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2月14日下午，新加坡航展人声鼎沸。中国代表团刚走进以色列展区，一名戴鸭舌帽的中年男子突然扑上前举着录音笔：“请问中国海军到底何时部署航母打击群？”海军上将吴胜利停下脚步，盯着对方两秒，淡淡丢下一句：“你的很多报道纯属猜测。”一句话，让嘈杂的展馆瞬间冷场。那名男子，就是经常在西方报纸上大谈“中国威胁”的“国际军事评论家”安德烈·平可夫。
这一尴尬场面，并非偶然。平可夫原名张毅弘，1963年生于云南昆明。高中刚毕业，他的作文经常在《春城晚报》上发表，周围人觉得他才气不错。1984年，他拿到了昆明师专中文系的毕业证，却没有选择留校，而是在家摆弄二手电台，沉迷各国广播频道。朋友劝他报社招考，可他一口回绝：“写地方新闻没劲，我要看世界。”语气里满是少年意气，也为他后来的人生埋下伏笔。
1986年，他凑了六万多日元学费，只身飞往东京成田机场。为了省钱，他住在新宿一间不到六平方米的地下室，白天送报，晚上学日语。两年后，他进了青山学院大学研究科，跟随指导老师研究苏联政治。然而书本里的枯燥概念并未给他带来想象中的成就感，1990年预科期满，没能通过硕士资格考核便被迫离校。那一年，他在人生第一次重要考试里落败，转身却给自己取了一个俄式新名——安德烈·平可夫，据说灵感来自苏联元帅朱可夫。
随后的日子，他靠翻译稿和打零工糊口，期间娶了一位日本女子。婚后家境稍有起色，他又辗转到北美短期进修。1993年，他在加拿大多伦多注册“汉和信息中心”，正式推出《汉和防务评论》。创刊号几乎全部摘录自西方军刊，杂志社只有他一人，连排版也自己动手。就是这样一本“单兵作战”的刊物，因为经常夹带耸动标题，竟在东南亚军火商之间小范围流传。
1996年，他把一张位于上海青浦公园的水泥航母模型照片配上夸张文字，大肆宣称中国正在秘密研究“尼米兹级同款”舰体。外媒看得热血沸腾，有的甚至配合炒作“中国三年内下水核动力航母”。结果被国内游客曝光那只是一处游乐景点，舆论瞬间反噬。面对质疑，他轻描淡写地说：“军事情报本就扑朔迷离。”此话乍听挺深沉，细想却耍赖意味十足。
1998年的新加坡航展，他首次公开自称掌握“中国海空军机密”，推销杂志订阅；同时向几家西方通讯社兜售所谓“独家资料”。实际内容不过把公开报道拼接后换个标题。可是，西方媒体嗅到“对华威胁论”的商机，还是乐意掏钱。尝到甜头的平可夫快速找到流量密码：只要把“中国威胁”说得越夸张，稿费就越厚。
进入2000年代，他开始频繁在美国合众国际社、日经亚洲等平台撰稿，几乎年年预测“台海15天决战”“空军第三代战机不足”等骇人结论。一次又一次被事实证伪，读者却总有新面孔。不得不说，危言耸听在商业上确实见效——几年间，《汉和防务评论》最高月发行量接近两万册。
与此同时，学术界对他越来越不耐烦。2008年，香港某高校防务研究中心发布报告，批评其文章“数据出自推算，缺乏原始来源”。2010年，他出版《中国空军力量评估》一书，被指摘大段抄袭西方学者论文，连参考文献都未标注齐全。面对指控，他在一次电邮答复里狡辩：“军事写作不是论文，引用无需拘泥。”这种模糊概念的做法，让很多专业研究者直摇头。
国内读者对他更为反感。2012年起，多家内地媒体明确表示不引用其材料。有人总结他的套路：第一步，大肆炒作并不存在的“机密”；第二步，引诱大陆学者出来辟谣；第三步，从辟谣文字里搜刮真实信息。一来二去，他的可信度在中国几乎跌到谷底。
再说回2013年的那次“航展对峙”。吴胜利上将抛下警告后，平可夫想再追问，却被随行人员礼貌挡开。此后，他多次申请赴内地采访均未获批。2015年，他试图以“学术交流”为由入境广州，边检人员依据有关规定将其遣返。外界议论纷纷，他沉默数日，用英文写下一封“公开信”，抱怨“学术自由受到限制”。遗憾的是，这封信没能激起多大水花。
风向真正改变在2020年。疫情期间，实体杂志发行受挫，《汉和防务评论》被迫改为电子月刊。对很多军迷而言，网络平台资讯更新速度更快、来源更广，平可夫那套半真半假的“独家爆料”迅速失去吸引力。订阅量急剧下滑，广告商也陆续撤离。2023年，电子月刊宣布无限期停刊，理由是“运营模式需调整”。了解内情的人都清楚，这是彻底撑不下去了。
2025年初，多伦多某中文论坛出现一张模糊照片：便利店收银台后，一个背略微佝偻的华人男子正扫货品条码。发帖者说，那正是“昔日国际军评大拿”平可夫。旧雨新知很快在评论区认出，他的头发已一半花白，戴着老旧圆框眼镜。更有人爆料，他与日本妻子已在2022年离婚，温哥华的房子被法院判给女方，剩下的存款也填了债洞。
至此，那个靠拼凑消息制造恐慌，曾在国际舞台上蹿红的“防务专家”，淹没在大洋彼岸的日常琐碎里。想想27年前他手持那张水泥航母照片，侃侃而谈“中国正在研制超级舰队”的气势，再看今日便利店里默默打工的身影，两幅画面形成强烈对比。有人感慨，信息时代的泡沫来得快，破得更快；也有人冷笑，这是“造谣式商业模式”付出的代价。
华丽头衔、危言耸听、一夜成名，都挡不住时间检验。谣言无法填补真空，夸张终会被数据击穿。吴胜利当年的那句“纯属猜测”，如今听来仍铿锵。至于平可夫的现状，或许正印证了那句老话：弄虚作假，终究难逃自食其果。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