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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坛经》里有一则著名的公案。
六祖惠能初到广州法性寺，正逢印宗法师讲经。
风吹幡动，两个和尚争论不休。
一个说："是风动。"
一个说："是幡动。"
惠能走上前，说了一句流传千年的话：
"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仁者心动。"
年轻时读这则公案，只觉得是禅师在抖机灵。
人到中年，经历了无数次被念头裹挟、被情绪吞噬之后，才终于恍然大悟：
我们这一生的苦，大多不是外界给的，而是自己的念头"演"出来的。
01
念头，是最会演戏的演员
南宋诗人陆游，晚年隐居山阴，写下大量诗作。
其中有一首鲜为人知的《夜坐》：
"一身报国有万死，双鬓向人无再青。"
写这首诗时，陆游已经六十多岁，北伐无望，壮志难酬。
他夜夜失眠，满脑子都是"如果当年……""要是那时候……""为什么朝廷不……"
这些念头翻来覆去，像一出永不落幕的悲情戏，把他折磨得形销骨立。
可如果冷静下来看，这些念头有什么用呢？
过去的事已经过去，念头再怎么翻涌，也改变不了半分。
它唯一的作用，就是让当下的陆游，一遍遍品尝痛苦。
念头最擅长的，就是把已经结束的剧情，一遍遍重演给你看。
明明事情早就翻篇了，它偏要拉着你复盘。
明明对方早就走了，它偏要替对方说话，继续刺激你。
明明只是一个小挫折，它能给你演成世界末日。
心理学上有个词叫"反刍思维"。
说的就是人会反复咀嚼负面经历，越想越难受，越难受越想。
这不是理性分析，而是念头在自导自演一场苦情戏，而你，成了最忠实的观众。
02
入戏太深，就是痛苦的根源
《庄子·齐物论》里讲了一个故事。
有个叫丽姬的女子，是艾地封人的女儿。
晋国灭艾，把她掳去献给晋献公。
刚被抓走时，丽姬哭得衣襟都湿透了。
可等到了王宫，住上了华屋，吃上了美食，她才后悔当初哭得太早。
庄子借这个故事说：
"予恶乎知夫死者不悔其始之蕲生乎？"
——我怎么知道，死去的人不会后悔当初那么贪生呢？
这话听起来玄乎，其实说的是一个很朴素的道理：
我们当下认为天大的事，往往只是念头在"演戏"。
丽姬被掳时，念头告诉她：完了，这辈子毁了。
可事实呢？事实是她根本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我们也一样。
失恋时，念头说：我这辈子再也不会爱了。
失业时，念头说：我完了，再也找不到工作了。
被人误解时，念头说：他们都看不起我，我的名声毁了。
可过几年回头看，当初那些"天塌了"的事，其实也就那样。
有些甚至成了人生的转折点，反而是好事。
苏轼被贬黄州时，写下"长恨此身非我有，何时忘却营营"。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仕途断送，颜面尽失。
可正是这段低谷，让他写出了《赤壁赋》《念奴娇》，成就了文学史上的苏东坡。
入戏太深的人，会被念头牵着鼻子走，在虚构的剧情里受尽折磨。
而觉醒的人，知道念头只是念头，不是事实。
03
觉醒，是从演员变成观众
唐代禅师青原行思，把修行分为三个境界：
第一重：看山是山，看水是水。
第二重：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
第三重：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
这三重境界，用在"观念头"上，同样适用。
第一重：念头来了，你就是念头。
愤怒来了，你就是愤怒本身，被它完全吞噬。
焦虑来了，你就是焦虑本身，坐立难安。
你和念头融为一体，分不清哪个是你，哪个是念头。
第二重：念头来了，你知道它是念头。
愤怒来了，你说：哦，愤怒来了。
焦虑来了，你说：哦，焦虑来了。
你开始和念头拉开距离，但还是会被它影响。
第三重：念头来了，你看着它来，看着它走。
你像坐在河边，看着念头像流水一样经过。
它来，你不迎；它走，你不送。
你知道它只是一场戏，而你，只是观众。
真正的觉醒，就是从"入戏"到"出戏"的过程。
不是消灭念头，而是不再认同念头。
不是压抑情绪，而是不再被情绪劫持。
《圆觉经》里说：
"知幻即离，不作方便；离幻即觉，亦无渐次。"
知道念头是幻，自然就离开了幻。
这不需要什么特别的方法，只需要一个转念：
那个在想的，不是我；那个在看着"我在想"的，才是我。
04
如何练习"看戏"
王阳明晚年讲学，有学生问：如何才能不动心？
王阳明答：
"心如明镜，物来则照，物去不留。"
镜子照东西，不会因为照到丑的就难过，照到美的就高兴。
它只是照，仅此而已。
我们的心，本来也该如此。
念头来了，照一照，走了就走了。
不追，不赶，不纠缠。
具体怎么练？说几个方法：
第一，给念头"贴标签"。
当念头涌来时，试着默默说：这是愤怒，这是焦虑，这是恐惧。
一旦你能给它命名，你就从"入戏"变成了"观戏"。
第二，问自己一个问题：这是事实，还是我的想法？
比如"他肯定看不起我"——这是事实吗？还是你的念头在编剧本？
很多时候，你会发现，那只是念头的一厢情愿。
第三，回到身体。
念头在脑子里，但身体在当下。
当念头翻涌时，把注意力放到呼吸上、脚底上、手心上。
你会发现，念头的喧嚣会慢慢平息。
这不是什么高深的修行，而是一种生活方式。
每天练习几分钟，日积月累，你会发现：那个被念头折腾得死去活来的自己，渐渐安静下来了。
《金刚经》里有句偈子：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念头，就是最典型的"有为法"。
它来势汹汹，好像天大的事；可仔细一看，不过是一场戏。
事情本身是中性的，是念头给它加上了好坏、对错、成败的标签。
当你能跳出来，像看戏一样看着自己的念头起起落落，你就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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