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同志,周副主席还在吗?”
1947年,云南的大山深处,几个长得像“野人”一样的怪人冲下了山坡,拦住了正要开拔的解放军吉普车。
车上的警卫员吓得那叫一个激灵,枪栓“哗啦”一下就拉开了,黑洞洞的枪口直指这几个衣不蔽体的人。
也不怪警卫员紧张,这几个人实在是太吓人了:头发长得像茅草窝,身上挂着的布条已经看不出颜色,脚底板厚得像牛皮,手里拿的竟然还是早就淘汰了十几年的“老套筒”步枪。
领头的那个“野人”没管黑洞洞的枪口,他用两只还在发抖的手,费力地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布条,极其郑重地敬了一个并不标准的军礼。
他问出那句话的时候,嗓子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全是血腥味。
车上的干部愣住了。
这都哪一年的老皇历了?怎么还有人问周副主席?
这几个“野人”到底是谁?为什么国民党的报纸上早就说他们全军覆没了,他们却还在这个只有猴子才来的地方活了12年?

02

事情还得从1935年那个冷得要把人骨头冻裂的冬天说起。
那是2月,中央红军长征走到了云南扎西。
局势那是相当的严峻,蒋介石几十万大军像铁桶一样围了过来,红军的主力部队必须要转移,要北上,要活下去。
但是,几万人马的大动作,想要悄无声息地溜走,那是不可能的。
必须要有人留下来。
留下来干什么?说得直白点,就是当“诱饵”。
这支队伍得搞出大动静,得让国民党觉得红军的主力还要回攻四川,得把敌人的主力部队死死地拖在川滇黔边区。
周恩来看着面前站着的这400多号人,心里其实比谁都沉重。
这些人都是从各个连队抽调出来的骨干,有红军,有游击队,都是铁打的汉子。
但周恩来心里清楚,这一留,基本上就是九死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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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留下来担任特委书记的徐策说:“党中央和中革军委决定,成立中国工农红军川南游击纵队。你们的任务很重,要牵制敌人,掩护主力。”
徐策是个硬汉,二话没说就接了令。
临走的时候,周恩来握着徐策的手,说了那句后来支撑了这支队伍12年的话:“你们要在大山里和敌人周旋,等到革命胜利了,我们再见面。”
大部队走了,这400人就成了扔进狼群里的一块肉。
徐策脑子活,他知道光靠这几条枪,别说牵制几十万敌军,就是在山里活过三个月都难。
得想办法壮大队伍,得有人,有枪。
这时候,一个叫王逸涛的人进入了他的视线。
这人挺有意思,说他是土匪吧,他又是黄埔军校毕业的;说他是军人吧,他又在当地拉起了杆子当了“绿林好汉”。

徐策琢磨着,这人懂军事,手底下还有几百号弟兄,要是能拉过来,那这盘棋就活了。
红军那时候是真诚心,徐策甚至把纵队司令员的位置都让出来了一半,就为了拉王逸涛入伙。
王逸涛当时也确实是看着红军势头猛,想着找个靠山,带着人马枪支就过来了。
这一下,川南游击纵队从400人瞬间暴涨到了1000多人。
人多了,枪多了,声势也就造起来了。
那段时间,川南游击纵队打得是有声有色,四处出击,搞得国民党川军晕头转向,真以为红军主力杀回马枪了。
那时候大家伙都觉得,这步棋走绝了,简直是神来之笔。
但所有人都忽略了一件事:王逸涛是来“入股”博富贵的,不是来“玩命”闹革命的。

03

这世上最怕的不是敌人的刺刀,是自己人的软刀子。
国民党那边也不全是傻子,他们查清了王逸涛的底细,然后祭出了一个比大炮机枪更管用的杀招——“枕边风”。
国民党把王逸涛的老婆给抓了。
这招太损了,但确实好使。
一封王逸涛老婆的亲笔信送到了山上。信里的内容很简单,大概意思就是:你要是再不投降,我就没命了;你要是投降了,国民党那边高官厚禄都给咱们留着,咱们一家人就能团圆了。
王逸涛动摇了。
咱们现在看历史,可能会骂他是个软骨头。但在当时那个环境下,每天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吃不饱穿不暖,还得面对几十倍的敌人。
一边是老婆孩子热炕头加高官厚禄,一边是随时可能掉脑袋的游击战。
人性这东西,经不起试探,尤其是王逸涛这种本来就是投机分子的人。
他不仅决定要走,还要拿昔日的战友当投名状。

这就是最要命的地方。
王逸涛是纵队的主要领导,部队在哪里驻扎、哪里有哨兵、撤退路线怎么走、弹药库在哪里,他比谁都清楚。
那天晚上,徐策还在灯下研究下一步的作战计划。
突然,枪声响了。
不是从山下传来的,是直接在指挥部附近炸响的。
这是一场预谋已久的屠杀。
国民党的军队像是开了天眼一样,精准地堵住了所有的出口,把游击队堵在沟里打。
徐策带着人拼死突围,嗓子都喊哑了,最后还是倒在了乱枪之中。
那个曾经被视为“希望”的王逸涛,踩着几百名战友的尸体,换来了国民党的委任状,摇身一变成了“剿匪司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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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0多人的队伍,几天时间,就被打散了、打残了、打没了。
整个川南游击纵队,几乎遭遇了灭顶之灾。
剩下的几十号人,被国民党像赶鸭子一样,逼进了与世隔绝的原始森林。
接任的余泽鸿看着身边这一张张满是黑灰和血迹的脸,看着这些刚刚还在说笑此刻却成了尸体的战友,眼珠子都红了。
投降吗?
这时候下山,只要举起手,说不定能活命。
余泽鸿把帽子一摔,就说了一个字:“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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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接下来的日子,真就不是人过的了。
余泽鸿也没能撑太久,在后来的一次遭遇战中,为了掩护战友,也牺牲了。
指挥官换了一茬又一茬,人越打越少。
最后剩下的那点人,由刘复初带着,彻底成了山里的“野人”。
那是真正的绝境。
没有粮食,就去林子里找野果子,把树皮剥下来煮水喝。运气好的时候能抓到一只老鼠或者一条蛇,那简直就是过年了,连皮带肉直接生吞。
最要命的是没有盐。
人要是长期不吃盐,身体就会浮肿,身上一点劲儿都没有,头发也会变白。
你看这帮红军战士,明明才二三十岁的小伙子,一个个看着像六七十岁的老头,头发全白了,身上肿得一按一个坑。
没有药,受了伤就用土法子,找点草药嚼烂了往伤口上一糊。伤口化脓了,就用刀把烂肉剜掉,疼得浑身打摆子也不敢哼哼一声,怕引来敌人。
还有子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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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弹打一颗少一颗,根本没地方补充。到后来,他们都不敢随便开枪,每一颗子弹都得留着保命。
但比肉体上的折磨更可怕的,是精神上的孤独。
大部队走了,电台早就坏了,他们彻底成了断线的风筝。
国民党在山下用大喇叭喊话:“红军主力早跑了,没人管你们了!你们被抛弃了!”
这种话,听一次没感觉,听一百次、一千次,谁的心里能不犯嘀咕?
有时候夜里太冷,大家挤在一起取暖,也有年轻的小战士问:“大部队真的还会回来吗?”
每当这个时候,老兵就会提起当年扎西的那场大雪,提起周副主席的那只手,提起那句承诺。
“周副主席说了,等革命胜利了,我们再见面。”
就为了这一句话,这帮人在深山老林里,硬是和国民党周旋了整整12年。
12年啊。
外面的世界早就翻天覆地了。
抗日战争打响了,他们不知道;平型关大捷,他们不知道;日本投降了,他们还是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只要枪还在手,这面旗就不能倒。
只要自己还活着,就能牵制住一部分敌人,就能给大部队减轻一点压力。
国民党那边也纳闷得不行。
明明每次围剿都觉得这帮人肯定死光了,连树皮都啃光了,还能活?
可过不了多久,山里又会有冷枪响。
这帮人就像是野草,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成了国民党喉咙里怎么也拔不掉的一根刺。

05

时间转眼到了1947年。
刘邓大军挺进大西南,解放的号角终于吹到了这片沉睡的大山。
那天,解放军的一支部队路过这片山区。
几个衣衫褴褛、浑身长毛的“怪物”突然从林子里冲了出来。
这也就是开头那一幕。
当那个领头的人问出“周副主席还在吗”的时候,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句话的分量太重了。
它跨越了12年的生死,跨越了无数个绝望的日日夜夜。
这哪里是打仗,分明是在阎王爷的生死簿上抢名字。
经过核实,这确实是当年留下的川南游击纵队的幸存者。
当年的400多人,加上后来扩充的,一共1000多号人,最后活下来站在吉普车前的,只剩下这么几个。
他们不知道现在的局势,不知道红军已经改名叫解放军了,甚至不知道周恩来已经成了周副主席。
在他们的记忆里,时间还停留在1935年的那个冬天。
消息传到了周恩来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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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一向沉稳、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总理,在听到“川南游击纵队”这几个字的时候,眼圈瞬间就红了。
他以为这支队伍早就没了。
毕竟那是12年的孤军奋战,就算是铁打的汉子也该磨成渣了。
可他们还在,还记着当年的约定,还守着那片阵地。
这帮人归队后,受到了极高的礼遇。
但这事儿还没完,还有一个人的账没算呢。
那个当年出卖战友、导致纵队差点全军覆没的叛徒王逸涛呢?
这老小子在国民党那边混得也不咋地。
你想啊,一个连自己战友都能出卖的人,国民党能真心信他?不过是利用完就扔在一边的夜壶罢了。
解放后,王逸涛怕被清算,隐姓埋名,躲到了一个小地方,想混过下半辈子。
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1955年,肃反运动开始了。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王逸涛这只藏在阴沟里的老鼠,终究还是被揪了出来。
当年那些牺牲在枪口下的冤魂,那些在深山里受了12年罪的战友,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他被关进了大牢。
有意思的是,还没等到公审枪毙,第二年他就因为癌症死在了监狱里。
有人说这是便宜了他,让他死得太轻松了。
但我觉得,让他在恐惧、绝望和病痛中慢慢等死,看着他曾经背叛的信仰最终取得了胜利,看着他曾经看不起的那些“泥腿子”成了国家的功臣,这才是对他最大的惩罚。
王逸涛以为自己换的是前程,其实换的是一张通往地狱的单程票。
而那几个从深山里走出来的“野人”,虽然最好的年华都烂在了泥里,但他们的骨头,比这大山里的石头还要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