但我没看到,林婉在那晚,默默地将“圈子账本”APP从手机主屏幕移到了一个不起眼的文件夹里。
02
真正引爆那颗定时炸弹的,是四年前,我妹妹陈静的婚事。
陈静比我小五岁,从小被我妈宠得十指不沾阳春水,大学毕业后换了三份工作,没一个超过半年,最后索性躺在家里,靠我每月接济。她谈了个男朋友,叫李浩,家里是做建材生意的,条件不错。对方提出,结婚可以,但男方出婚房,女方必须陪嫁一辆不低于50万的车,外加100万现金,作为“诚意”。
这个要求,对我那个普通退休工人的母亲和待业在家的妹妹来说,无异于天方夜谭。于是,所有的压力,都理所当然地转移到了我身上。
那天是周六,我妈一个电话把我叫回了老房子,陈静和李浩也在。饭桌上,我妈先是唉声叹气,说自己没本事,对不起女儿;然后又声泪俱下,说陈静要是嫁不了这么好的人家,她这辈子都闭不上眼。
陈静在旁边哭哭啼啼:“哥,我真的很爱李浩。他们家就这么一个要求,要是我满足不了,他爸妈肯定会看不起我的。”
我头疼欲裂。150万,不是个小数目。虽然我这些年收入不错,但除了家庭公共开支和日常消费,大部分钱都投在了股市里。
“妈,静静,这笔钱太多了,我一下子拿不出来。”我实话实说。
我妈的脸瞬间拉了下来:“拿不出来?阿明,你是不是忘了你小时候发高烧,是谁背着你跑了三条街去医院?你忘了你上大学的学费,是我跟你爸怎么东拼西凑借来的?现在你出息了,妹妹一辈子的大事,你跟我说拿不出来?”
陈静也哭得更凶了:“哥,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累赘?你要是不想管我,我明天就跟李浩分手,我这辈子不嫁了!”
一顶“忘恩负负义”的大帽子扣下来,压得我喘不过气。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看了一眼旁边沉默不语的李浩,他正低头玩着手机,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察的讥讽。那一刻,我知道,这150万,我非出不可。这已经不是钱的问题,是我的面子,是我在整个家族里的“长子嫡孙”的地位问题。
“行了,别哭了!”我一拍桌子,“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我妈和陈静立刻破涕为笑。
回到家,我第一次对林婉开了口,打破了我们之间关于“各自财务”的铁律。
“婉儿,我想……跟你商量个事。”我坐在沙发上,有些难以启齿。
林婉正在看书,她抬起头:“说吧。”
“我妹结婚,对方要150万的陪嫁。我妈让我出。我手头的钱都在股市里,一时半会动不了,我想……”
我的话还没说完,林婉就合上了书,静静地看着我。她的目光很平静,却让我感到一阵莫名的心虚。
“所以,你想让我帮你出?”她问。
“不是让你出,是……先借我周转一下。等我股票解套了,马上还你。”
林婉沉默了。客厅里只有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每一下都像敲在我的神经上。
“陈明,”她终于开口,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冷静,“我们结婚的时候,你还记得吗?我爸妈一分钱彩礼没要,只希望你对我好。我们买这套房子,首付180万,你出了100万,我出了80万。房贷我们每个月从公共账户里一起还。装修、买车,我们都是严格按照AA制来的。”
“我记得,这些我都记得。”我急忙说。
“那你记不记得,三年前我弟创业,需要20万启动资金,我找你商量。你是怎么说的?”
我的心猛地一沉。我当然记得。当时我说:“婉儿,这是你弟弟的事,属于你的个人人情范畴。我们的约定是,各自的钱各自支配,也各自负责人情往来。我精神上支持你,但钱……我这边不太方便。”
最终,林婉用她自己的积蓄,又跟她父母借了点,凑够了20万给了她弟弟。从头到尾,她没再跟我提过一个字。
看着我苍白的脸色,林婉自嘲地笑了笑:“陈明,规矩是你定的。你说,为了公平,为了避免矛盾。我遵守了。我遵守了十二年。现在,你的家人需要钱了,你就想打破规矩了?”
“情况不一样!”我急得站了起来,“那才20万,这是150万!而且这是我亲妹妹,一辈子的大事!”
“哦?原来规矩的执行标准,是看金额大小,和关系的亲疏远近?”林婉的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一丝我从未见过的,锐利的讥诮,“陈明,你不是在跟我商量,你只是在通知我,你需要我为你家里的事情买单。对不起,这个口子,我不能开。”
“林婉!你怎么能这么冷血?那是我唯一的妹妹!”我怒不可遏。
“冷血?”林婉也站了起来,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冰锥,“当初我弟弟需要钱的时候,你怎么不说‘那是我唯一的舅子’?你用‘规矩’两个字堵我的嘴,我认了。因为我蠢,我相信了你所谓的‘平等和尊重’。现在轮到你了,你就跟我谈感情了?陈明,全世界的道理不能都让你一个人占了吧?”
那晚,我们爆发了结婚以来最激烈的一次争吵。最后,我摔门而出,在楼下的车里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我没有再求林婉。我做了一个决定,一个让我后来追悔莫及的决定。我清仓了手里所有的股票,包括那只我最看好、已经翻了三倍的“天元科技”。当时市场正处高点,清仓后,连本带利,我卡里一共有了403万。
我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去了银行,给我妈张桂英的账户,转了400万。
我特意留了个整数。我想,这笔钱,150万给妹妹当陪嫁,剩下的250万,就留给操劳了一辈子的母亲养老。我为自己的“孝顺”和“担当”而感动。我觉得自己像个顶天立地的英雄,撑起了整个家族。
做完这一切,我回到家。林婉正在客厅插花,仿佛昨晚的争吵从未发生。
我把那张转账凭证的电子回单,故意放在了餐桌上,手机屏幕亮着,上面的数字清晰可见。
林婉走过来,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三秒钟。
四百万。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惊讶,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她只是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然后放回原处,轻声说了一句:
“我知道了。”
然后,她转身继续去摆弄她的那些瓶瓶罐罐。
她的平静,比任何歇斯底里的争吵都让我感到不安。那一刻,我仿佛看到我们之间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但被“英雄主义”冲昏头脑的我,强行压下了那丝不安,告诉自己:她只是在闹情绪,过几天就好了。女人嘛,总是有点小性子。
我万万没有想到,她的“知道了”三个字,背后到底意味着什么。
03
那400万转走之后,我们的家,变成了一个气氛诡异的“合租公寓”。
林婉真的就像她所说的那样,再也没有跟我提过一个字。她依然每天准时起床,准备她自己的那份早餐,然后去上班。晚上回来,看书,练瑜伽,或者处理她自己的工作。我们之间的交流,仅限于“圈子账本”APP里那些冷冰冰的数字。
“3月15日,物业费1245元,已从公共账户支出。”
“3月20日,购买桶装水40元,我已支付,请转20元给我。”
她的头像,和我的头像,在账本里你来我往,像两个最熟悉的陌生人。
但生活细节的变化,像潮水一样,无声地漫了上来。
以前,她买水果,会顺便给我带一盒我爱吃的蓝莓。现在,她只买她自己吃的那份芒果。我问她,她淡淡地说:“我忘了你喜欢吃什么了。而且,AA制嘛,你想吃什么,自己买比较方便。”
以前,我加班晚了,她会给我留一盏灯,温一碗汤。现在,我半夜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迎接我的永远是漆黑冰冷的客厅。
有一次我感冒了,发着烧躺在床上,让她帮我倒杯水。她把水杯和退烧药放在床头柜上,然后递过来一个手机收款码:“药是28块6,你转14块3给我。”
那一刻,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五味杂陈。我愤怒,我觉得她不可理喻,冷漠到了极点。但我的愤怒又像打在棉花上,因为她所有的行为,都完美地符合我当初亲手制定的“AA制”规则。我甚至找不到一个可以指责她的立场。
我试图沟通过。
“婉儿,我们一定要这样吗?像两个会计一样算计着过日子?”
她当时正在用笔记本电脑看一份报表,闻言头也没抬:“陈明,是你先选择用‘算计’的方式来定义我们的关系的。我只是在遵守规则。”
“可那不一样!我给我妈钱,是尽孝!是责任!”
她终于抬起头,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剖开我的伪装:“那只是你的责任,不是我们的责任。从你没有和我商量,就单方面转走那笔我们本可以视为‘夫妻共同财产’的巨款时,你就已经把我和你的家庭,彻底分割开了。你选择了你的原生家庭,那我,就只能选择我自己。”
她说完,又低下头继续看电脑,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我无力反驳。因为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而另一边,我的原生家庭,却因为这400万,对我极尽吹捧。
我妈张桂英,逢人就夸:“我儿子出息了,孝顺!一下子给我400万养老,眼睛都不眨一下!”
我妹陈静,顺利地嫁给了李浩,开着50多万的宝马,在朋友圈里各种炫耀,每一条下面都@我,写着“谢谢我全世界最好的哥哥”。
家庭聚会上,我被安排在主座,享受着帝王般的待遇。舅舅、姨妈们轮流给我敬酒,夸我“有担当”、“是陈家的顶梁柱”。
这种被众星捧月的感觉,极大地麻痹了我的神经,冲淡了我在家里从林婉那里感受到的冷遇。我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林婉的小题大做,和家人的热情拥戴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一个家庭,总要有人牺牲,有人奉献。我,就是那个奉献者。而林婉,作为我的妻子,理应理解和支持我。
我开始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种“分裂”的生活。在外面,我是光芒万丈的“陈总监”、“大孝子”;回到家,我就是那个和“室友”林婉分摊水电费的男人。
我甚至没注意到,林婉的变化。她不再买那些华而不实的包,而是开始频繁地看一些财经新闻和投资理财的课程。她的书架上,多了很多关于基金、股票、法律的书籍。她换了一部新手机,设置了复杂的密码。她开始有了一些我不知道的“朋友”,偶尔周末会出去参加一些“沙龙”,回来时神采奕奕。
我以为她只是在用消费和社交来排解苦闷,甚至还有些轻蔑地想:女人嘛,还能有什么花样。
我沉浸在自己构建的“大家长”角色里,对枕边人正在发生的天翻地覆的变化,一无所知。我以为她只是沉默,却不知道,那沉默背后,是惊雷。
04
时间就这么在冰冷的账单和虚假的吹捧中,流淌了四年。
这四年里,我和林婉的婚姻,已经名存实亡。我们睡在同一个房间,却像隔着一个太平洋。我们之间唯一的连接,是那个每月自动扣款的房贷联名账户。
而我妈和我妹,则把我的“孝顺”当成了理所当然。
我妈用那250万,并没有去“养老”。她先是在老家市区最好的地段全款买了一套180平的大平层,房本上写了她和我爸的名字。然后又迷上了炒股,听信所谓的“内部消息”,在两年内赔掉了将近50万。
我妹陈静的日子也不好过。李浩家看她娘家有钱,对她的态度好了没几天。婚后,李浩创业失败,欠了一屁股债,开始打她那100万陪嫁的主意。陈静死活不给,两人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每次吵完架,陈静就跑回我妈家,母女俩再联合起来给我打电话,哭诉李浩的不是,暗示我这个当哥的“不能不管”。
于是,我的工资卡,成了我原生家庭的提款机。
“哥,我想报个插花班,陶冶一下情操,三万八。”
“阿明,你外甥要上最好的双语幼儿园,一年学费十二万。”
“哥,我最近心情不好,想去欧洲散散心,你赞助一下?”
“阿明,你爸身体不好,我想请个全职保姆,一个月八千。”
我像一个被设定了程序的机器人,对他们的要求,几乎有求必"应"。因为那400万已经付出去了,如果我现在停止“输血”,那之前的一切就都白费了。我被“沉没成本”牢牢捆绑,只能不断地投入更多,来证明我最初的决定是“值得”的。
我的职位升到了总监,年薪也涨到了八十万。但在这种无休止的索取下,我几乎攒不下任何钱。我的生活品质,甚至不如公司里那些刚入职几年的年轻人。我穿着三年前的旧西装,开着那辆十年的老款帕萨特,手机屏幕碎了都舍不得换。
而林婉,却活成了另一个样子。
她前年用自己的积蓄,换了一辆红色的特斯拉Model Y。去年,她报了一个在职MBA,学费高达几十万。她的衣帽间里,添置的不再是奢侈品包包,而是一排排剪裁精良、质感上乘的职业套装。
她的气质也变了。以前的她,温婉中带着一丝隐忍。现在的她,眼神明亮,步履生风,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掌控自己人生的笃定和力量。
我们的对比,越来越鲜明。
一次公司体检,医生警告我,我的血压和血脂都严重超标,有心血管疾病的风险,让我必须注意休息,调整生活方式。
我把体检报告拿回家,想获得一丝关心。
林婉只是看了一眼,说:“我上周在‘康健一生’APP上买了两份体检套餐,一份我用,一份本来想给你。既然你公司组织了,那就算了。哦对了,套餐费一共3888元,算我个人支出。”
我看着她平静的脸,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林婉,你一定要把每件事都算得这么清楚吗?我就快猝死了,你还在关心那点体检费?”
“不然呢?”她反问,“陈明,你的身体是你自己的。你的高血压,是你长期熬夜、饮食不规律、精神压力大造成的。这些,都不是我强加给你的。我提醒过你,让你少管你家里的闲事,多关心关心自己。你听了吗?”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的怜悯:“四年前,你就做出了选择。你选择燃烧自己,去照亮你的原生家庭。那我能做的,就是离你这团火远一点,免得引火烧身。这,也是一种自保。”
我被她堵得哑口无言。
是啊,路是我自己选的。我像一头被蒙上眼睛的驴,拉着一个沉重的磨盘,一圈又一圈,乐此不疲。我以为我在供养我的家人,实际上,我只是在喂养他们的贪婪和懒惰。
而林婉,她早就看透了这一切。她只是冷眼旁观,看着我一步步走向那个早已注定的结局。
她的沉默,不是妥协,不是怨恨,而是一种彻底的、理性的切割。
我,早已被她从她的人生规划里,彻底剔除了。
05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来得猝不及防。
那天是2024年5月20日,一个周一的下午,我正在主持一个非常重要的项目启动会。会议进行到一半,我突然感到一阵胸闷,像有一块巨石压在胸口,让我喘不过气。紧接着,左肩传来一阵剧烈的放射性疼痛,冷汗瞬间浸透了我的衬衫。
我强撑着想把话说完,但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我再有意识,人已经在医院的抢救室里。周围是仪器的滴滴声和医生护士忙碌的脚步声。我的助理小王,一个刚毕业的男孩,正焦急地守在旁边。
“陈总,您醒了!您可吓死我了!”他眼圈通红。
然后,就发生了开头的那一幕。
医生拿着诊断书,用最平静的语气,宣判了我的“死刑”——急性前壁心肌梗死,需要立刻手术,费用30万。
30万。
这个数字,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我的脸上。我躺在病床上,全身无力,连动一下手指都觉得费劲。但我脑子却前所未有地清醒。
我开始盘点我的资产。
工资卡,上个月刚给我妈转了五万,现在余额不到三千。
微信零钱,两千八。
支付宝,一千五。
股票账户,四年前就已经清空了。
我所有的钱,加起来,不到一万块。
一个年薪八十万的公司总监,在需要救命的时候,连三万块都拿不出来,别说三十万。
我感到一阵荒谬的眩晕。这些年我赚的钱呢?几百万,像水一样流过我的手,最后只留下一阵潮湿的痕迹。
我让小王把我的手机拿过来,颤抖着手,拨通了我妈的电话。我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她那里。毕竟,我给了她400万。拿出30万来救我的命,总归是天经地义的吧。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背景音嘈杂,好像在打麻将。
“喂,阿明啊,什么事?妈这会儿手气正好着呢!”我妈的声音听起来喜气洋洋。
“妈……”我的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叫,“我……我进医院了。”
“什么?进医院了?怎么回事?严重吗?”我妈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惊讶,但并没有多少担忧。
我把医生的话复述了一遍,然后艰难地开口:“妈,我现在需要马上手术,要30万押金。我手头没钱,你……你从我给你的那笔钱里,先给我转30万过来,救急。”
电话那头,突然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麻将的碰撞声也停了。
过了足足半分钟,我妈才重新开口,声音变得迟疑又为难:“阿明啊……这……这30万,不是个小数目啊……”
我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妈,我给了你400万!”我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是,你是给了我400万,可那钱……也不能乱动啊!”我妈的声调拔高了,开始找理由,“你之前不是说,这钱是给我养老的吗?我跟你爸用这钱买了房,剩下的钱,我听你说的,做了点投资理财,现在套在里面,取不出来啊!再说了,你妹妹那边,李浩生意上最近又出了点问题,我还得留点钱帮衬她呢……”
她的话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地割着我的理智。
买了房,投资亏了,要帮衬妹妹……每一个理由都那么“正当”,每一个理由都比我的命更重要。
“妈!”我几乎是在哀求,“那是我的救命钱!我现在躺在医院里,医生说随时都有生命危险!你把钱取出来,先救我的命行不行?”
“哎呀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我妈的语气变得不耐烦起来,“什么死不死的,别瞎说!医院就是喜欢吓唬人!你那么年轻,身体底子好,哪有那么严重?你是不是钱花光了,又来找我要钱了?”
“你让林婉先给你垫上不就行了?她不是赚得挺多的吗?夫妻俩,分什么你我!你生病了,她出钱天经地义!你可别犯傻,别跟她说我们有钱,就让她出!听见没?”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我举着手机,呆呆地看着惨白的天花板。抢救室里的仪器还在滴滴作响,那声音仿佛在为我的人生倒计时。
原来,我倾尽所有去维护的亲情,在30万救命钱面前,如此不堪一击。我妈关心的不是我的死活,而是怕林婉知道她有钱,怕那笔钱从她口袋里溜走。
我以为我是他们的顶梁柱,原来,我只是一台会赚钱的机器。机器坏了,他们首先想到的,是让别人来修,而不是动用自己的“储备零件”。
一阵剧烈的绝望和心痛,比心肌梗死本身更让我窒息。
我闭上眼睛,眼角有滚烫的液体滑落。
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林婉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干练的米色西装,头发盘在脑后,脸上没什么表情。她走到我的病床前,目光落在我脸上,又扫了一眼旁边的监护仪。
助理小王像看到了救星,赶紧迎上去:“林总,您可来了!陈总他……”
林婉抬手制止了他,然后看着我,眼神平静得像一湖秋水。
我看着她,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尽管我们之间已经冷若冰霜,尽管我刚刚才被我妈那番话伤得体无完肤,但在这一刻,我还是本能地向她求助。因为她是我的妻子,法律上最亲近的人。
“林婉……”我张了张干裂的嘴唇,声音嘶哑,“医生说……我需要30万手术。我……”
我没脸说“我没钱”,只能用哀求的眼神看着她。
我以为她会像以前那样,用AA制的理论来怼我,或者冷嘲热讽一番。
但她没有。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那眼神里,没有爱,没有恨,只有一种……类似于审判的平静。
然后,她开口了。
她说了一句话,一句让整个病房,包括旁边的小王,都瞬间安静下来的话。
她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清晰地、一字一顿地说道:“陈明,从你四年前转走那400万的第二天起,我们的AA制就升级了。这是我的个人医疗与养老储备金账户,余额823万。按照我们执行了十二年的规矩,你的手术费,是你个人的事。你那400万,应该向你妈要回来。”
06
林婉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钢钉,精准地钉进了我的心脏。
823万。
这个数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混沌的脑海。我猛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我旁边的助理小王,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彻底石化了。
“你……你说什么?”我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林婉没有理会我的震惊。她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解锁,点开一个名为“人生B计划”的文件夹。
那里面,是密密麻麻的Excel表格、PDF文件和各种截图。
她把平板递到我面前,屏幕的光亮刺得我眼睛生疼。
“你仔细看看。”她的语气,像一个在做结案陈词的律师。
我颤抖着手,点开了第一个文件,标题是《20162024个人资产增值报告》。
上面详细记录了她这八年来的每一笔收入、支出和投资。工资、奖金、理财收益……每一项都清晰明了。最下面,是一个汇总的曲线图,那条代表资产总额的红线,从一个不起眼的起点开始,以一个陡峭的角度,一路攀升,最终停留在了“8,237,451.28元”这个精确到分的数字上。
“怎么……怎么可能?”我喃喃自语。她的工资我大概知道,就算不吃不喝,也不可能攒下这么多钱。
“你忘了?你当初教我的,钱不能只存着,要让钱生钱。”林婉的嘴角,勾起一抹我从未见过的,混合着讥诮和强大的弧度。
她划开屏幕,点开了另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她的投资组合。
“2017年,在你把钱大量投入A股的时候,我咨询了专业的理财顾问,把我60%的资金配置在了海外市场的指数基金上,主要是纳斯达克100和标普500。剩下的40%,我买入了国内几家头部公司的蓝筹股,并且长期持有。”
她点开一张截图,那是我无比熟悉的股票K线图。
“这只‘天元科技’,你还记得吗?四年前,为了给你妹妹凑嫁妆,你在每股80块的高点清仓了。而我,在它回调到45块的时候,开始分批建仓。去年,它因为人工智能业务的突破,股价最高冲到了320块。我没有贪心,在300块左右的位置,分批出掉了。”
我的呼吸猛地一滞。天元科技!那是我曾经最看好的股票!我卖掉它的时候,心里在滴血。我以为我是在为亲情做牺牲,却没想到,林婉在我放弃的地方,捡起了金子,并且把它变成了我无法企及的金山。
“这还只是其中一部分。”林婉继续往下划,“我还利用业余时间,和我MBA的同学合作了几个小项目,做企业管理咨询,这是我们的项目分红记录。”
“另外,我三年前用我自己的名义,在隔壁城市贷款买了一套小公寓,现在每个月租金5000块,正好可以覆盖房贷。这是购房合同和租赁协议。”
一份份文件,一个个数字,像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我的认知上。
原来,在我为原生家庭焦头烂额,为那点“孝子”的虚名沾沾自喜的时候,林婉已经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建立起了属于她自己的、坚不可摧的金融帝国。
她不是在闹情绪,不是在赌气。她是在用我最推崇的“理性”和“规划”,为她自己的人生,准备了最万无一失的后路。
“你……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的声音干涩得像要裂开。
“从你转走那400万的第二天。”林婉收回平板,目光重新落在我脸上,“陈明,你亲手撕毁了我们之间‘共同体’的契约。你用行动告诉我,你的钱是你的,你家人的事比天大。那么,我的钱,自然也只是我的。我的人生,也必须由我自己负责。”
“我们的婚姻,从那天起,就不再是‘我们’,而是‘你’和‘我’。你负责你的‘大家长’角色,我负责我自己的‘人生B计划’。我们共享一个屋檐,分摊水电,互不相欠。这不就是你最想要的‘公平’吗?”
公平。
这个我挂在嘴边十二年的词,此刻听来,是如此的讽刺。
我一直以为,我是这段关系里的强者,是规则的制定者。我沾沾自喜于自己的“大度”,允许她有自己的小金库。我以为她的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直到现在我才明白,我只是一个自作聪明的傻瓜。
林婉从来不是弱者。她只是在遵守游戏规则。当我单方面修改规则,为自己谋利时,她没有哭闹,没有争吵,而是立刻调整策略,开启了新的游戏,并且,玩得比我好一万倍。
“所以……你见死不救?”我盯着她,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我不是医生,我救不了你的命。”林婉的回答,冷静得近乎残忍,“但我可以借钱给你。”
我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
“以我们婚后共同财产——就是我们现在住的那套房子,你占有的50%产权作为抵押。我借你30万,按照年化利率10%计算,为期一年。我们可以签正式的借款合同,请律师公证。”
“如果你还不上,一年后,你名下那50%的房产,归我所有。”
我的希望,瞬间冻结成冰。
抵押,利息,公证……她把我当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一个需要走最严格风控流程的贷款客户。
“林婉……”我气若游丝,“我们……我们还是夫妻啊……”
“夫妻?”她笑了,那笑容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释然,“陈明,在你眼里,我是你分摊房贷和水电费的室友,是你妈口中那个‘理应为你家付出的女人’,是你应急的最后一个选项。唯独,不是那个可以和你同甘共苦、共享未来的伴侣。”
“现在,你病了,需要钱了,才想起我们是‘夫妻’了?晚了。”
她说完,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我的床头柜上:“这是我律师的电话。你考虑清楚了,让他联系我的律师。哦,对了,”她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我建议你快点做决定。心肌梗死拖得越久,心肌坏死的面积就越大,愈后效果就越差。你自己,权衡利弊吧。”
门被关上了。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我看着那张小小的名片,感觉它有千斤重。我再看看旁边监护仪上跳动的曲线,那每一条波纹,都在嘲笑着我的愚蠢和失败。
我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服。
07
人在绝境中,是没有尊严可言的。
在死亡的威胁面前,所有的面子、委屈、不甘,都变得微不足道。
我拨通了林婉律师的电话。
半小时后,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精明干练的男人走进了病房。他是林婉的代理律师,姓张。
张律师没有一句废话,直接拿出了一式三份的《借款暨抵押合同》。合同条款写得滴水不漏,比我见过的任何商业合同都要严谨。借款金额、利率、还款期限、违约责任……以及最重要的,关于房产抵押的部分,写得清清楚楚。
我看着那白纸黑字,感觉每一个字都在抽我的脸。
“陈先生,如果您没有异议,就在这里签字。”张律师指了指末页的签名处。
我还能有什么异议?我唯一的筹码,就是我的命。
我用尽全身力气,颤抖着手,在三份合同上签下了我的名字:陈明。
签完字的那一刻,我感觉自己被彻底掏空了。我不仅是借了30万,更是用我在这段婚姻里仅存的最后一点资产,为我过去十二年的愚蠢,付出了代价。
张律师收好合同,公事公办地说:“陈先生,林女士已经授权我,一旦合同生效,立即将款项转入医院的账户。请您放心手术。”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
很快,我的助理小王跑了进来,兴奋地说:“陈总,钱到账了!医院已经开始安排手术了!”
我闭上眼睛,没有一丝喜悦,只有无尽的悲凉。
手术很成功。
我在监护室里待了三天,然后转到了普通病房。
这期间,最先赶到医院的,不是我妈,也不是我妹,而是我那几个舅舅、姨妈。他们提着果篮,嘘寒问暖,主题只有一个:打探我病情的严重程度,以及,林婉到底出了多少钱。
“阿明啊,你这病可得好好养。你媳妇呢?这么大的事,她怎么不来伺候着?”我大舅说。
“就是,听说手术费花了不少钱吧?都是林婉出的?她可真有钱啊!”我三姨的眼睛里闪着精光。
我看着他们一张张或虚伪、或贪婪的脸,第一次感到生理性的恶心。我什么也没说,只是闭上了眼睛。
他们讨了个没趣,坐了一会儿也就走了。
下午,我妈张桂英和我妹陈静,终于姗姗来迟。
我妈一进门,就先声夺人地哭了起来:“我的儿啊!你怎么就得了这么个要命的病啊!妈这几天愁得饭都吃不下,觉都睡不着!”
陈静也在旁边抹着眼泪:“哥,你吓死我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和妈可怎么活啊!”
她们演得很卖力,但我看着,只觉得无比滑稽。
我没有理会她们的表演,只是冷冷地看着我妈,问:“钱呢?我的手术费,林婉借给我了。现在,你们是不是该把我的钱还给我了?”
我妈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和我妹对视了一眼,眼神里有些慌乱。
“阿明,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妈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什么叫你的钱?你给我的钱,那就是我的了!哪有送出去的东西还要回去的道理?”
“那是我给你的养老钱,不是给你拿去填无底洞的!”我撑着身体,坐了起来,胸口的伤疤一阵抽痛,“我现在连命都快没了,你却连30万都不肯拿出来!妈,你心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儿子?”
“我怎么没有你这个儿子了?”张桂英的嗓门又高了起来,仿佛这样就能占理,“我不给你钱,是为了你好!是为了让你媳妇出钱!夫妻本是同林鸟,她有钱给你治病是天经地义!我要是给了钱,不就便宜她了?”
这套歪理,我以前听了无数遍,甚至一度觉得很有道理。但现在,听在耳朵里,只觉得无比荒唐。
“便宜她?那是我用我们婚后唯一的共同财产——房子的一半产权,跟她借的!带利息的!一年还不上,半套房子就没了!”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什么?!”我妈和我妹同时尖叫起来。
“抵押了房子?陈明你是不是疯了?”陈静冲到我床边,“那房子以后也是我们的!你怎么能随便抵押给那个女人?”
“我们的?”我气得笑了起来,“陈静,你脑子清醒一点!那房子是我和林婉婚后买的,跟你有一毛钱关系吗?”
“怎么没关系?你是我们家的长子,你的东西,以后不就是我们家的吗?”张桂英理直气壮地说。
我看着眼前这两个被我惯得毫无界限感的女人,一股从未有过的厌恶涌上心头。
“我再说一遍。”我一字一顿地说,“把我的钱,还给我。那400万,是我的。我现在就要拿回来。”
“没有!”我妈把脸一横,耍起了无赖,“钱都花光了!给静静买了嫁妆,剩下的钱买了房,还亏在了股市里,一分都没了!”
“没了?”我冷笑,“妈,你当我傻吗?你上周还在电话里说手气正好,在打麻将。你真当我不知道你那套大平层房本上是谁的名字?你真当我不知道你听信的那些‘股神’都是些什么人?”
“你……”我妈被我堵得说不出话来,脸涨成了猪肝色。
“哥,你怎么能这么跟妈说话?”陈静又开始打感情牌,“妈都是为了这个家!你现在生病了,我们比谁都难过。钱的事情,以后再说不行吗?你先把身体养好。”
“是啊是啊,身体要紧。”我妈赶紧附和。
我看着她们一唱一和,心里最后一点温情也消散了。
“行。”我点了点头,重新躺了下去,“既然你们不肯还,那我们就法庭上见吧。”
“什么?!”
“我要起诉你们,追回我那笔400万的赠与。法律上,成年子女对父母的赡养是义务,但一次性赠与如此巨大的金额,尤其是在我妻子不知情的情况下,动用可能涉及夫妻共同财产的部分,这笔赠与的合法性,有待商榷。更何况,这笔钱的初衷是‘养老’,而你们的实际用途,是挥霍和投资失败。我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你们违背了赠与的初衷。”
我平静地,将从张律师那里现学现卖的法律知识,复述了出来。
我妈和陈静,彻底傻眼了。她们大概做梦也想不到,那个对她们言听计从、予取予求的儿子/哥哥,会说出“法庭上见”这四个字。
“陈明!你……你为了一个外人,要告自己的亲妈?”张桂英指着我,手指都在发抖。
“外人?”我笑了,笑得胸口都疼,“林婉再‘外’,她在我命悬一线的时候,明码标价地救了我的命。而你们呢?我的亲妈,我的亲妹妹,你们只想榨干我最后一滴血。”
“滚。”我指着门口,用尽了最后的力气,“都给我滚出去。”
08
我妈和我妹,最终还是灰溜溜地走了。
病房里恢复了安静,我却感到一阵脱力般的疲惫。这场迟到了十二年的摊牌,耗尽了我所有的精力。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了漫长的恢复期。
没有亲人的陪伴,没有嘘寒问暖。只有一个护工,是林婉通过中介公司找的,专业,负责,但沉默寡言。每天定时给我擦身、喂饭、扶我下床活动。所有的费用,都从我那笔30万的“贷款”里扣除。
一切都像一场精准的商业交易。
我的手机,再也没有响起过我妈和我妹的电话。她们大概是被我那句“法庭上见”吓住了,也可能是在商量对策。
反倒是林婉,每隔几天会来一次。
她不是来探望我,而是来“处理后续事宜”。
第一次,她带来的是离婚协议书。
“陈明,我们的婚姻已经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我想,你现在应该也想通了。”她把协议书放在床头柜上,语气平静。
我看着那份协议书,心里 strangely 没有太大的波澜。这一切,似乎都是注定的。
“财产怎么分?”我问,声音沙哑。
“很简单。”林婉说,“房子,按照市价450万计算。你的50%产权,价值225万。扣除你欠我的30万本金,以及这期间的利息、护工费、杂费等,大约还剩190万。我们可以选择把房子卖掉,你拿走你的份额;或者,我直接付给你190万,房子归我。车子我们各自名下的归各自。其他没有了。”
她算得很清楚,甚至连我住院期间的伙食费都算了进去。
“至于你那823万……”我忍不住问。
“那是我的婚前个人财产,以及婚后个人投资所得。在你决定将我们的财务彻底割裂的那一刻起,这笔钱就与你无关了。”林婉看着我,眼神里没有炫耀,只有陈述事实的冷静,“法律上,这一点,张律师可以给你解释得很清楚。”
我沉默了。
是啊,我还有什么资格去问呢?AA制是我提的,财务割裂是我亲手造成的。我用这套规则束缚了她十二年,现在,这套规则反噬到了我自己身上。
“我同意离婚。”我点了点头,“房子……归你吧。你把钱给我就好。”
我不想再和这套充满了我们十二年回忆和争吵的房子,有任何瓜葛。
林婉似乎对我的选择并不意外。她点了点头:“好。我会让律师尽快处理。”
第二次来,她带来的是我妈和我妹的消息。
“她们托人找我了。”林婉坐在椅子上,削着一个苹果,“想让我出面,劝你不要起诉她们。她们承诺,会把那套大平层卖了,把钱还给你。”
我有些意外。
“你答应了?”
“我没有。”林婉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在盘子里,却没有递给我,“我告诉她们,这是你和她们之间的事,我无权干涉。而且,我也提醒了她们,如果真的走到诉讼那一步,你很可能会申请财产保全,她们名下的房产和存款,都会被冻结。”
我看着她,心里百感交集。她明明可以做一个顺水人情,卖我妈一个人情,也让我省去诉讼的麻烦。但她没有。她选择置身事外,让我自己去面对我亲手制造的烂摊子。
这才是最狠的。
她不是在报复我,她是在教育我。
她要让我亲身体会一遍,什么叫“边界感”,什么叫“自己的事情自己负责”。
“林婉,”我看着她,“谢谢你。”
这句谢谢,是真心的。谢谢她没有在我最落魄的时候踩上一脚,也谢谢她用最冷酷的方式,让我看清了现实。
林婉愣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不用谢我。你只是在为你自己的选择,支付账单而已。”
09
出院那天,天气很好。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我换上了自己的衣服,感觉像重获新生。
来接我的是助理小王。林婉没有来。我们的离婚手续已经办完,房子也完成了过户。她把190万打到了我的卡上,不多不少。
从此,我们两清了。
小王帮我收拾东西,一边说:“陈总,您住院这段时间,公司都传遍了。说……说您太太特别厉害,是个投资高手。”
我笑了笑,没说话。
“还有……您母亲和妹妹来公司闹过一次,说您不孝,要逼死她们。被保安请出去了。”
我的心,已经不会再痛了。
我用那190万,在离公司不远的一个老小区,租了一套一居室。房子很小,但很干净。我给自己买了一张舒服的床,一套简单的厨具。
生活,要重新开始。
一个月后,我接到了我妈的电话。电话里,她不再是那个颐指气使的母亲,而是带着哭腔,小心翼翼地试探。
“阿明……你……身体好点了吗?”
“还好。”我语气平淡。
“那……那起诉的事……”
“房子卖了吗?”我直接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
“阿明,那房子是你爸妈唯一的窝了,卖了我们住哪啊……”
“那就法庭见。”我直接挂了电话。
我不会再心软了。有些债,必须清算。不是为了钱,是为了让我过去那愚蠢的三十多年,有一个了断。
最终,他们还是妥协了。他们没有卖掉房子,而是东拼西凑,又求遍了所有亲戚,最后还卖掉了陈静那辆宝马车,凑了200万,打到了我的卡上。
“阿明,就这么多了,真的没有了。你那400万,我们吃喝拉撒,你妹结婚,买房,投资亏的……就剩下这么多了。你看在母子一场的份上,就……就算了吧。”我妈在电话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听着,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我说:“好。”
然后,我拉黑了她和我妹所有的联系方式。
这200万,加上之前剩下的钱,我手里一共有将近400万。一圈轮回,我又回到了原点。
只是,我失去了十二年的光阴,一个本可以很好的妻子,和一个完整的家。
但我却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我开始学着自己照顾自己。自己买菜,自己做饭。研究健康食谱,控制血压和血脂。每天坚持散步,周末去爬山。
我把工作重心,从无休止的加班应酬,转移到了培养新人,和优化流程上。我不再追求职位的晋升,而是开始享受工作本身的乐趣。
我甚至,开始学着理财。我没有去碰风险高的股票,而是买了林婉曾经提过的指数基金,每个月固定定投。
我把我的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条。
有一次,我在楼下超市,偶遇了林婉。
她还是那么光彩照人,穿着一身休闲装,正在挑选酸奶。
我们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意外。
“最近……还好吗?”我先开了口。
“挺好的。”她笑了笑,是一种很轻松的笑,“我辞职了,准备和我MBA的同学,一起开个咨询公司。”
“挺好的。”我由衷地说。
“你呢?气色看起来不错。”她问。
“我也挺好。学会自己做饭了,血压也降下来了。”
我们像两个许久未见的老朋友,聊了几句家常。没有尴尬,没有怨恨。
“那……我先走了。”她提着购物篮,朝我挥了挥手。
“再见。”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超市的拐角。我知道,我们的人生,已经走向了完全不同的方向。而这一切,都是我应得的。
10
又过了一年。
我的生活,彻底走上了正轨。
我和我原生家庭的官司,并没有打起来。那200万,就是我们之间最后的了结。我听说,我妈卖掉了那套大平层,换了一套小的两居室,剩下的钱,一部分还了亲戚,一部分留着自己养老。我妹陈静,因为没了娘家的经济支持,在李家受尽了白眼,最后还是离了婚,带着孩子回了娘家,终于开始找工作,学着自己养活自己。
他们都在为自己的过去,付出代价。
而我,也一样。
我用手里的钱,付了首付,在同一个老小区,买下了一套属于自己的小房子。面积不大,但每一块砖,每一寸空间,都完完全全属于我自己。
拿到房本的那天,我没有激动,只是觉得很踏实。
我没有再婚的打算。经历了这一切,我终于明白,婚姻的本质,不是一张契约,不是一套规则,而是一种基于信任和尊重的伙伴关系。当一方试图用规则去算计另一方,去谋求私利时,这个关系的基础,就已经崩塌了。
我曾经以为AA制是先进的,是平等的。现在我才明白,真正的平等,不是账单上的数字对等,而是内心的责任对等。是对彼此的付出,心怀感激;是对共同的未来,共同承担。
我曾经以为孝顺就是满足父母的一切要求。现在我才明白,真正的孝顺,是在守住自己小家庭底线基础上的反哺。没有边界的付出,不是孝顺,是愚蠢,是自我毁灭,更是对伴侣最大的不公。
那天,我在朋友圈,发了一张我的新厨房的照片。很简单,但很整洁。我配上了一段文字:
“人生的下半场,从学会爱自己开始。”
没过多久,我收到了一个点赞。
是林婉。
我看着那个熟悉的头像,在我的朋友圈里亮起,愣了很久。然后,我笑了。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如释重负的笑。
我没有回复她,也没有再多想。我知道,这个赞,不是原谅,也不是旧情复燃的信号。
它只是一种确认。
确认我们,都从那段失败的过去中走了出来。
确认我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走向了更好的未来。
这就够了。
窗外的阳光正好,我关掉手机,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我的晚餐。一荤一素一个汤,为我自己。
这烟火人间,从此以后,我只为自己,好好品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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