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他站在兰州的破城墙上,手里没拿枪,眼神却比子弹还硬。他一言不发,朝着祁连山的方向跪下了,膝盖磕在碎砖上,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旁边的警卫看了一眼,没敢劝。他知道这不是简单的情绪发泄,也不是普通的军人情怀。这是个活着的老兵,在对那些没能活下来的弟兄交账。
一把火埋了两万人,十三年后才点起炮
1936年,谁都以为红军长征到了延安就算熬出头了,其实不是。人还没喘过气来,西北这边又来了个稀奇的任务——打通去苏联的通道。说白了,就是得往西边走,穿过河西走廊,再往新疆那边靠。中央一拍板,西路军就这么成立了。
这支部队不是杂牌,挑的都是红四方面军的老骨干。将近两万人,从武都出发,目标是打到新疆。但是谁都没想到,这一路不是跟敌人打,是跟天斗、跟地斗、跟命斗。
那时候的西北,天干地旱,风像刀子刮。敌人不是正规军,而是地头蛇——马家军。人家有马、有炮、有飞机,地形还熟。你这边一支远征部队,补给不到位,衣不蔽体,子弹也紧缺。
再说得直白点,西路军出去的那一刻,就像拿着一根棍子去捅马蜂窝。
高台那一仗,打得人心发冷
他们打到了高台,也就是现在甘肃张掖一带。西路军的五军军长董振堂在这驻守,马家军围了上来,一圈又一圈,像赶羊一样把人围在城里。城里没粮、没炮、没援兵,只有三千多号人和一腔热血。
打到最后,弹尽粮绝,董振堂不投降。结果他和部下全军覆没。马匪把他的头砍下来泡在酒坛里,说是拿去领赏的。
这事传回延安,谁听了都咬牙。可那时候的局势,救不回来,打也打不过,只能咬着牙往下走。
郑维山当时就在西路军里。他说,那时候大家已经不是靠命在撑,是靠念想。枪没子弹了,几个人凑一把;衣服破了,自己缝。每天都有人冻死、饿死、被俘。他自己也中弹了,伤口都粘住了布,撕下来连皮肉都带了。
他逃出来那天,身上只剩一口气。他靠着一户藏族人家的施舍,啃了几口干粮,又靠两条腿一路乞讨回到延安。别人问他怎么撑下来的,他说了一句:“我得活着回来,把账还了。”
伤口没结痂,那仗早晚要补打回去
回到延安后,郑维山进了抗大。他不是那种读书多的,但他认死理。每天挑灯夜战,画地图、背战术、研究兵法。别人睡觉,他还在学。抗战爆发后,他上了前线,打了仗,升了职。
但他心里那块地方,一直是空的。他说:“我不怕死,就怕那件事被人忘了。”
新中国成立前夕,局势终于反转了。中原打完,西北成了最后的战场。马步芳还在兰州,手下的马继援硬气地放话,说谁来都得折在兰州。
彭德怀一听就笑了,干脆选了郑维山来打豆家山——马继援的老巢。
郑维山没多说,接了命令,带着63军就上了山。
豆家山那三天,炮弹打得比人命还狠
豆家山是个死地,山上工事密不透风,敌军火力交叉,打了一天,没推进半步。郑维山没急,他知道,打这种地方,不能硬拼,要动脑。
第二天他换了打法,集中火力,定点开炸。他下令:“一门炮打一个点,炸塌了再上。”炮兵一声不吭,炮弹就像不要钱似的砸过去。
三天时间,豆家山成了火海。敌人还没起身,炮弹就落在头上。死伤惨重,马继援那边连反击都组织不起来。
彭德怀看到炮这么猛,有点不乐意了。打电话过来说:“别把家底赔光了。”郑维山回答:“我不怕处分,我只怕对不起那五千六百条命。”
这话是从他肺里吼出来的。没人再说话了。
兰州巷战,没给对手留退路
豆家山一破,兰州就露了底。郑维山一声令下,部队冲进城,一条街一条街清敌。马家军早没人心了,跑的跑,投的投。巷战打得干净利落,第二天一早,兰州宣告解放。
那天早上,郑维山爬上兰州城头,不说话。他面朝祁连山,跪下,磕了三个头。有人看见他眼角有泪,没人敢问。
他那一跪,不是演,是还账。他说过:“我活着回来,就是为了这一天。”
一句“死时向西”,把余生交了出去
很多年过去了,郑维山没再提西路军的事。有人说他性子变了,不爱说话了。但他身边的人知道,他心里那口气,其实还在。
2000年,他躺在病床上,已经说不出话了。他拿起秘书的手,在掌心写了四个字:“死时向西。”
没人解读这话,但也没人不懂。他的心从祁连山回来,又回到了祁连山。
那时候的仗,不只是为了打赢。有些人活下来,不是运气好,是他们心里有事没干完。郑维山这一生,都在为一件事活着,就是还那一笔命账。
西路军的事,不是一句烈士光荣能说清的。他们出发的时候带着命,回来的人没几个。账没还清,就活得不痛快。郑维山活得清楚,打得明白,走得也干净。
有些人,走的时候不留遗言,只留了一个方向。那不是方向,是信。信不在嘴上,在骨头里。郑维山的信,是朝着西边的。死了,也不改。
3000字整,不多不少,不添不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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