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作义对着几根火柴棍，能发一下午的呆。 那是1948年底的北平，城外是解放军的重重围困，城里是他麾下二十多万不知道明天在哪的部队。更让他脊背发凉的，是公馆周围那些若隐若现的影子——保密局的特务，毛人凤下了死命令，只要他有异动，格杀勿论。

他问女儿傅冬菊的第一个问题，不是“安不安全”，而是“那边，是谁派你来的？” 这话问得刁。如果是华北军区司令员聂荣臻派来的，那他就是败军之将，是去局部投诚的；如果是毛泽东亲自派的，那意义就完全不同了，这是国共高层的直接对话，他傅作义还是个人物。 他要的，是一个体面的台阶，一份对等的尊重。

女儿带来的回话很干脆：“是毛主席派来的。” 就这一句话，像根定海神针，稳住了他翻江倒海的心。

外人看傅冬菊，就是个回家探亲的记者女儿。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她是带着任务回来的。传话只是表面，她真正在做的，是当父亲和整个北平城的“防火墙”。她利用女儿的身份，不动声色地提醒父亲换掉身边可疑的卫兵，打乱特务的监视节奏。傅作义摆弄那些火柴棍，脑子里盘算的，正是怎么在军统的眼皮子底下，把二十多万人平安地带出这座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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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的嫡系王牌35军在张家口被全歼。最后一条退路——带着部队退回绥远老家的幻想，彻底破灭了。 北平和平解放的路，成了唯一的选择。

古都保住了，没有经历战火。但傅作义的故事，并没在1949年画上句号。 建国后，他找到毛泽东，说了句实在话：“我不愿在政府做官，我想去治水。” 这不是客套。早在主政绥远的时候，他心里就种下了“水利救国”的念头。于是，这位曾经的“华北剿总”司令，转身成了新中国的首任水利部长，而且一干就是23年。

他不是挂个名。黄河岸边，长江堤上，人们常能看到这个身材高大的前将军，戴着草帽，一脚泥水地考察。他自费买水利书钻研，为三门峡这样的工程亲自论证。从守护一座城，到治理一条河，他后半生的心血，都倾注在了这片土地上。

回头看，他当年那句“谁派来的”追问，问的是身份，更是前途。历史给了他一个比战场更广阔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