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直到甄嬛故去,众人才醒悟,纯元皇后既不是帝王的执念,也不是后宫的传奇,她真正谋的是大清的江山调
雍正十三年秋,圣母皇太后甄嬛薨逝。弥留之际,新君弘历跪于榻前,这位历经三朝风雨、手段通天的太后,却未留下半句关于朝政或后宫的遗言。她只是用枯槁的手指,紧紧攥住弘历的龙袍一角,浑浊的眼中映出窗外一株凋零的芭蕉。她气若游丝,反复呢喃着一句无人能解的话:“小心……那首《凤求凰》……小心那只……九连环……”言罢,撒手人寰。弘历大惑不解。纯元皇后早已香消玉殒数十载,《凤求凰》是先帝与其定情之曲,九连环不过是闺阁中的小玩意儿,这二者,如何能与“小心”二字相连?他只当是皇额娘病中呓语,却不知,一个足以颠覆爱新觉罗江山的惊天秘局,正随着这句遗言,缓缓拉开帷幕。
01
乾隆元年,紫禁城在经历了一场盛大而肃穆的国丧后,终于恢复了往日的秩序。新帝弘历勤于政事,大赦天下,颁布恩旨,朝野内外一片赞誉之声,皆称其有乃父之风,堪为守成明君。
对于皇额娘临终前那句古怪的嘱托,弘历虽心存疑窦,却也将其归于思虑过度的无稽之谈。纯元皇后,那位只存在于传说与丹青中的孝敬宪皇后,是先帝一生的白月光,是后宫女子无法逾越的典范。她的仁善、她的才情、她的温婉,早已被岁月与人心塑成了一座完美无瑕的玉雕。这样一位近乎神祇的女子,如何会藏着什么需要“小心”的秘密?
直到一个月后,一个寒冷的深夜。
弘历批阅奏折至三更,倦意上涌,便由总管太监李玉德陪着,在养心殿外随意走走,醒一醒神。夜凉如水,月色清寒,宫墙的影子被拉得极长,宛如蛰伏的巨兽。万籁俱寂中,一阵若有似无的琴声,顺着穿堂风,幽幽地飘了过来。
那琴声,空灵,清越,却又带着一丝说不出的诡异。曲调是熟悉的《凤求凰》。
弘历的脚步蓦然一顿。
李玉德是宫里的老人,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已炉火纯青。他见皇帝脸色微变,立刻躬身道:“皇上,更深露重,恐是哪个宫里的新晋答应不知规矩,扰了圣驾,奴才这就去查。”
“不必。”弘历抬手止住他,一双深邃的眼眸望向琴声传来的方向——那是早已封禁多年的翊坤宫旧址。他凝神细听,那琴声竟不是从宫内传出,反倒像是从……地底之下,或是宫墙的夹缝中渗出来的一般,飘忽不定,令人不寒而栗。
他记得很清楚,先帝在世时,宫中便有严令,任何人不得私下弹奏此曲。这是属于先帝与纯元皇后的专属记忆,是不可触碰的禁忌。如今先帝与太后皆已作古,是谁这样大的胆子?
“去查。”弘历的声音冷了下来,不带一丝温度,“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朕要知道,是谁在装神弄鬼。”
李玉德心头一凛,不敢怠慢,立刻带了几个得力的小太监,提着灯笼,循着那断断续续的琴声寻去。弘历独自站在原地,夜风吹动他的龙袍,衣袂翻飞间,皇额娘临终前那双恐惧而又急切的眼睛,再一次浮现在他脑海。
“小心……那首《凤求凰》……”
难道,这并非呓语?
半个时辰后,李玉德面无人色地回来复命,身后的小太监抬着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
“回皇上,”李玉德的声音都在发颤,他跪在地上,头埋得极低,“在……在翊坤宫后头的废井里,捞上来的。是……是敬事房的老太监,王顺。”
弘历眉头紧锁:“他为何在此?”
“奴才……奴才不知。”李玉_德从袖中取出一物,双手呈上,“只在他怀里,搜出了这个。”
那是一张揉得发皱的旧宣纸,上面用朱砂画着一支残破的凤钗,旁边,只有一个字,一个让弘历瞳孔骤然收缩的字——
“朱”。
这不仅仅是一个姓氏。在大清的天下,这个字,是前朝国姓,是最大的忌讳,是谋逆的象征。一个在宫中伺候了一辈子的老太监,深夜在废井旁弹奏禁曲,怀中藏着一个“朱”字,然后投井自尽。这其中盘根错节的联系,让弘历瞬间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02
“将王顺的尸身秘密处理掉,今夜之事,但凡有半个字泄露出去,你们所有人都提头来见。”弘历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奴才遵旨!”李玉德等人叩首领命,冷汗早已浸透了内衫。
回到养心殿,殿内烛火通明,暖炉烧得正旺,弘历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他坐在龙椅上,指尖冰凉,那张写着“朱”字的宣纸被他摊在御案上,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王顺,这个名字他有些印象。是个在宫里待了超过四十年的老人,历经康雍两朝,为人一向沉默寡言,做事勤勤恳恳,从未有过任何差池。先帝在时,他曾在养心殿当过差,后来年纪大了,才被调去敬事房做些轻省的活计。这样一个看似再普通不过的老太监,怎会与“朱”字扯上关系?
弘历的思绪飞速运转。他猛然想起,皇额娘临终前除了《凤求凰》,还提到了“九连环”。他立刻传旨,让李玉德去清点皇额娘的遗物。
寿康宫内,一切还保持着太后生前的模样。宫人们屏息静气,在李玉德的监督下,小心翼翼地打开一个个尘封的紫檀木箱。珠翠玉器,绫罗绸缎,经卷佛珠……皆是太后生前所用之物,并无异常。
直到最里面的一个角落,他们发现了一只不起眼的黑漆木盒。盒子没有上锁,打开来,里面并非什么奇珍异宝,而是一副小巧玲珑的九连环,以及一张泛黄的琴谱。
李玉德将东西呈给弘历。弘历拿起那副九连环,入手温润,显然是常年被人摩挲把玩之物。他记得,小时候皇额娘确曾教他解过此物,但后来学业繁重,便渐渐淡忘了。
他又拿起那张琴谱,上面抄录的,正是《凤求凰》。只是,这曲谱的抄写方式有些古怪。寻常曲谱,音律标注清晰明了,而这一张,却在某些音符之下,用极小的蝇头小楷,标注着一些天干地支的字符,如“甲子”、“丙寅”之类。
弘历的心跳陡然加速。他将琴谱与那张写着“朱”字的宣纸并排放在一起。一个死去的太监,一首禁忌的曲子,一个前朝的姓氏,一副普通的玩具,一份古怪的曲谱……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线索,像一张无形的网,开始在他面前慢慢铺开。
他忽然意识到,皇额娘留给他的,不是一句简单的提醒,而是一把钥匙。一把用来开启某个被埋藏了数十年秘密的钥匙。
“李玉德,”弘历沉声吩咐,“去查,当年宫中,除了纯元皇后,还有谁擅长弹奏《凤求凰》,还有谁……喜欢玩这九连环。”
这是一个极其困难的差事。时过境迁,宫中老人大多凋零,要查清几十年前的旧事,无异于大海捞针。
然而,李玉德的效率超乎弘历的想象。仅仅三天后,他就带来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回皇上,奴才查遍了内务府的旧档,也寻访了几个尚在人世的老宫人。宫中记载,孝敬宪皇后(纯元)琴艺卓绝,尤擅《凤求凰》,此事天下皆知。但……但还有一个人,也曾因这首曲子,得到过先帝的夸赞。”
“谁?”弘历追问。
李玉德咽了口唾沫,声音艰涩地吐出一个名字:“是……是废后,乌拉那拉氏。”
废后宜修,纯元的亲妹妹,也是斗了一辈子,最后被皇额娘彻底击败的女人。她竟然也擅长此曲?
“那九连环呢?”
“九连环……根据翊坤宫的老人回忆,废后被禁足之后,精神失常,时常一个人坐在窗前,手里就拿着一副九连环,一解就是一整天,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错了,错了,姐姐,都错了’……”
弘历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姐姐……宜修口中的姐姐,自然是纯元。
一个惊人的念头在他心中成形:难道,这一切并非纯元皇后本人的布局,而是废后宜修的阴谋?她利用世人对纯元的怀念,布下这个局,意图在死后报复,动摇大清的根基?
这个解释似乎合情合理。宜修的怨恨,足以让她做出任何疯狂之事。
弘历决定亲自去一趟翊坤宫的冷宫旧址。那个女人虽然已经化为枯骨,但或许,她疯狂的举动背后,会留下某些蛛丝马迹。他要亲眼去看一看,那个困死了一代枭后的地方,究竟还藏着什么秘密。
03
翊坤宫早已不复当年的华丽,殿门上贴着封条,铜锁上绿锈斑斑。庭院里荒草萋萋,没过了膝盖,石阶上布满了青苔,一派破败萧索的景象。
弘历没有让任何人跟着,只带了李玉德一人。他亲自撕开封条,推开那扇沉重的殿门。一股混杂着尘土与霉腐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人几欲作呕。
殿内光线昏暗,蛛网遍结,桌椅器物上蒙着厚厚一层灰。阳光从破损的窗格中投射进来,形成一道道光柱,无数尘埃在光柱中上下翻飞,宛如逝去之人的魂灵。
弘历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内殿那张孤零零的床榻上。那里,就是废后宜修最后生活的地方。他缓步走过去,脚踩在地上,发出“嘎吱”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宫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床榻边的窗台上,果然摆着一副九连环,已经锈迹斑斑,与李玉德从太后遗物中找到的那副一模一样。
弘历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开始仔细检查这间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墙壁,地砖,梁柱……他相信,一个处心积虑的阴谋家,绝不会不留下任何后手。
李玉德也打起十二分精神,拿着拂尘,小心翼翼地敲打着墙壁和地面,倾听是否有空洞的声音。
“皇上,您看这里。”李玉德忽然低呼一声。
弘历循声望去,只见在床榻内侧,靠近墙角的一块地砖,颜色似乎比周围的要新上一些,边缘的缝隙也更大。
弘历蹲下身,用随身携带的匕首鞘,轻轻撬动那块地砖的边缘。地砖很松,轻易便被撬了起来。下面,是一个尺许见方的暗格。
暗格里并没有预想中的信件或账本,只有一个小小的铁盒,上面同样上着一把精巧的铜锁。
“找东西砸开。”弘历命令道。
李玉德立刻从殿外找来一块石头,对着铜锁狠狠砸下。“哐当”一声脆响,锁应声而开。
弘历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缓缓打开盒盖。
铁盒里,铺着一层早已褪色的明黄色绸缎。绸缎之上,静静地躺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一块婴儿的襁褓碎片,上面用金线绣着一只精巧的凤凰。另一样,则是一本薄薄的册子。
弘历拿起那本册子,册子的封面是空的,没有任何字迹。他翻开第一页,映入眼帘的,是几行娟秀却又力透纸背的字迹。
那字迹,他无比熟悉。先帝在时,曾让他临摹过无数遍。那是纯元皇后的笔迹。
册子上写着:
“吾妹宜修亲启:
若见此信,想必吾已身死,而汝亦身陷囹圄。勿悲,勿怨。汝之失败,非战之罪,实乃天命。然,天命亦可改也。
切记,凤非凰,凰非凤,凤求凰,曲中藏。九连环,解九世怨,环环相扣,待时而动。朱雀啼血,江山易主。
姐,纯元,绝笔。”
弘历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僵硬。
凤非凰,凰非凤……这句谶语般的言辞是什么意思?朱雀啼血,江山易主……这已经不是暗示,而是赤裸裸的诅咒与宣言!
这封信,竟然是纯元皇后留给宜修的!
他一直以为,宜修是主谋,纯元是她借用的一个符号。可现在看来,完全错了。宜修不过是一颗棋子,而真正执棋的人,是那个被天下人奉为完美化身的纯元皇后!
她才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这个认知,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弘历的心上,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所敬仰的、被父皇念叨了一生的“仁德皇后”,竟是一个心怀叵测、图谋江山的乱臣贼子?
这怎么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弘历的指尖开始微微颤抖,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往下翻。册子的后面,不再是文字,而是一幅幅错综复杂的星象图,以及一份长长的名单。名单上的人名,从前朝的旧臣之后,到本朝的封疆大吏,甚至……甚至有几位深受先帝信赖的宗室亲王。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用朱笔画着不同的记号。
弘历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名单最末尾的一个名字——王顺。
那个在废井旁弹琴自尽的老太监。
一个完整的、横跨数十年、牵涉无数朝廷重臣的巨大阴谋网络,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展现在他面前。而这张网的中心,竟然是纯元皇后。
弘历的“绝对困境”在这一刻真正降临。他面对的,不再是一个简单的后宫阴谋,而是一个足以倾覆整个王朝的幽灵。这个幽灵,还披着他最尊敬、最不可能怀疑的外衣。他该相信谁?他能依靠谁?整个朝堂,有多少人是这张网的一部分?
他的皇位,他的江山,甚至他的性命,都悬于一线。
04
养心殿内,落针可闻。
弘历坐在龙椅上,一动不动,宛如一尊石像。那本薄薄的册子,此刻在他手中,却重逾千斤。上面的每一个字,每一个名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头发慌。
李玉德跪在殿下,头都不敢抬。他虽然没有看到册子里的内容,但从皇帝那前所未有的凝重神色中,他已经猜到,那里面藏着足以让天塌下来的秘密。
良久,弘历终于动了。他没有暴怒,没有惊惶,只是将册子缓缓合上,然后用一种近乎平静的语气问道:“李玉德,朕的身边,还有多少可用之人?”
这个问题,问得没头没脑,却让李玉德浑身一颤。他立刻明白,皇上这是起了疑心,疑心这宫中,这朝堂,遍布着他看不见的敌人。
“皇上春秋鼎盛,天命所归。满朝文武,皆是皇上的股肱之臣,三宫六院,皆是皇上的家仆奴婢,自然都是可用之人。”李玉德磕了个头,字斟句酌地回答。
“是吗?”弘历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朕倒觉得,这紫禁城里,到处都是人,也到处都是鬼。”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深沉的夜色。
纯元皇后……乌拉那拉氏……不,或许连这个姓氏都是假的。那个“朱”字,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他的心里。如果纯元真的是前明余孽,那她嫁给父皇,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她的温婉,她的才情,她与父皇之间那段被传为佳话的爱情,全都是伪装。
这个女人,究竟可怕到了何种地步?能在死后数十年,还留下如此一张天罗地网,等待着收网的那一天。
而皇额娘甄嬛,她又在这场横跨数十年的暗战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她临终前的提醒,是刚刚洞悉了真相,还是……她其实早就知道,却一直隐忍不发,默默地为自己铺路,为自己扫清障碍?
弘历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孤独。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迷宫中央,四面八方都是高墙,每条路都可能通向死亡。
他不能相信任何人。
那份名单上的宗室亲王,有他的皇叔,有他的堂兄弟,都是平日里对他恭敬有加、赞誉备至的至亲。朝臣之中,有军机处的重臣,有六部的尚书,都是国家的栋梁。如果这些人都有问题,那他这个皇帝,几乎成了一个被架空的傀儡。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弘历重新坐回御案前,目光再次落在那张古怪的《凤求凰》琴谱上。
“凤非凰,凰非凤,凤求凰,曲中藏。”
纯元留下的这句话,一定有其深意。秘密,就藏在这首曲子里。
他将琴谱展开,仔细研究着那些标注在音符下的天干地支。甲子,丙寅,戊辰……这些字符毫无规律,像是随手写下。
他尝试着将这些字符与那份名单上的人名对应起来,却发现毫无头绪。
他又将册子里的星象图拿出来,与琴谱对照。那些星图画得极为专业,标注着各种星宿的位置和运行轨迹,但弘历对天文一窍不通,看得云里雾里。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殿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泛白。弘历一夜未眠,双眼布满血丝,但他的大脑却异常清醒。
他意识到,自己陷入了一个思维误区。他一直在试图“破解”这些东西,但或许,这些东西本身并不是谜题,而是……一把钥匙的各个部分。
九连环,琴谱,星象图,名单……必须将它们组合在一起,才能打开那扇通往真相的大门。
“李玉德,”弘历唤道,“传朕旨意,召军机大臣张廷玉、鄂尔泰,即刻入宫觐见。”
他决定冒一次险。张廷玉与鄂尔泰是父皇留下的顾命大臣,也是朝中汉臣与满臣的领袖。如果连他们都不可信,那这个江山,也就真的岌岌可危了。他要用这个秘密,来试探一下这两位肱骨之臣的忠心。
他将那本写着名单的册子重新锁回铁盒,藏于暗格。只将琴谱和星象图放在御案上。
他要设一个局,一个“局中局”。他要假装自己只是发现了一些关于废后宜修的旧事,看看这两位老臣会有什么反应。他要像一个最高明的猎人,耐心等待,引蛇出洞。
天光大亮时,张廷玉与鄂尔泰匆匆赶到。看到皇帝憔悴的面容和案上的两样东西,两位老臣心中都是一惊,但面上却不动声色,躬身行礼。
“臣,张廷玉(鄂尔泰),参见皇上。”
弘历抬眼,目光如炬,缓缓扫过两人的脸。
“两位爱卿,平身。朕今日请你们来,是想让你们看两样东西。”
05
张廷玉与鄂尔泰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皆是疑云密布。新君登基以来,勤政爱民,行事稳健,从未有过如此深夜急召之事。今日这般阵仗,必然是出了天大的事。
“皇上请示。”张廷玉躬身道,他比鄂尔泰年长,性子也更沉稳。
弘历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了指御案上的琴谱和星象图。
李玉德会意,立刻将两样东西小心翼翼地捧到两位大臣面前。
鄂尔泰是武将出身,对这些文绉绉的东西不甚了了,只看了一眼便皱起了眉头。而张廷玉则不同,他端详着那张琴谱,目光在那几个天干地支的符号上停留了片刻,随即又拿起那张星象图,眼神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皇上,此二物……从何而来?”张廷玉沉声问道。
“从一个本不该有这些东西的地方。”弘历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压力,“朕在翊坤宫的废墟里,找到了它们。”
翊坤宫!废后乌拉那拉氏!
张廷玉与鄂尔泰心头同时一震。那个女人的名字,是宫中禁忌,更是先帝晚年不愿提及的伤疤。
“朕怀疑,废后心有不甘,在宫中留下了某些诅咒之物,意图不轨。”弘历说得半真半假,他紧紧盯着两人的表情,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鄂尔泰脾气火爆,当即怒道:“好个毒妇!死了都不安生!皇上,臣以为,当彻查与废后有牵连的旧人,无论牵涉到谁,都绝不姑息!”
这番表态,倒是显得忠心耿耿。
而张廷玉却沉默不语,他只是反复看着那张琴谱,眉头越锁越紧。良久,他才抬起头,对弘历说:“皇上,臣愚钝。这星象图看似杂乱,但若与这琴谱上的干支符号相互参照,似乎……似乎指向了某些特定的时辰和方位。”
“哦?”弘历心中一动,面上却依旧平静,“张爱卿可有详解?”
“臣不敢妄言。”张廷玉摇了摇头,“天文历法,博大精深,非臣所长。不过,臣知道宫中有一个人,对此道极有研究。”
“谁?”
“钦天监监正,汤明望。”张廷玉答道,“此人是西洋传教士,精通天文演算,深受先帝器重。若论星象之学,当今世上,恐无人能出其右。”
汤明望?一个西洋人?弘历的脑海中闪过这个名字。他记得此人,是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平日里深居简出,只负责观测天象,修订历法,从不参与任何朝政。
让一个外国人来破解关乎大清江山社稷的秘密?这似乎太过冒险。
但转念一想,这或许正是最安全的选择。汤明望是方外之人,与朝中任何派系都无瓜葛,他只相信数据和星辰,反而最不可能被卷入这潭浑水,也最有可能给出客观的答案。
“好。”弘历当机立断,“李玉德,立刻去传汤明望。记住,秘密带来,不要惊动任何人。”
“嗻。”
在等待汤明望的时间里,养心殿内陷入了新一轮的沉默。弘历端起茶杯,轻轻吹着浮沫,眼角的余光却始终锁定在张廷玉和鄂尔泰身上。鄂尔泰依旧是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而张廷玉则低头沉思,不知在想些什么。
弘历忽然开口,仿佛不经意地问道:“张爱卿,你久在翰林院,又曾是父皇的近臣,可知当年纯元皇后,除了琴艺,可还有其他过人之处?”
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向了纯元。
张廷玉身体微微一僵,随即答道:“回皇上,孝敬宪皇后母仪天下,德才兼备,非臣子所能妄议。臣只记得,先帝曾言,皇后娘娘于数算之道,亦有惊人天赋。据说,世间最繁复的九连环,娘娘也能在数息之内解开。”
数算之道!九连环!
弘历的心脏猛地一跳。线索,又连上了一环!
纯元精通数算,这就能解释那些复杂的星象图和干支密码了。这根本不是什么诅咒,而是一个经过精密计算的暗号系统!
就在这时,李玉德领着一个身穿清朝官服、却长着一张西洋面孔的半百老人走了进来。正是钦天监监正汤明望。
“罪臣汤明望,叩见大清皇帝陛下。”汤明望的汉话说得有些生硬,但礼数周全。
“汤监正平身。”弘历抬了抬手,直奔主题,“朕这里有两样东西,想请你来看一看。”
汤明望走到御案前,当他看到那张星象图时,蓝色的眼睛里瞬间放出异样的光彩,如同看到了绝世珍宝。他拿起图,又看了看琴谱上的符号,嘴里开始念念有词,说的竟是一连串弘历听不懂的西洋话。
他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时而蹙眉,时而点头,手指在空中不断比划。张廷玉和鄂尔泰都看呆了。
过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汤明望才长舒一口气,脸上带着一种解开难题后的兴奋与狂热。他转向弘历,躬身说道:
“陛下,这……这不是星象图,这是一张……一张地图的密码!”
“地图?”弘历、张廷玉、鄂尔泰三人异口同声。
“是的。”汤明望肯定地说道,“琴谱上的干支符号,代表着时间。而星象图上的每一颗星,都对应着京城内的一个地理位置。将特定的时间与特定的星宿位置结合起来,就能得到一系列的坐标。这些坐标连接起来,就构成了一幅隐藏的地图!这是一个……一个天才的设计!”
弘历强压住内心的激动,追问道:“那这张地图,指向何处?”
汤明望的脸色忽然变得有些古怪,甚至带上了一丝恐惧。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颤抖着声音,说出了一个让整个养心殿瞬间冰封的答案。
“回陛下……所有坐标的最终指向,是……是紫禁城正下方的……龙脉汇聚之所。”
龙脉!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弘历、张廷玉、鄂尔泰三人的脑中轰然炸响。
那不是一个具体的地方,而是维系着整个大清国运的命脉所在!纯元皇后,或者说那个“朱”姓的女人,她处心积虑布下的这个横跨数十年的惊天大局,其最终目的,竟然是要在紫禁城的心脏,大清的龙脉之上,动手脚!
她到底想干什么?是要断绝大清的国运,还是要……在那里埋下了什么足以颠覆一切的东西?
弘历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几乎凝固。他猛地站起身,声音因为极致的震惊而嘶哑:“立刻带朕去!朕要亲自去看,那地底下,到底藏着什么牛鬼蛇神!”
然而,当他带着张廷玉、鄂尔泰,以及一队最精锐的侍卫,根据汤明望破解出的路线,穿过层层宫禁,最终来到紫禁城中轴线上那座最不起眼、却也最核心的“坤宁宫”后殿时,眼前的一幕,却让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殿门并未上锁,只是虚掩着。一股浓郁的、混杂着檀香与陈旧血腥的气味,从门缝里丝丝缕缕地飘散出来。
弘历与张廷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度的警惕。弘历挥了挥手,两名侍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猛地将殿门完全推开。
殿内幽暗,正中央的地面上,赫然用朱砂画着一个巨大而诡异的凤凰图腾。而在图腾的中心,一个身穿明黄袍服的人,背对着他们,静静地跪在那里,仿佛已经等待了数百年。
听到门响,那人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来。
当弘历看清那张脸时,他如遭雷击,浑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他踉跄着后退一步,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无法言喻的惊骇与……迷惑。
因为那张脸,他再熟悉不过。
那不是别人,正是……
06
那张脸,赫然是先帝雍正的十三弟,一向以闲云野鹤、与世无争形象示人的怡亲王,允祥!
可这绝无可能!怡亲王允祥早在雍正八年便已病逝,是父皇亲身前去致祭,以“忠敬诚直勤慎廉明”八字评价,配享太庙的贤王。弘历亲眼见过他的葬礼,亲眼见过他入土为安。一个死了近十年的亲王,如何会活生生地出现在这里?
弘历身后的张廷玉和鄂尔泰更是惊得魂飞魄散,鄂尔泰甚至下意识地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十三……皇叔?”弘历的声音干涩无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跪在图腾中央的“允祥”缓缓站起身,他拍了拍袍服上不存在的灰尘,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微笑。他的容貌与记忆中的怡亲王一般无二,但眼神却完全不同。怡亲王的眼神温润而忠诚,而眼前这个人的眼神,却充满了岁月的沧桑与一种俯瞰众生的漠然。
“皇上认错人了。”他开口了,声音平淡,却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魔力,让周遭的空气都为之凝滞,“允祥,不过是吾等借用的一具皮囊,一个身份罢了。他早在雍正八年,就已经完成了他的使命,回归尘土了。”
“你到底是谁?”弘历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龙威天授的本能让他没有在极致的震惊中崩溃。
“吾?”那人轻笑一声,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吾乃‘朱雀’。奉朱后之命,在此恭候新君,已有七年。”
朱雀!朱后!
纯元册子中“朱雀啼血,江山易主”的谶语,在弘历脑中炸响。原来“朱雀”不是一个意象,而是一个代号,一个活生生的人!
“纯元皇后……孝敬宪皇后,她究竟是谁?”弘历一字一顿地问,这是他此刻最想知道的答案。
“纯元?”“朱雀”的脸上露出一丝嘲讽,“那是你们爱新觉罗家,给她取的名字。她的真名,叫朱芷溪。乃是前明崇祯皇帝的嫡亲孙女。当年李自成攻破北京,宫中大乱,皇后周氏拼死将襁褓中的公主托付给心腹内监,送出宫外,辗转流落江南。为了掩人耳目,公主被寄养在乌拉那拉府中,顶替了府中早夭的嫡女,从此,世上再无朱明后裔朱芷溪,只有乌拉那拉·柔则。”
这个石破天惊的真相,让弘历眼前阵阵发黑。他所敬仰的“纯元皇后”,竟是前朝的公主!她嫁给父皇,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长达一生的潜伏与复仇。
“那宜修呢?废后呢?她也是……”
“宜修?”“朱雀”摇了摇头,“她不过是个可怜又可恨的蠢货。她至死都以为,她姐姐所做的一切,是为了乌拉那拉氏的荣耀。她不知道,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我大明复兴铺路。她毒害皇嗣,搅乱后宫,客观上,却为我们扫清了许多障碍。朱后算准了她的嫉妒与愚蠢,将她也算计了进去。她,是这盘棋上,最重要的一颗弃子。”
弘历只觉得浑身冰冷。纯元……不,朱芷溪,这个女人的心机,已经到了何等恐怖的境地?她不仅骗过了父皇,骗过了天下人,甚至连自己的亲妹妹都算计得死死的。
“那《凤求凰》、九连环、星象图……”
“那些,都是我们‘朱雀卫’的信物与暗号。”“朱雀”坦然道,“朱后精通数算与音律,她创造了这套独一无二的密码。琴谱是指令,星象图是地图,而九连环,则是启动最终计划的钥匙。只有将九连环以特定的方式解开,才能得到开启此地机关的最后一道顺序。可惜啊……甄嬛那个女人,实在是厉害。她恐怕是最后察觉到了什么,所以死前才留下那样的遗言,还将九连环藏了起来。”
他看着弘历,眼神中带着一丝赞许:“不过,你比我们想象的,更快地找到了这里。不愧是甄嬛的儿子,有你母亲当年的风范。”
这句赞许,在弘历听来,却是莫大的讽刺。
“你们的最终计划是什么?这龙脉之下,究竟藏了什么?”弘历厉声喝问,事已至此,他必须知道对方的底牌。
“朱雀”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向大殿正中那尊巨大的檀木佛像。
“答案,就在那后面。”
他话音刚落,突然猛地一跺脚。只听“咔咔”一阵机括转动的声音,那尊佛像竟从中间裂开,向两侧缓缓移去,露出了后面一道深不见底的、通往地下的黑色甬道。
一股混杂着硫磺与水银的刺鼻气味,从甬道深处喷涌而出。
“朱后深知,以卵击石,无异于自取灭亡。她从未想过要凭一己之力推翻你大清的江山。”“朱雀”的声音变得高亢而狂热,“她要做的,是釜底抽薪!她耗费数十年心血,利用先帝对她的宠信,调动无数资源,在这紫禁城的龙脉之下,修建了一座‘地火龙宫’!”
“这宫殿之中,储藏了足以将半个北京城炸上天的火药,更引来了地下的水银之河。只要时机一到,吾等引爆火龙,炸毁龙脉,届时地动山摇,水银蒸汽弥漫京城,瘟疫四起,你大清的国都,将变成一片人间炼狱!国运一断,根基一毁,天下义士,便可揭竿而起,复我大明河山!”
“而今天,”他张开双臂,状若疯魔,“就是时机已到的日子!弘历,你和你爱新觉罗的江山,就陪着这座紫禁城,一起灰飞烟灭吧!”
说罢,他狂笑着,转身就向那黑暗的甬道深处冲去。
“拦住他!”弘历目眦欲裂,嘶吼道。
07
电光石火之间,鄂尔泰反应最快。他怒吼一声,如猛虎下山,一个箭步便冲了上去,试图从背后擒住“朱雀”。然而,“朱雀”的身法诡异至极,他看似不快,身体却如鬼魅般一晃,轻易便躲开了鄂尔泰的擒拿,同时反手一掌,拍向鄂尔泰的胸口。
鄂尔泰久经沙场,临敌经验何等丰富,立刻横臂格挡。“砰”的一声闷响,两人硬拼一记,鄂尔泰竟被震得连退三步,只觉得手臂一阵发麻。他骇然发现,这个看似文弱的“怡亲王”,竟身负如此高深的武功!
这短暂的交锋,为弘历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他没有丝毫犹豫,从腰间侍卫的刀鞘中“呛啷”一声抽出佩刀,刀尖直指甬道入口,厉声喝道:“放箭!”
守在殿外的侍卫早已拉满了弓弦,只待一声令下。随着弘历的命令,数十支羽箭发出尖锐的呼啸,如同一片乌云,瞬间封死了甬道的入口。
“朱雀”的身影在箭雨中左冲右突,他挥舞着袖袍,竟将大部分箭矢都格挡开去。但箭矢实在太过密集,仍有几支射中了他的手臂和肩胛,鲜血顿时染红了明黄的袍服。
他吃痛之下,动作一滞,鄂尔泰已经再次扑上,与他缠斗在一起。而张廷玉则迅速来到弘历身边,苍老的脸上满是焦急:“皇上!此地不宜久留!地火龙宫之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请皇上速速移驾,离开紫禁城!”
“走?”弘历的眼中燃烧着怒火与决绝,“朕是天子,君临天下!岂能因一叛贼之言,就弃宗庙社稷于不顾,仓皇出逃?朕若走了,这满城百姓怎么办?这大清的江山颜面何存?”
他紧紧握着手中的刀,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今日,朕就在这里。要么,朕亲手斩了这逆贼,保住这江山。要么,朕就与这紫禁城,与这列祖列宗的基业,一同殉国!”
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张廷玉浑身一震,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君主,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敬畏与臣服。他不再劝说,只是默默地站到了弘历身前,摆出了一个守护的姿态。
殿内,鄂尔泰与“朱雀”的打斗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鄂尔泰的招式大开大合,勇猛无匹,而“朱雀”的武功则阴柔诡谲,招招不离要害。两人一时之间,竟斗了个旗鼓相当。
但弘历心中清楚,时间拖得越久,变数就越大。谁知道这“朱雀卫”是否还有其他后手?
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大殿,最终落在了那个被朱砂画出的巨大凤凰图腾上。
“凤非凰,凰非凤……”
这句话再次在他脑中响起。他突然意识到,这个图腾,一定有古怪!
“张爱卿!”弘历沉声喝道,“你看那图腾!纯元说‘凤非凰’,这图腾画的是凤,但必定有诈!”
张廷玉是文臣,于图画之道颇有研究。他凝神看去,很快也发现了问题:“皇上!这凤凰……画错了!寻常凤凰图腾,凤头朝东,乃是祥瑞之兆。而这只凤,凤头却是朝西!西方属金,主杀伐,这是大凶之兆!而且,您看它的尾羽,看似是五根,实则在最下方,用极淡的墨线,多画了一根!六尾为‘鸑鷟’,传说中的凶鸟!这不是凤凰,这是伪装成凤凰的鸑鷟!”
伪装!
弘历瞬间明白了。纯元……朱芷溪留下的所有线索,都在强调“伪装”与“真相”。她自己是伪装,宜修是棋子,怡亲王是皮囊,这凤凰图腾,同样是伪装!
那么,真正的机关,一定不在“凤”上,而是在那伪装的、多出来的一部分上!
弘历的目光死死锁定住那第六根几乎看不见的尾羽。它所指向的方向,是佛像左侧的一根殿柱!
“就是那里!”弘历大喊一声,提刀便向那殿柱冲去。
正在与鄂尔泰缠斗的“朱雀”见状,脸色剧变,嘶吼道:“竖子!休想!”
他猛地逼退鄂尔泰,不顾一切地向弘历扑来,显然那殿柱正是控制机关的关键。
然而,已经迟了。
弘历的速度比他更快。他冲到殿柱前,发现柱身上有一个不起眼的麒麟浮雕。他毫不犹豫,用刀柄狠狠地砸向那麒麟的眼睛!
“咔嚓!”
一声清脆的响声过后,整个大殿猛地一震。那条通往地下的黑暗甬道入口处,一块巨大的、厚达数尺的“断龙石”,轰然落下!
“轰隆——”
巨石落地,激起漫天烟尘。整个坤宁宫都为之颤抖,仿佛地龙翻身。
那条通往地狱的道路,被彻底封死了!
“不——!”
“朱雀”发出一声绝望到极点的嘶吼。他离断龙石只有一步之遥,却被永远地隔绝在了外面。他所有的希望,所有的谋划,随着这块巨石的落下,彻底化为了泡影。
他呆呆地看着那块巨石,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鄂尔泰趁此机会,一脚踢在他的膝弯处。“朱雀”再也支撑不住,颓然跪倒在地。数名侍卫一拥而上,用精钢锁链将他捆了个结结实实。
危机,似乎解除了。
弘历拄着刀,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他赢了,他保住了紫禁城,保住了大清的龙脉。
然而,当他看向那个被制服的“朱雀”,看向那张与自己十三皇叔一模一样的脸时,他心中的寒意,却丝毫未减。
他知道,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
一个“朱雀”倒下了,那名单上的其他人呢?那些潜伏在朝堂之上,军队之中,甚至宗室之内的“朱雀卫”,他们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
这仅仅是冰山的一角。
08
审讯是在一个绝对机密的地方进行的——位于西苑的一处密室。这里是雍正年间设立的,专门用来处理最棘手的皇族内部事务,除了皇帝和最核心的亲信,无人知晓。
弘历亲自主持审讯,张廷玉与鄂尔泰陪同在侧。
被锁在刑架上的“朱雀”,此刻已经没有了在坤宁宫时的狂傲。他披头散发,身上的血迹已经凝固,那张属于怡亲王允祥的脸上,只剩下死灰般的沉寂。
“你不是允祥,那你到底是谁?”弘历坐在主位上,声音冰冷。
“朱雀”抬起头,浑浊的眼中看不出任何情绪,他只是嗬嗬地笑了两声,并不回答。
鄂尔泰上前一步,怒喝道:“大胆逆贼!死到临头还敢嘴硬!再不开口,让你尝尝我大清的全套酷刑!”
“酷刑?”“朱雀”的笑声更大了,带着无尽的嘲讽,“我等‘朱雀卫’,自入卫之日起,便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你们的酷刑,对我等而言,不过是挠痒罢了。”
弘历摆了摆手,制止了暴怒的鄂尔泰。他知道,对付这种被彻底洗脑的死士,严刑拷打是最低级的手段,只会让他们更加顽抗。
他换了一种方式,缓缓说道:“朕知道你们不怕死。但你们所图谋的‘大业’,已经彻底失败了。地火龙宫被封,你也被擒。朱芷溪处心积虑数十年的谋划,已经成了一场空。你现在,不过是一个失去了信仰的可怜虫罢了。”
“朱雀”的身体猛地一颤,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弘历继续施加压力:“你以为你不说,朕就查不出来了吗?朕已经拿到了你们‘朱雀卫’的全部名单。从前朝的余孽,到本朝的亲贵,朕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他一边说,一边紧紧盯着“朱雀”的眼睛。他这是在诈他。那份名单虽然在他手中,但他无法确定其真实性,更不知道哪些人是核心,哪些人只是外围。他需要从“朱雀”口中,得到验证。
“不可能!”“朱雀”嘶吼道,“名单由朱后亲自保管,只有我和另外几位护法知晓密藏之地,你不可能拿到!”
“是吗?”弘历冷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物,正是那本从翊坤宫暗格中找到的册子。他故意只翻开其中一页,上面恰好有几个宗室亲王的名字。
“庄亲王允禄,果亲王允礼……这些人,朕说得对不对?”
“朱雀”看到册子,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骇之色。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这本应该藏在最隐秘之处的“朱雀名录”,怎么会落到弘历手中。他不知道,这是朱芷溪留给宜修的备份,一个她以为永远不会被发现的后手。
他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弘历见状,趁热打铁:“现在,你还觉得你的沉默有意义吗?你所效忠的‘朱后’,早已将你们所有人都出卖了。她留下这份名单,就是为了在计划失败后,让你们给她陪葬!你们不过是她复仇大业中,随时可以牺牲的尘埃。”
“不……不是的……朱后不会……”“朱雀”喃喃自语,眼神开始涣散。
“她会的。”弘历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她连自己的亲妹妹都能算计得死死的,何况是你们这些工具?你以为你是在为大明复兴尽忠?你错了,你只是在一个女人的疯狂怨念中,充当了一枚棋子。现在棋局已崩,你这枚棋子,还有什么价值?”
“我……”“朱雀”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信仰崩塌的痛苦,远比任何酷刑都更加折磨人。
“告诉朕,你的真实身份。告诉朕,‘朱雀卫’的联络方式和启动暗号。告诉朕,名单上,谁是核心,谁是外围。”弘历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是你最后的机会。说出来,朕可以给你一个体面的死法,甚至可以保全你真正的家人。否则,待朕将名单上的人一一拿下,严刑拷问,总会有人开口。到那时,你和你背后的家族,都将株连九族,永世不得超生!”
恩威并施,诛心为上。
“朱雀”彻底崩溃了。他抬起头,那张属于允祥的脸上,流下了两行浑浊的泪水。
“我叫……李卫……是……是前明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琏的……玄孙……”他断断续续地开口了,“我们李家,世代单传,每一代人,都只有一个使命……就是等待公主的号令……”
一个时辰后,弘历带着张廷玉和鄂尔泰,走出了密室。他的手中,多了一份经过“朱雀”李卫亲口确认、并标注了详细信息的“朱雀名录”。
名单上的核心人物,有三人。
一位,是庄亲王允禄。他是康熙的第十六子,为人圆滑,在宗室中威望极高。
一位,是九门提督,隆科多的侄子,鄂善。他掌握着整个京师的防务。
最后一位,也是最让弘历感到心惊肉跳的一位——是甘肃总督,年羹尧的旧部,查郎阿。他手中,握着大清最精锐的西路大军。
一个宗室亲王,一个京师卫戍司令,一个手握重兵的封疆大吏。这三个人,任何一个动起来,都足以让天下大乱。
“皇上,事不宜迟,请立即下旨,将这三名逆贼捉拿归案!”鄂尔泰急切地说道。
“不。”弘历却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与他年龄不符的深沉与老练,“现在不能动他们。”
“为何?”鄂尔泰不解。
“打草,会惊蛇。”弘历缓缓道,“我们不知道,除了这三人,‘朱雀卫’是否还有我们不知道的暗棋。现在动手,只会让他们狗急跳墙,立刻起事。到那时,京师动荡,西路不稳,天下必将大乱。”
张廷玉抚着胡须,点了点头,赞同道:“皇上圣明。为今之计,当徐徐图之。必须设一个万全之策,将他们……一网打尽。”
弘历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张《凤求凰》的琴谱上。
“李卫已经招供了这套密码的用法。”弘历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既然朱芷溪能用它来发号施令,那朕,为何不能用它来……传达假的情报呢?他们不是在等‘朱雀啼血’的最终号令吗?那朕,就亲自给他们送过去。”
一个大胆而又凶险的“局中局”,在弘历的脑海中,已然成形。
09
乾隆元年冬,一场大雪席卷京城,将紫禁城装点得一片银白。
朝堂之上,风平浪静。新君弘历依旧每日勤勉地处理政务,与军机大臣们商议国是,仿佛坤宁宫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发生过。庄亲王允禄照常主持着宗人府的事务,对弘历愈发恭谨;九门提督鄂善每日巡视京城防务,未见任何异动;远在甘肃的查郎阿也上奏折称边境安稳,并无战事。
一切,都平静得可怕。
然而,在这份平静之下,一张由皇帝亲自编织的大网,正在悄无声息地收紧。
弘历利用从李卫口中得到的密码体系,伪造了一道来自“朱雀”的最高指令。指令通过“朱雀卫”内部的秘密渠道,被分别送到了允禄、鄂善和查郎阿的手中。
这道指令的内容很简单,却足以让这三人深信不疑。
指令模仿“朱雀”的口吻,声称“地火龙宫”计划因意外受阻,但他本人已经用金蝉脱壳之计,借怡亲王病逝的假象,成功骗过新帝,逃出京城。如今,他要求所有核心成员保持静默,切勿轻举妄动,等待他从西路大军处取得兵权后,再行雷霆一击。同时,指令中还夹杂了大量只有核心成员才懂的暗语和切口,进一步打消了他们的疑虑。
这张“缓兵之计”的牌,打得极其高明。它既安抚了可能因“朱雀”失联而躁动的乱党,也为弘历自己争取到了调兵遣将的宝贵时间。
在发出指令后,弘历立刻做了两件事。
第一,他以边境有异动为由,密诏川陕总督、他最信得过的满洲亲贵庆复,率领一支精兵,秘密东进,潜伏在甘肃附近,随时准备接管查郎阿的西路大军。
第二,他借口整顿京畿防务,将原本隶属于鄂善指挥下的火器营和健锐营,调出城外“演武”,并以心腹将领讷亲取而代之。如此一来,鄂善虽仍是九门提督,但手中最精锐的机动力量,已经被悄然剥夺。
做完这一切,弘历开始耐心地等待。他在等一个时机,一个可以将所有乱党一网打尽的,最好的时机。
这个时机,在半个月后,到来了。
乾隆二年的元旦大朝。
按照惯例,所有在京的王公百官,都必须入宫,向皇帝朝贺。这是防备最松懈,也是人心最浮动的一天。
弘历相信,庄亲王允禄,一定会选择在这一天动手。因为这是他唯一的机会,可以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用“清君侧”的名义,逼宫夺位。
果然,大朝贺典进行到一半时,庄亲王允禄突然出列,手捧一卷黄绫,高声道:“臣,宗人府宗正允禄,有本启奏!臣有确凿证据,证明当今圣上,并非先帝亲子,而是当年宫女与侍卫私通所生!此乃欺君罔上,秽乱宫闱之大罪!臣恳请皇上退位,另择贤明,以正我大清血脉!”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所有人都被这惊天动地的指控给震懵了。
紧接着,九门提督鄂善也出列,附和道:“臣附议!臣手下将士,亦可作证!”
话音未落,太和殿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和兵器碰撞之声。鄂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他以为,是他埋伏下的人动手了。
弘历端坐在龙椅之上,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发难,脸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惊慌。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允禄,眼神中带着一丝怜悯。
“皇叔,”他缓缓开口,“你手中的‘证据’,可是这个?”
说着,他从龙案下,拿出了另一卷一模一样的黄绫,随手扔了下去。
允禄脸色剧变。
弘历站起身,龙袍一甩,声音响彻整个太和殿:“朕早就知道你们要干什么。你们以为,朕是三岁的孩子吗?你们以为,靠着一份伪造的血脉文书,就能动摇朕的江山吗?”
“来人!”他猛地一喝。
殿门大开,冲进来的,不是鄂善的人,而是由御前侍卫总管讷亲率领的、手持火铳的健锐营将士!黑洞洞的枪口,瞬间对准了殿内的允禄、鄂善以及他们身后的几个同党。
殿外的骚乱声也很快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整齐划一的甲胄摩擦声。显然,鄂善的叛军,已经被尽数缴械。
允禄和鄂善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们明白,自己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不可能……‘朱雀’的指令是让我们静默……”允禄喃喃道,他至死也想不明白,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朱雀?”弘历冷笑一声,“你们所效忠的‘朱雀’,早已是朕的阶下之囚。你们收到的每一道指令,都出自朕的手笔。朕让你们按兵不动,你们便不动。朕让你们今日跳出来,你们便乖乖地跳了出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朝文官武将,继续道:“至于西边……此刻,朕的川陕总督庆复,想必已经接管了西路大军。逆贼查郎阿,应该也已经人头落地了。”
一环扣一环,天衣无缝。
允禄和鄂善,以及他们的所有同党,在绝对的实力和智谋碾压面前,连一丝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便束手就擒。
一场足以颠覆王朝的宫廷政变,就在弘历的谈笑之间,被化解于无形。
看着被拖下殿去的允禄,弘历的眼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无尽的疲惫与苍凉。他知道,他赢了这场战争,但他永远地失去了作为一个儿子的纯真,和一个君王的安宁。
10
叛乱被平定后的第三天,弘历独自一人,来到了存放皇家档案的皇史宬。
他遣散了所有随从,亲自点亮一盏孤灯,走进了最深处的密室。这里,存放着关于纯元皇后——孝敬宪皇后乌拉那拉氏的一切记录。
有她入宫时的画像,画上的女子温婉浅笑,眉目如画,确有倾国倾城之姿。有先帝亲笔写下的册封诏书,字里行间充满了爱意与赞美。还有她生前所用的器物,每一件都精致到了极点,显示出主人不凡的品味。
弘历静静地看着这些东西,心中五味杂陈。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了这一切,谁能相信,这样一位被历史和爱情光环笼罩的完美女性,其内心深处,竟燃烧着如此疯狂的复仇之火?
她的一生,都是一场戏。一场骗过了所有人,也包括她自己的戏。弘历甚至在想,当她与父皇花前月下,抚琴唱和之时,可曾有过哪怕一瞬间的真心?当她含笑饮下毒酒,为父皇诞下嫡子而死时(这是她计划的一部分,用自己的死来彻底洗脱嫌疑,并将宜修推上棋盘),她的心中,是解脱,还是不甘?
答案,已经无人知晓。
弘历将那本“朱雀名录”,以及从“朱雀”李卫口中得到的所有供词,都放入了一个玄铁打造的盒子里,用一把大锁锁上。
他拿起灯台,走到纯元皇后的画像前。烛火跳动,映照着画中女子的笑颜,显得那般诡异。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将灯台凑了过去。
火焰,舔上了画卷的一角,迅速蔓延开来。画中的绝世容颜在火光中扭曲、变形,最终化为一缕青烟,一片灰烬。
紧接着,是册封诏书,是宫中关于她的一切记载,是那张罪恶的《凤求凰》琴谱……所有与“朱芷溪”这个名字有关的痕迹,都在这场不大不小的火焰中,被焚烧殆尽。
弘历做完这一切,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知道,他不能让这段历史流传下去。这不仅仅是为了维护父皇的声誉,更是为了维护爱新觉罗皇室的统治根基。一个开国皇帝的圣后,竟然是前朝的复仇公主,这个丑闻,足以动摇天下人心,让大清的统治合法性,荡然无存。
历史,必须被改写。
纯元皇后,必须永远是那个温婉善良、与世无争的白月光。而那些叛乱的宗室、大臣,他们的罪名,只能是“图谋不轨,意欲谋反”,绝不能与“前明余孽”扯上任何关系。
至于皇额娘甄嬛,弘历此刻才真正理解了她的一生。她与宜修斗,与后宫的所有女人斗,表面上是为了争宠,为了权力,但实际上,她或许早就凭借女人的直觉,洞悉了纯元这个“神主牌”背后那深不见底的黑暗。她的一生,都是在与一个看不见的幽灵作战。她最终赢了,不是赢了爱情,而是为自己的儿子,扫清了一个最可怕的敌人,守住了这片江山。
弘历走出皇史宬,天已经亮了。冬日的阳光,苍白而无力,照在皑皑白雪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他眯起眼睛,望着初升的太阳,心中一片空明。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活在父皇与皇额娘羽翼下的弘历了。他是一个真正的孤家寡人,一个背负着天大秘密、独自守护着这个帝国的君王。
他下令,将“朱雀”李卫秘密赐死,厚葬其家人。将所有参与叛乱的核心成员,以谋逆罪处死,但并未株连。他需要用雷霆手段震慑宵小,也需要用帝王恩典来安抚人心。
许多年后,当乾隆盛世达到顶峰,当这位十全老人回顾自己的一生时,他常常会独自一人,来到坤宁宫。那座大殿早已修葺一新,佛像庄严肃穆,地下的断龙石,也永远地封存了那个惊天的秘密。
他会想起那个雪夜,想起那首《凤求凰》,想起那个名叫朱芷溪的女人。
他终于明白,这世间最可怕的权谋,不是刀光剑影,不是阴谋诡计,而是用最美好的传奇,去掩盖最黑暗的真相。
而他,作为这个帝国最终的胜利者,也成为了这个秘密,永远的,唯一的守墓人。
直到甄嬛死后,众人才知晓,纯元皇后既不是帝王的执念,也不是后宫的传奇,她真正谋的是大清的江山。
但这个真相,除了弘历,再也无人知晓。它将随着时间的流逝,被彻底埋葬在历史的尘埃之下,永不为人所见。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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