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34年的秋风,在五丈原吹得人心头发凉。
蜀汉丞相诸葛亮躺在行军榻上,脸颊深陷,气若游丝。
帐篷外面,魏军的主帅司马懿就像一只熬红了眼的老狼,死死盯着这边,就等着猎物咽下最后那口气。
这一年,诸葛亮五十四岁。
为了当年那个“兴复汉室”的承诺,他把自己这辈子的油都熬干了。
这会儿,在他脑子里转悠的,不是那是那篇传诵千古的《出师表》,也不是心心念念却没收回的中原河山。
他的思绪,竟然飘回了二十七年前的隆中。
他想起了那位叫“水镜先生”的老友,想起对方得知他要出山辅佐刘备时,望着天边那声意味深长的叹息。
那句话,就像一道怎么也破不了的魔咒,死死困了他一辈子。
如果要是一开始就听懂了那个人的暗示,今天的结局,会不会完全不一样?
咱们把时光倒流回二十七年前。
那会儿的刘备,与其说是一方诸侯,倒不如说是个资深的“高级流浪汉”。
四十七岁的人了,还在荆州的新野小县寄人篱下。
回头看看这半辈子,他跟公孙瓒混过,投奔过陶谦,依附过曹操,甚至在袁绍那儿都讨过饭吃。
虽然他手里攥着关羽、张飞这种“万人敌”的王炸,还有赵云这种孤胆英雄,可刘备就是打不开局面。
他就像个手里握着一副好牌却不懂规则的赌徒,赢一把,输三把,折腾到最后还是两手空空。
在荆州那段安逸日子里,刘备看着大腿上长出来的肥肉,哭得那叫一个伤心。
你是觉得他矫情吗?
不,他是真怕了。
他终于明白了一个残酷的现实:光有肌肉是不够的,还得有脑子。
他缺的从来不是敢死队,而是一个能在这个乱世棋盘上,告诉他下一颗棋子该落在哪里的“大脑”。
于是,这位年近半百的枭雄,开始了一场看似盲目却又急得火烧眉毛的“寻宝”之旅。
当时的荆州是个特殊的地界。
中原打成了一锅粥,北方的士族大家全都往南边跑。
这地方既有深山老林的清净,又藏着天底下的顶尖智慧。
刘备隐隐约约觉得,那个能改写他命数的高人,就藏在这片山水里头。
命运这东西,转折点往往都是踩着倒霉事儿来的。
荆州牧刘表虽然收留了刘备,心里可防着他呢。
刘表手下的红人蔡瑁,更是恨不得立马弄死刘备。
蔡瑁摆了个“鸿门宴”,想在酒桌上动手。
刘备这人机灵,借口上厕所,骑上的卢马撒腿就跑。
这一跑,那叫一个狼狈。
前头是宽阔的檀溪拦路,后头是喊杀震天的追兵。
生死关头,刘备把心一横,策马一跃,竟然奇迹般地跳过了数丈宽的溪流。
他不知道,这一跳,不仅甩掉了追兵,更是直接跳进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天快黑的时候,刘备迷路了。
浑身湿淋淋的,魂儿还没定下来,像只落汤鸡一样在林子里乱撞。
就在这时候,一阵悠扬的牧笛声传了过来。
一个骑着黄牛的小牧童,慢悠悠地从林子深处走了出来。
这本来该是幅绝美的田园画卷,可牧童一张嘴,就把刘备吓得汗毛倒竖:“您就是刘备使君吗?”
刘备下意识地按住剑柄,心想这荒郊野岭的,难不成蔡瑁还埋伏了童子军?
牧童却笑得一脸天真:“前两天有位客人来看我师父,形容过您的长相,大耳垂肩,双手过膝,所以我认得。”
刘备松了口气,脑子转得飞快:在这荒山野地里,竟然有高人能算准他要来,甚至还在讨论他?
他当场拍板,必须得见见这位牧童的师父。
跟着牧童七拐八绕,刘备来到了一座幽静的草庐。
在那儿,他见到了彻底颠覆他后半生认知的人——司马徽,江湖人称“水镜先生”。
司马徽是颍川人,那地方专产最顶级的谋士。
他虽然躲在深山里,可眼光毒得像开了透视挂一样。
刘备刚一屁股坐下,袖子上的水还没拧干呢,司马徽就笑了。
他没问刘备为啥搞得这么狼狈,也没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而是直接掀了刘备的老底。
司马徽问:“使君虽然有关、张、赵这样的猛将,为什么还是寄人篱下,惶惶然像条丧家之犬?”
刘备没吭声。
他想说时运不济,想说奸臣当道,可这些借口连他自己都骗不过去了。
司马徽一针见血:“因为你身边全是武夫,没有一个真正懂运筹帷幄的人。
就算有孙乾、简雍这些人,也不过是白面书生,不是经天纬地的奇才。”
这句话,像大锤一样狠狠砸在刘备心坎上。
他猛地站起来,长拜不起:“先生既然看透了备的死局,肯定有救命的法子。
求先生出山,救救这天下的老百姓吧!”
这就是刘备厉害的地方,为了人才,他能把那张老脸和尊严全都踩在脚底下。
但司马徽是个聪明人,更是个清醒的隐士。
他拒绝了。
他心里明镜似的,汉室气数已尽,逆天而行太累、太苦。
不过,看着眼前这个一脸诚恳的中年大叔,司马徽终究还是心软了。
“我不行,但有两个人行。”
司马徽伸出两根手指,“伏龙、凤雏,这两人你只要得到一个,就能安天下。”
刘备急眼了,追问这两人到底是谁。
司马徽只吐了两个名字:诸葛孔明,庞士元。
再问,他就笑而不语,只说天机不可泄露。
后来的事儿,大伙儿都清楚。
虽然中间有个徐庶的小插曲,让刘备短暂尝到了有军师的甜头,但徐庶很快被曹操用计逼走了。
临走前,徐庶再次给刘备安利了诸葛亮,还亲自跑去隆中劝诸葛亮出山。
刘备这下算是铁了心,哪怕是三顾茅庐,把鞋底跑穿了,也要请出这尊大神。
就在刘备收拾行李准备往隆中跑的时候,司马徽又来了。
这是他最后一次出现在刘备的视野里。
他确认了刘备求贤若渴的决心,也确认了刘备要把那个年轻的诸葛亮拉进这滚滚红尘。
司马徽告辞走了。
走到大门口,他停下脚,抬头看了看天,发出了那句著名的感叹。
“卧龙虽得其主,不得其时,惜哉!”
刘备当时满脑子都是马上要得到人才的兴奋劲儿,压根没听懂这句话背后的寒意。
他以为这是新希望的开始,却不知道这是另一场悲剧的序幕。
这句话,精准得像把手术刀,剖开了蜀汉政权和诸葛亮一生的宿命。
什么叫“得其主,不得其时”?
诸葛亮出山后,确实猛得像开了挂。
火烧博望,舌战群儒,草船借箭,借东风,赤壁一把大火,直接把曹操统一天下的美梦烧成了灰。
紧接着取荆州,定益州,夺汉中,刘备的势力一下子冲到了巅峰。
这看起来,是不是司马徽说错了?
不,残酷的命运才刚刚开始动刀子。
因为“时势”从来就不在刘备这一边。
北方的曹魏经营了多少年?
根基太深了,人口、经济、军事实力甩了南方好几条街。
蜀汉虽然占了地利,可先天就是营养不良。
诸葛亮拼了老命设计出的《隆中对》,核心是“跨有荆、益”。
但这玩意的实现需要一个前提:天下有变。
可偏偏,天下就是没变。
先是庞统(凤雏)在落凤坡中箭死了,蜀汉直接折了一只翅膀。
紧接着,关羽孤军北伐,刚威震华夏没两天,就被盟友孙权背后捅了一刀,大意失荆州,败走麦城。
蜀汉的战略大门,被硬生生地关死了一半。
随后,张飞因为暴怒鞭打手下,被暗杀。
刘备为了给兄弟报仇,也是为了夺回荆州这个战略要地,不顾诸葛亮劝阻,带着全部家底去打东吴。
结果呢?
夷陵一把大火,烧光了蜀汉的精锐,也烧光了刘备的命。
白帝城托孤那天晚上,刘备拉着诸葛亮的手,流干了最后的眼泪。
他把一个烂摊子,和一个扶不起的儿子,全都压在了诸葛亮一个人的肩膀上。
从那一刻起,诸葛亮就不再是那个羽扇纶巾的潇洒军师了,他成了蜀汉的保姆,成了那个想逆天改命的苦行僧。
他在南中平叛,七擒孟获;他六出祁山,北伐中原。
他一个人干着丞相、总司令、后勤部长甚至县令的活儿。
他吃得越来越少,睡得越来越晚,连打那个板子二十以上的小事都要亲自过问。
为什么?
因为他心里清楚,蜀汉太弱了,经不起任何一点失误。
他是在用自己一个人的智慧和生命,去对抗曹魏那个庞大的国家机器,去对抗那个已经注定好的“天时”。
这就是司马徽说的“不得其时”。
汉室倒塌已经是定局,统一的大势在北边不在南边。
诸葛亮才华绝代,遇到了无条件信任他的主公,却偏偏生在一个无法扭转乾坤的时代。
他这一辈子,就是一场明知道不可能赢、却还要冲锋的悲剧。
五丈原的秋风吹得更冷了。
诸葛亮又想起了司马徽那句“惜哉”。
可惜吗?
确实可惜。
凭他的本事,如果要是一开始选择隐居终老,或许能成一代名士,逍遥快活;如果顺应天时投奔曹操,或许能更早结束乱世,位极人臣。
但他选了一条最难的路。
因为在那条路上,有一个真正懂他的人。
弥留之际,诸葛亮的嘴角微微往上扬了扬。
他仿佛又听到了隆中草堂外,那个恭敬而执着的声音。
“汉左将军宜城亭侯领豫州牧皇叔刘备,特来拜见先生。”
那一天,春光正好,那个中年男人站在门外,眼睛里全是光。
诸葛亮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一辈子,累是累了点,但这“士为知己者死”的义气,终究是胜过了天命。
时也,命也,但他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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