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1年正月初五,京西一间会议室灯火未熄。中央军委干部部在通宵讨论一件棘手之事——武汉军区高层不和,已到“必须出手”地步。文件摊在桌上,几个批注圈得触目:军政主官不合、部队情绪波动、后方保障紧张。解决方案只有一句:请钟汉华南下,担任第三政委

若把时针拨回三年前,一切端倪都埋在1958年那场声势浩大的“反教条主义”里。陈再道当年是刘帅的“起家部下”,功劳簿耀眼,在会议上被点名谈“保守思想”。主持会议的正是军区政委谭甫仁。批判持续数日,表面皆曰“大鸣大放”,暗处却已埋下误解。自此,司令与政委见面客气,背后各自沉默,合作呈现“低压运行”状态。

第一政委王任重原与陈再道颇有交情,可王既是湖北省委第一书记,脚踩地方摊子,分身乏术,只能远程调和。长期对立若不化解,战备、训练、后勤三件大事随时可能脱节,这才有了中央临时拍板的“第三张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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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下旬,钟汉华乘军用吉普抵达汉口,行李不过一只灰布挎包。下车时风大,他压着军帽沿,心里记着首长出发前的两点嘱托:一是让官兵吃得饱,二是让班子坐得住。看似简单,难就难在头一个字——“和”。

粮食短缺的痛,武汉军区感受尤深。前年冬天,好些部队连三餐稀粥都保不住,官兵把江边芦苇根当作充饥。钟汉华上任后一周即拉着后勤部长下部队,沿途看见战士在荒地开垦“夜光田”,锄把碰石火花四溅。他当场拍板:军区营建农副业基地,能种的都种,能养的都养。不多久,郊区的空闲滩涂冒出一片片青麦,伙食略有起色,可内部的隔阂仍在暗涌。

真正让人头疼的,是那两张熟面孔一坐进会议室便彼此无言。十月底,军区计划演习,涉及十万多人机动。陈再道在地图上比划进攻路线,谭甫仁却执拗强调“政治动员未到位”。议场温度骤降。钟汉华端起搪瓷缸,轻声道:“老陈,往事翻篇吧!”十三个字在空中荡了半晌,无人接茬。会后,谭甫仁对身边秘书摇头:“老钟怕是低估了问题。”

努力并非全无成效。年底之前,钟汉华把三人关在梅岭招待所,轮流促膝夜谈。酒过三巡后,陈再道吐出一句:“我不是不认同政治工作,只是那回场面太难堪。”谭甫仁沉默,眼神在窗外飘。裂痕虽见曙光,却未愈合。

1963年春,组织部一纸命令:谭甫仁调任解放军军事法院院长。外界议论纷纷,有说是“破局”,也有人猜测与经济调整需要法律人才有关。无论初衷如何,武汉军区的紧张氛围终得稀释。钟汉华顺势接任第二政委,与陈再道一文一武分工,配合倒也顺畅。两人曾是二纵搭档,默契尚在。那年秋季演习,指挥链条干净利落,师团长们背后议论:武汉军区总算齐心了。

然而,风浪才平,暗流却未远去。1966年夏,一股“横扫一切牛鬼蛇神”的旋风卷来。军区首长被揪斗成常态,机关干部人人自危。1967年初,陈、钟双双“靠边站”,并被勒令写交代。钟汉华本就患心脏病,激动时一阵胸闷,警卫员连忙掐人中才缓过气。

1969年初,中央决定“疏散易受冲击干部”,武汉几位老将被打散到南方农场劳动。闽东的海风腥咸,芭蕉叶哗哗作响,陈再道和钟汉华偶尔能在芒草地头打个照面。面对彼此,眼底有疲惫,也有患难与共的默契。没有誓言,只一句“多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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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谭甫仁,他在军事法院干了两年,后调至工程兵任政委,与老战友陈士榘搭档。两位在中央苏区时就打过游击,这回聚首,谈课本炮兵口号也会大笑。惜乎好景不常,昆明军区缺政委,1970年初他又匆匆上高原,一别数载。

翻检档案能发现一个规律:同一支军队,两位主官若在思想路线、履历背景上存在显著差异,很可能因一次运动、一次批判而生嫌隙。上峰通常给出的解法有三:调人、加人、拆人。武汉军区的“三政委”方案,正是“加人”策略的变体;两年后改调,则是“拆人”方案的典型。成效如何?不能一概而论,但对维系部队稳定,确有立竿见影之处。

回到1961年的那份布置,“吃饱饭”终归有账可算;至于“把心贴在一起”,却往往取决于时代的风向和人物的阅历。若问钟汉华,他或许会摇头失笑:兵,能练;地,能种;可人的心思,哪有那么规整的排长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