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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第四章

那个U盘像是一枚烫手的烙铁,静静地躺在我的掌心,却又沉重得仿佛承载了整个人生的重量。

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混合着雨水潮气的味道,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的“滴、滴”声,单调得令人心慌。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像是在为这场荒诞的闹剧伴奏,也像是要把这座城市的污浊彻底冲刷进下水道。

林婉儿坐在床边,低垂着头,双手死死绞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惨淡的青白。她没有说话,但我能听到她急促的呼吸声,那是恐惧,也是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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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在民政局门口像个太阳一样无畏的女孩,此刻却像是一只受惊的鹌鹑。

我深吸一口气,忍着右腿断裂般的剧痛和胃部翻江倒海的绞痛,将U盘插进了笔记本的接口。

屏幕亮起,幽蓝色的光芒映照在我苍白的脸上。文件夹里只有一个被加密的文档。

密码是什么?

我颤抖着手,试着输入了林婉儿的生日,错误。又试了沈念念的生日,还是错误。

我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着,像是一头困兽。最后,鬼使神差地,我输入了我自己的生日。

“嘀”的一声,文件打开了。

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像是被人一拳狠狠砸在了胸口,连呼吸都停滞了。

那是一份陈旧的扫描文档,纸张边缘带着泛黄的岁月痕迹,标题赫然写着——《关于沈氏夫妇意外交通事故的内部调查报告》。

沈氏夫妇,我的父母。

十五年前,那场被我视为“意外”的车祸,夺走了我的一切,让我沦为孤儿,让我在孤儿院像野狗一样挣扎求生。我曾经无数次在梦里梦到那辆失控的卡车,梦到父母变形的脸。

而报告的末尾,签发人的名字,赫然是三个血红的大字:林国栋。

也就是,林婉儿的父亲。

文档里详细记录了当年林国栋为了收购沈氏的核心技术,买通了司机,剪断了刹车油管,制造了那场惨绝人寰的“意外”。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都像是一把尖刀,在我血淋淋的伤口上反复切割。

更让我浑身血液冻结的是,在附件的一张照片里,年轻时的林国栋正抱着一个两岁大的女孩,笑容慈祥。

那个女孩,眉眼间像极了现在的林婉儿,稚嫩的脸上懵懂无知。

而照片背后,有一行潦草却刺眼的字迹:*为了婉儿的未来,沈家必须消失。*

“轰——”

脑海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嗡鸣声盖过了窗外的雨声,盖过了心跳声。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难怪当初我在底层挣扎时,林婉儿会像天使一样出现在我身边。

难怪无论我犯什么错,她总是无条件地包容我,甚至当我一穷二白时,她毫不犹豫地拿出巨资帮我周转。

难怪她对我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甚至知道念念藏在哪里。

这一切,根本不是什么救赎,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养猪杀猪”。

她是来监视我的,是为了确保那个知道秘密的沈家遗孤,永远不会翻身,或者……永远活在她的掌控之中。她那些年送我的温暖,不过是猎人为了安抚陷阱里的猎物而洒下的诱饵。

我猛地合上电脑,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林婉儿。

我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眶欲裂,眼神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

“这就是你要说的‘有些关系’吗?”

我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吞咽沙砾,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

林婉儿浑身一颤,泪水夺眶而出。她扑过来想拉我的手,指尖触碰到我皮肤的那一刻,我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狠狠甩开。

“别碰我!”我吼道。

“不是的!清辞,你听我解释!”

她哭喊着,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当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是最近才整理父亲书房时发现这份文件的……我……我一直在想办法……”

“你最近才发现?”我冷笑一声,笑声像是用刀片割着喉咙,带着血沫的味道,“那你之前为什么对我那么好?给我资源,帮我铺路,甚至为了我跟家里决裂?也是因为愧疚吗?还是因为你怕我死得太早,没人给你们林家当看门狗?”

“不是愧疚!”林婉儿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床单,指甲几乎崩断,“是因为我爱你啊!清辞,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就那样满身是伤地保护着念念,那一刻我就喜欢上你了。我想补偿你,我想让你过得好……”

“补偿?”

我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尽管右腿剧痛让我冷汗直流,但我还是用尽全身力气将她拽到自己面前,面目狰狞,“用你父母抢来的钱,来补偿我?用我父母的血汗,来买你的良心?林婉儿,你所谓的爱,太恶心了!太廉价了!每一分钱都沾着我爸妈的血,你让我怎么爱?!”

“咳咳……”

胃部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抽搐,一股无法抑制的甜腥味涌上喉咙。

我松开手,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口鲜红的血液喷在了洁白的床单上,触目惊心,像是一朵盛开在雪地里的红梅。

“清辞!”林婉儿惊恐地尖叫起来,手忙脚乱地想帮我擦拭,“医生!医生快来!”

我不顾她的呼喊,死死地盯着她,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恨意,那是一种比死亡更深沉的绝望。

“滚。”

我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带着你那虚伪的爱,滚出我的视线。看到你,我就觉得脏。你是杀人凶手的女儿,你身上流着和我有深仇大恨的血。”

“我不走!我不走!”林婉儿抱着我的腿,哭得撕心裂肺,眼泪打湿了我的病号服,“清辞,我知道你现在恨我,要杀要剐随你便,但求你别不要我……我没有参与当年的事,我是无辜的啊!我是真的爱你……”

“无辜?”

我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哀。

“当你享受着用我父母性命换来的荣华富贵时,当你穿着高定礼服、开着豪车来施舍我时,你就已经不无辜了。林婉儿,你生来就是原罪。你的每一次呼吸,都是对我父母的亵渎。”

我按下了呼叫铃,对着进来的保安冷冷道:“把她扔出去。以后,林家的任何人,不得踏入这家医院半步。”

林婉儿被保安强行拖走,她哭喊着,回头望向我,眼神绝望而哀伤,像是被遗弃的小兽。

那一刻,我的心像是被挖去了一块,空荡荡的风灌进来,冷得刺骨。曾经的爱意还在,但被上面覆盖的血腥味熏得令人作呕。

我曾以为她是光照进我生命里的缝隙。

可现在我才明白,那是猎人看着陷阱里猎物的眼神。

这世上,没有什么比深爱的人其实是仇人的女儿,更让人绝望的事情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像是变了一个人。

我拒绝了所有的探视,包括念念。我不敢看她的眼睛,我怕我会忍不住在她面前崩溃。

我开始疯狂地工作,即使躺在病床上,右腿打着石膏,胃里像是有火在烧,我也不断地下达指令。

我要报复。

我要毁了林家。

我要让林国栋,尝尝家破人亡、众叛亲离的滋味。哪怕代价是我的命,我也在所不惜。

老K看着我疯狂的样子,欲言又止,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

“老板,您的身体……医生说胃癌已经扩散到骨头了,如果不立刻化疗,你最多只有三个月……而且您腿上的伤也需要静养……”

“化疗?”

我打断他,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眼神空洞得像是一口枯井,“那还有什么意思?哪怕我多活一天,这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对父母的亵渎。与其像条狗一样苟延残喘,不如在死前,烧毁这肮脏的一切。”

我开始调动沈氏所有的现金流,不计成本地做空林氏集团的股票。每一个指令的下达,都像是在割自己的肉,但我没有丝毫犹豫。

同时,我将那份调查报告,匿名发给了林氏所有的竞争对手,以及经侦大队、税务局。这是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我要让林家在京城彻底蒸发。

一场针对林氏的血腥屠杀,在无声中拉开了帷幕。

第五章

林氏大厦,这座曾经象征着京城最高权力的建筑,此刻正如同一艘正在沉没的巨轮。

股价腰斩,银行抽贷,合作伙伴解约,高管纷纷跳槽。警方封锁了大楼,经侦科的人进进出出,林国栋被带走调查的消息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一个月后。

我从医院出来,虽然还拄着拐杖,脸色苍白如纸,身形消瘦得像个鬼魂,但我身上却散发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气场。

那是从地狱里爬出来复仇的恶鬼才有的眼神。

今天,是林氏集团宣布破产清算的日子。

也是我,去收割最后的战利品的时候。

老K推着轮椅,将我带到了林氏大厦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这一路走来,曾经那些对我点头哈腰的高管们,现在要么低着头匆匆走过,要么用一种怨毒又恐惧的眼神看着我。

办公室里一片狼藉,文件散落一地,仿佛经历了一场风暴。

林国栋坐在那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短短一个月,他仿佛老了二十岁。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原本威严的眼神此刻只剩下浑浊和恐惧。他的手指夹着一支燃尽的烟,烟灰掉落在昂贵的西装上也浑然不觉。

看到我进来,他浑身一颤,想要站起来,却双腿发软,跌坐在地上。

“沈……沈清辞……”

他声音颤抖,指着我的手哆嗦个不停,“是你……是你搞的鬼?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这只白眼狼养不熟!我给了你一口饭吃,你就要咬断我的喉咙吗?”

老K冷冷地挡在我身前,手按在腰间。

我挥手让他退后,冷漠地看着林国栋,像看着一只蝼蚁。

“白眼狼?”

我拄着拐杖,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林董,你抢了我父母的公司,夺走了我的家,害得我像条狗一样活了十五年,现在却骂我是白眼狼?这逻辑,真是令人发笑。”

“那是商业竞争!是你爸妈自己命不好!谁让他们技术那么好又不肯卖给我!”林国栋歇斯底里地吼道,试图用音量来掩盖心虚,“我给了你机会,让你爬到今天这个位置,你应该感恩戴德才对!你为什么要毁了我?为什么?!”

“机会?”

我弯下腰,凑到他耳边,轻声说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你给我的机会,是让我在垃圾堆里找吃的,是看着我的妹妹饿得哇哇大哭。林国栋,你知道那种滋味吗?那是地狱。你在高楼大厦里喝着红酒的时候,我在吃发霉的馒头。现在,我只是把你请进我的地狱里做客,你就不舒服了吗?”

“你……你要杀我吗?”林国栋看着我冰冷的眼神,终于感到了恐惧。他见过这种眼神,那是他在商场杀人无数时,自己眼神的倒影——没有一丝温度的绝对杀意。

“杀你?太便宜你了。”

我直起身,从怀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在他面前,“签了它。这是林氏集团剩余所有资产的转让书,还有,你在城郊那块祖坟地的所有权。”

“你……你想让我死无葬身之地?!”林国栋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整个人都在剧烈颤抖。

“不然呢?”我冷笑,“难道让我给你养老送终?你杀我父母满门的时候,想过给他们留块坟地吗?”

林国栋颤抖着手,抓起那份文件,突然发了疯一样撕得粉碎。纸屑如同雪花般飘落。

“我不签!我不签!你有本事杀了我啊!沈清辞,你是个魔鬼!你和你那个该死的爸妈都是魔鬼!我就算变成鬼也不会放过你!”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道虚弱的人影走了进来。

是林婉儿。

她瘦了很多,原本合身的高级职业装此刻空荡荡地挂在身上,锁骨深陷,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白纸,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爸……”她看着这一幕,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像是两条断裂的珍珠项链。

“婉儿!你来得正好!”林国栋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扑过去抓住林婉儿的手,“快!快劝劝这个疯子!他不是爱过你吗?让他放过我!求求你!你是他最爱的女人啊!”

林婉儿没有看父亲,只是定定地看着我。

她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乞求,只有一种死灰般的平静,那是心如死寂后的宁静。

“清辞,收手吧。”

她轻声说道,声音飘渺得像是一阵烟,“你赢了。林家已经完了,我爸也受到了法律的制裁。至于我……我会离开京城,永远不再出现在你面前。把我也当作仇人杀了吧,只要你开心。”

“离开?”

我看着她,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和刺痛,那是一种被背叛后的残留情感在作祟,“晚了。林婉儿,这盘棋从二十年前开始,就没有停下的选项。血债血偿,这是规矩。”

“那你要怎么样?”林婉儿凄然一笑,笑容里满是苦涩,“杀了我吗?”

“如果杀你能解恨,我会毫不犹豫地动手。”

我转过身,背对着她,不敢去看她的眼睛,我怕我会心软,“但我不会让你死。我要你活着,亲眼看着你所拥有的一切化为乌有,亲眼看着你那个高贵的父亲变成过街老鼠,我要你用余生,每一天都在悔恨和痛苦中度过。这才是对你最大的惩罚。”

“清辞……”

林婉儿走到我身后,轻轻抱住了我的腰。

她的头靠在我的背上,身体冰凉,透过薄薄的衬衫传来一阵颤意。

“我知道你恨我。我也恨我自己。如果可以,我宁愿那天在孤儿院遇到的不是你,宁愿从来没爱过你,那样你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可惜,人生没有如果。”

我咬着牙,狠心掰开她的手,将她推开。

就在这时,变故陡生。

一直瘫坐在地上的林国栋,突然从抽屉的暗格里掏出一把黑色的手枪。那是他年轻时练枪用的,没想到成了最后的底牌。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我。

“都别动!都别动!”

他满脸狰狞,眼睛通红,像是输红了眼的赌徒,“沈清辞,老子跟你拼了!大不了鱼死网破!你毁了我的一切,我要你偿命!”

“爸!不要!”林婉儿尖叫着扑了过去,试图去抢那把枪。

“砰——”

枪声在封闭的办公室里炸响,震耳欲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我愣住了,老K愣住了,林国栋也愣住了。

并没有预想中的剧痛。

因为挡在我面前的,是林婉儿。

鲜血从她的胸口绽放开来,像一朵妖艳的红玫瑰,瞬间染红了她白色的衬衫,溅到了我的脸上,滚烫得刺骨。

她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婉儿!!!”

林国栋手里的枪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整个人瘫软下来,双眼无神,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仿佛瞬间被抽干了灵魂。

我呆呆地看着倒在血泊中的林婉儿,大脑一片空白。

周围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我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为什么?

她不是仇人的女儿吗?我不是恨她入骨吗?为什么……为什么要替我挡枪?

我颤抖着手,跪在地上,不顾腿上的剧痛,将满身是血的林婉儿抱进怀里。

她的血好烫,烫得我心都在发颤。

“为什么……”我声音哽咽,眼泪夺眶而出,混合着她脸上的血水,“你是傻子吗?你不是恨我吗?为什么要救我?”

林婉儿费力地睁开眼睛,看着我,嘴角扯出一抹虚弱的笑。那是我见过的最凄美,也最绝望的笑容。

她的手颤抖着,抚摸上我的脸颊,指尖冰凉。

“因为……你是沈清辞啊……”

“是我先负的你……害你家破人亡……就让我……最后还你一次……”

“清辞……忘了我吧……下辈子……别再遇见我了……那样我们都能幸福……”

她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眼中的光芒,一点点熄灭,像是一盏灯在风中熄灭。

“不……不!!!”

我抱紧了她,撕心裂肺地吼叫着,眼泪滴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林婉儿!你给我醒过来!你不许死!你不许死!!我命令你醒过来!!”

可是,怀里的身体越来越冷。

无论我怎么呼唤,那个总是跟在我身后,喊着“清辞哥哥”、给我带早餐、在我胃疼时给我揉肚子的女孩,再也不会睁开眼睛了。

那一瞬间,我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比父母的死,比陆明杰的背叛,比身体的病痛,都要痛一万倍。

原来,复仇的尽头,不是解脱,而是无尽的深渊。

我赢了。

我毁了林家,逼死了仇人。

但我,也杀死了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真心爱过我的人。

我抱着她的尸体,在满地狼藉的办公室里,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第六章

林婉儿死后的第七天,京城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

这场雪大得有些邪乎,像是苍天倒扣的白色裹尸布,要将这座城市所有的罪恶、欲望、鲜血,统统掩埋在一片死寂的洁白之下。

我没有参加她的葬礼。

因为林家已经没人了。林国栋在看守所里,咬碎了藏在假牙里的毒胶囊,死状狰狞。而林婉儿,那个曾经像太阳一样耀眼的女孩,尸体被林家那些只认钱不认人的远房亲戚草草火化,连一块碑都没立。

听说,她的骨灰被随意撒在了城郊的一条臭水沟旁。

我独自坐在医院的VIP病房里,窗外的积雪几乎封住了玻璃,透进来的光线惨白而刺眼。

手里握着那个被擦得指纹模糊的U盘。这是她留给我最后的“遗物”,也是切断我们之间最后一丝羁绊的利刃。

老K站在门口,像尊雕塑,连呼吸都压抑着。

“打开吧。”我对着空气低语,声音像砂纸磨过桌面。

U盘里没有我想象中的情书,也没有悔过书。

只有一个名为《最后的清算》的文件夹,里面是一段长达两小时的视频,以及一份详细的绝症诊断书。

视频自动播放。

画面里,林婉儿穿着那件我送她的白裙子,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背景是一片漆黑,只有一束孤灯打在她脸上。

“清辞,当你看到这段视频时,我已经按照我的计划,完成了对你最后的‘补偿’。”

她开口了,声音平静得让我感到陌生。

“首先,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那天在办公室,枪响之前,是我把那把枪递给了我爸。也是我,用最恶毒的话刺激他,让他精神崩溃,让他把枪口对准你。”

我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视频里的她,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解脱的笑:“我知道你想亲手杀了他,对不对?可是,清辞,如果你杀了他,你就成了杀人犯,你的沈氏帝国会动摇,你会入狱,你的下半生会在牢狱中度过。我不许你变成那样。”

“所以我设计了一出戏。用我的死,逼他自杀,逼他精神崩溃。这样,你就依然干干净净,你是受害者,是复仇的王者,而不是刽子手。”

“还有……”

她举起了一份文件,对着镜头晃了晃。那是北京肿瘤医院的诊断书。

“胃癌晚期。和你一样,我也只剩下三个月的时间了。老天爷真公平,我们要死一起死,谁也别落下谁。”

“所以,那天挡枪,并不完全是因为爱你。是因为我想死得有尊严一点。与其烂在病床上,不如死在我最爱的人手里——或者说,因我而死。”

“清辞,这份诊断书,我放在了U盘里。你恨我也好,怨我也好,都无所谓了。我用林家两条命,加上我这一条命,抵消了沈家的三条命。这笔账,我算清了。”

“我们两不相欠了。”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屏幕黑了下去,映出我那张扭曲、狰狞、早已泪流满面的脸。

“两不相欠……?”

我疯了一样捶打着胸口,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林婉儿!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谁稀罕你的干干净净!谁要你两不相欠!!”

她用最决绝的方式,剥夺了我复仇的快感,剥夺了我恨她的理由,甚至剥夺了我陪她一起死的资格。

她让我在这人世间,孤独地背负着三条人命,背负着她用生命换来的“完美复仇”,活着。

这哪里是爱?这是报复。这是对我最残忍的报复。

“老板……”老K冲进来,想要按住我躁动的身体。

“滚开!”

我一把推开他,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鲜血喷射而出,染红了雪白的床单。

“把药全停了!”

我命令道,眼神空洞得像个深渊。

老K红着眼眶吼道:“老板!那是林小姐千方百计从国外弄来的靶向药!她说哪怕多让你活一天也是好的!你吃了它,就是对得起她!”

“对得起她?”

我愣住了,看着老K手里那瓶还没开封的药。

原来,她连我死后的体面,都算计好了吗?

不。

我颤抖着手,接过那瓶药,指尖摩挲着冰冷的瓶身。

既然你想让我干干净净地活,想让我两不相欠,那我偏偏不让你如愿。

如果你是地狱里的恶鬼,那我就去地狱找你。两不相欠?做梦。这辈子还不清,下辈子、下下辈子,我要纠缠你生生世世。

我拧开瓶盖,把药一粒一粒数出来,然后当着老K的面,全部倒进了马桶。

哗啦——

随着水声,那是她留给我的最后生机,被我不留余地地冲走。

“老K,拟遗嘱。”

我靠在轮椅上,看着窗外漫天飞雪,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把沈氏集团所有的股份,全部变现,注入‘婉儿基金会’。专门用于资助那些因家族犯罪而成为孤儿的受害者,以及……资助胃癌晚期的贫困患者。”

“还有,我的尸体,不要火化。捐给医学院,让他们尽管解剖,随便研究。”

“我不要墓地,不要碑,不要骨灰。”

“我要这世间,再也没有沈清辞来过的痕迹。”

老K跪在地上,泣不成声:“老板……”

“出去。”我闭上眼睛,挥了挥手。

三个月后。

京城的一场春雨,洗去了最后一点残雪。

我在那个充满了她气息的公寓里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没有医生抢救,没有亲戚围在床边,只有窗外那棵还没发芽的梧桐树,静静地守候着。

身体越来越轻,疼痛终于消失了。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我以为我会看到光,或者看到地狱的火。

但我什么都没看到。

眼前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灰暗。

就在我以为这就是终结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了一声轻笑。

那笑声很熟悉,带着一丝狡黠,一丝得意,还有一丝掩藏不住的温柔。

“沈清辞,你个傻瓜。”

“你把药扔了?那你怎么来追我?”

“算了,既然你这么不想欠我……”

“那下辈子,换我来找你。”

“换我来祸害你全家,换我把你宠上天,然后……再让你爱上我,最后再狠狠地甩了你。”

黑暗中,并没有出现穿着白裙的天使。

只有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捂住了我的眼睛。

“睡吧。仇人。”

心脏监护仪发出了尖锐的长鸣声。

“滴————————”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

这世间所谓的复仇,所谓的爱恨,所谓的两不相欠,不过是一场自以为是的笑话。

雪停了。

故事结束,但没有一个团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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