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0月1日,北京天安门广场。

三十万军民把嗓子都喊哑了,红旗把天都映红了。

这一天,新中国有了自己的国号,升起了第一面五星红旗,唱响了激昂的《义勇军进行曲》。

一个国家宣告成立,却唯独少了一枚代表国家尊严的徽章,这大概是那个狂欢日子里,藏在角落里最大的遗憾了。

这枚迟到了大半年的国徽,到底卡在哪个环节了?

这事儿得往回倒,回到大典前那个让人焦灼的九月。

9月25日,离大典满打满算就剩五天。

中南海丰泽园里,一场关于新中国“脸面”的顶级会议正在召开。

毛主席亲自主持,讨论的都是大事:旗子挂什么样的?

歌唱哪一首?

徽章用哪一款?

会议桌上的气氛,那叫一个微妙。

国旗基本锁定了五星红旗,国歌暂定《义勇军进行曲》,连纪年方式都拍板了。

唯独到了国徽这一项,屋子里所有人都没词儿了,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摆在桌上的几百份设计稿,数量少不说,质量更是让人挠头。

早在7月,《人民日报》就发了征集令。

可老百姓画个旗子还多少有点想法,设计国徽这种极需美术功底和纹章学知识的专业活儿,民间投稿显然是力不从心。

这200多份稿件,有的像卖药的商标,有的像帮会的令牌,这哪能承载得起一个大国的威仪?

眼瞅着大典就在眼前,毛主席当场拍了板:国徽这事儿,绝对不能凑合。

宁可开国大典上挂个空挡,也不能拿个次品充数。

民间海选这条路算是堵死了,任务火速移交给了两支顶尖的“国家队”。

一支是由梁思成、林徽因夫妇领衔的清华大学营建系小组;另一支则是由张仃率领的中央美院小组。

这可不是简单的画图比赛,这是一场中国美术界与建筑界的巅峰对决,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审美哲学在“神仙打架”。

梁思成林徽因拿出的方案,透着一股子浓郁的书卷气和古典浪漫。

你要是见过这版“清华方案”,绝对会被那种温润的气质打动。

他们胆子很大,直接把中国古代的“玉璧”拿来当主角。

在他们的设计里,一块完美的玉璧居中,上面刻着齿轮麦穗,一条红绶带穿孔而过,大气舒展。

最绝的是配色:金色的齿轮、温润的玉色、鲜红的绶带。

谁能想到,58年后北京奥运会的奖牌才用了“金镶玉”,其实早在1949年,梁思成夫妇就已经把这种中西合璧玩到了极致。

这毫无疑问是个艺术品。

它想用一块玉,把五千年的老中国和新生的现代中国串起来。

可就在大家反复琢磨这个方案时,一个尖锐的问题冒出来了:它是不是太“古”了?

不管是玉璧的形状,还是绶带的样式,都透着一股浓浓的古典情调。

是不是缺了一份现实主义的硬朗?

跟他们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张仃带领的央美小组。

张仃的路子野,他从一开始就盯上了另一个核心意象——天安门。

为啥是天安门?

在张仃看来,这不仅是一座楼。

五四运动在这儿喊过口号,开国大典要在这儿举行。

它是旧时代的终点站,也是新时代的始发站。

还有什么比天安门更能代表“新中国”呢?

在央美的方案里,巍峨的天安门城楼成了绝对的主角。

为了体现大国胸怀,张仃还在国徽背面花了心思,那是地球配合中国地图,上面光芒四射,整整31道光,代表当时31个行政区。

这个方案一拿出来,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亮”。

红得热烈,金得耀眼,那种昂扬向上的革命激情扑面而来。

如果说清华方案是一首优美的古诗,那央美方案就是一首激昂的战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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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这首“战歌”也有跑调的地方。

它太像一幅宣传画了,颜色太杂,细节太碎。

两份方案摆在案头,评委们也犯了难。

一边是极致的古典美,一边是强烈的革命性。

这哪是两个小组的竞争?

这分明是新中国在找自我定位时的纠结:我们到底该多继承点传统,还是多拥抱点未来?

经过几轮激烈的投票,张仃的“天安门方案”险胜。

毕竟在那个激情燃烧的岁月里,天安门的政治意义实在太能打动人了。

故事讲到这儿,好像该翻篇了。

但在中国革命的历程中,周恩来总理总是那个能把“遗憾”变成“完美”的高手。

周总理看着胜出的方案,又看了看落选的方案。

他眼光毒辣,一眼就看穿了本质:张仃的方案立意虽好,但在构图和美学处理上,确实不如梁思成夫妇老辣。

如果直接用这个,国徽未免显得不够庄重。

“能不能把两者的优点结合起来?”

周恩来的一句话,给国徽的诞生指明了最后的方向。

这可是一个需要极大胸怀的决定。

落选的梁思成和林徽因,没有因为方案被否就甩手不干。

相反,当组织决定让他们带队,在张仃方案的基础上进行完善时,这对夫妇拿出了最高的职业素养。

这是一次伟大的合作。

清华小组接过了央美小组的“天安门”创意,然后用他们深厚的建筑学功底,对这个创意进行了脱胎换骨的改造。

他们砍掉了原方案中繁琐的地球、地图和31道光芒——国徽不是地图,不需要面面俱到。

他们重新调整了天安门的透视关系,把它从一幅写实的风景画,提炼成了一个庄严的符号。

他们规范了色彩,把杂乱的配色全删了,只保留红与金的经典搭配。

在林徽因的指导下,齿轮咬合得严不严丝,麦穗走向顺不顺溜,五星位置正不正,每一个细节都经过了无数次的推敲。

他们把梁思成方案中那种“结构完整统一”的建筑美感,完美地注入到了张仃的“天安门”意象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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