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初春,石景山区第一电碳厂组织职工到靶场练枪。那天,年仅十八岁的装卸工白宝山第一次握住步枪,扣动扳机的震动通过肩膀一路窜进心口,他形容那一刻“像被电击”。很难想象,二十一年后,正是这股已经扭曲的热情,将他推到了枪口之下。

父亲早逝、母亲改嫁,让白宝山的童年充满缺席与漂泊。两岁被送回河北徐水老家寄养,十三岁才重返北京读小学,自尊却在同学的异样目光里碎得彻底。读书两年后便辍学,他扛起麻袋走进酱菜厂,又换到电碳厂搬运石墨电极,日子虽苦却也算清白。如果命运在此按下暂停键,也许就是普通工人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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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折潜伏在微不足道的细节里。接触枪支不久,白宝山便爱上打鸟,下班后提着借来的气枪在西山树林里出没。伙伴们笑他“枪魔”,他却乐此不疲,枪法日渐了得。1981年,他娶了同厂女工,第二年添下一对龙凤胎。养家的压力让这位年轻父亲眉头紧锁,劝他“挣外快”的人趁虚而入。

当年12月,白宝山和同伙撬开邻居的木柜,拎走两件晾衣服,仅值十元。初尝甜头的他很快升级套路,十多天后又抱走一辆凤凰牌自行车。1983年1月,他与搭档接连撬门三起,扫荡七十余件日用品。五百元赃款在那时候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也把警察引了来。3月8日,他落网,被判四年。

两年后,狱友的“补刀”让刑期暴增。宣武区法院查实旧案:盗电视、打伤事主、数次入厂行窃,追加十一年。有意思的是,这些细节正是白宝山在牢里吹牛时亲口透露,被人拿去换取减刑;本想炫耀,反被出卖。他的恨意自此埋下,越压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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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1年,白宝山作为“零星犯”被押往新疆石河子。放牧、种菜的松散管理给了他新的念头。他用扣押越界牧民羊只的方式换来子弹——手枪五十发,步枪七十五发,逐颗埋入荒坡。四海无人问,他在戈壁里默默筹划未来。

1996年3月7日,刑满释放。手里攥着释放证、兜里藏着弹药,白宝山回到北京。妻子已离婚再嫁,孩子改姓随继父。他只得住进模式口的母亲家。户口没落成、摆摊卖剃须刀被罚、街头冷眼嘲讽接踵而来,旧恨新怨交织,压得他喘不过气。

3月31日深夜,石景山高井热电厂枪声乍响,一名哨兵被铁棍击倒,五六式半自动步枪被夺。4月7日和22日,他又两度袭击军警目标,一死多伤,却没能再添武器。北京风声渐紧,他返回徐水,7月27日抢枪再酿血案,两名哨兵殒命,他带走一支八一式自动步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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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几个月,北京警方布控严密,无果。白宝山索性南辕北辙,带着情妇远赴新疆。1997年春节后,他找到昔日狱友吴子明,开口便是:“咱俩联手,干票大的。”吴子明犹豫片刻,也许是贪心,也许自负,最终点头。

多次试探后,8月8日,他们在石河子某营区抢得五四式手枪;11天后,于乌鲁木齐边疆宾馆门口疯狂扫射,造成十二人死伤,劫走一百四十万元。两人将赃款掩埋,准备风声过后分赃。短暂胜利掩盖不住内心猜忌,白宝山担心吴子明泄密,吴亦怀疑自己迟早被灭口。8月26日,天山天池云雾缭绕,白宝山抢先动手,子弹与铁锤结束了昔日兄弟的性命。

8月下旬,乌鲁木齐专案组顺藤摸瓜,将白宝山锁定为头号嫌犯。9月5日傍晚七点,北京,模式口胡同灯光昏黄。四名便衣敲响一户民居。门开处,白宝山探出头。“户口批下来了,跟我们走一趟。”年轻民警语气平静。白心中寒意骤起:完了,暴露了。他转身,“我拿件衣服。”打算取枪拼死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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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干吗去?”母亲拉开里屋门,好奇地瞅着警察,又看看儿子。狭小的走廊里灯泡忽明忽暗,白宝山与母亲对视不足两秒,握在口袋里的手心出汗。他突然说:“妈,没事,我去派出所签个字就回来。”那一刻,他第一次觉得,血腥与孝道不可同炉。他选择跟警方上车,没再挣扎。

当晚提审持续通宵,线索严丝合缝,他很快全盘托出。1998年3月3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宣判死刑,四十岁的白宝山面无表情,似乎终于松了口气。四月,枪声回荡在乌鲁木齐郊外,他带着满手血债倒在戈壁黄沙中。

回看这一连串轨迹,家庭裂痕、社会隔膜、个人贪欲、法治漏洞层层叠加,铸就了一具冷血的躯壳。枪声响起的瞬间,人世曾给他的每一个善意提醒,都被他亲手扔进了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