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九年二月十七日清晨,广西凭祥方向的山谷被炮火点亮,滚滚硝烟夹杂着湿冷的空气灌入口鼻,127师的官兵在待命。张万年背着地图踱步,军帽拉得很低,额角还冒着汗。前一天夜里,他才从北京飞抵前线,军事学院的教材还没放进箱子,就被派来领兵。
越南自一九七七年起屡次侵扰边境,扣抓渔民、蚕食村寨,华界民众苦不堪言。中央几番交涉无果,终于决定以实际行动正告对手。此时,43军隶属的昆明军区、广州军区两线出击早已敲定,总指挥正是六十出头、脾气刚烈的许世友。
张万年担任127师师长不到三年,外号“张大胆”。动身前,他拍拍作训图稿,跟身边参谋咧嘴一笑:“兄弟们,上前线才是最好的课堂。”语气里透着年轻骄劲儿。
开战第一日,127师在支马、龙头连拔数座暗堡。越军早布铁丝网、竹签阵,炸不透就迂回,守军阵脚大乱。两昼夜后,张万年向军部报捷:攻占支马,毙敌两百余。许世友在后方指挥所只是“嗯”了一声,却在木桌上重重一拍,示意参谋马上跟进下一步。
第二目标是禄平。那是谅山门户,越军的155团死守,战壕如蛛网,反坦克壕像拉链横亘。127师前沿侦察分队摸排后回报:火箭筒、无座力炮密布,暗桩地雷一眼望不到头。听罢,张万年提着钢笔在沙盘上一圈圈划线,随后把部队分成双梯队,咬住公路、包抄高地。
二月二十二日晚,炮火骤起,夜色被炸弹撕成几片。127师靠穿插、近战、爆破,硬生生钻进敌阵。天亮时,禄平红旗招展,越军溃逃。三连长乐得挥舞头盔:“师长,我们这架势,索性一鼓作气打到谅山!”
张万年心里也正这么想。午后,他凑到报话机旁,一口气向指挥部发去电报,末了一句是——“趁热打铁,申请继续前推,拱一拱谅山”。
几个小时后,电话铃声刺耳。接通,许世友的嗓音直接劈头盖脸:“攻什么?先把你脑袋摸摸,看看热不热!”说完“啪”地挂断。张万年愣住,抬手摸头盔,心里嘀咕:“不烫啊?”
夜深,电话又响。许世友语气缓了下来:“小张,你是好样的,可别被胜利冲昏头。大兵团协同还没就位,你若冒进,敌人跑了,主战场就乱套。记住,打仗不是一个师的事。”
道理摆在那儿,张万年沉默片刻,低声回道:“遵命,我等命令。” 掉下话筒,他心里直嘀咕,可还是让部队就地转入防御。
三天后,纵深计划敲定。总攻谅山前夜,127师奉命北撤至穷奇河一线,掩护大部队集结。临行前,张万年又收到情报:越军增援正赶来,气势汹汹。他思忖片刻,决定先给对手一点颜色,率一部先渡河,咬下迷迈山制高点,好堵住敌退路。
这一仗打得又猛又快。不到半天,越军防线被撕开。迷迈山火焰尚未熄灭,谅山城头已能望见我军旗帜。三月五日清晨,谅山收复。战役目标达成,中央命令各部逐次撤回。
撤军并非终点。越军东山再起的老毛病他们早有耳闻。果不其然,127师刚踏上回国路,敌人埋伏就跟影子似的黏上来。张万年一面回撤,一面布防,准备随时“反手一个大耳刮子”。
三月十日,390高地。越军一个团硬闯,试图切断退路。我火力封锁,敌前冲刚起步就被压制。第一波下去,他们扔下数十具尸体撤了。十分钟后又来,火舌再次拍回去,士兵在山坡上横七竖八。
当天夜里,他在地图上划下一道箭头:“兔子急了也咬人,咱得多留心。”参谋长点头,派出侦察排沿山谷搜索。果不其然,第二日清晨,发现对岸树林里火箭筒阵地已摆开。于是127师调头,悄无声息迂回到侧后,一声哨响,三面同时开火,越军被“包了饺子”,几十分钟后清扫战场完毕。
第三次袭扰出现在班日。越南老炮灰率队伏击,却没料到张万年先一步掌握情报。这回师长索性玩反伏击:“这次不等他们动手,咱抢先冲!”他一句话,通信员喊到:“全连,跟老张走!” 枪声在密林里炸开,敌阵猝不及防。不到两小时,埋伏部队悉数溃散,沿途丢下武器装备。
夜幕降临,127师安全抵达边境集结地。参战五十六天,歼敌六千余,拔点四十余处,自身伤亡控制在预期,缴获装备堆成小山。这份战报送至南宁,许世友握拳直点头:“这才叫打得硬。”
有人问,电报风波算不算小题大做?老兵回忆道,若当时擅自突进,极可能牵动越军主力南逃,整条战线的预案就得推倒重来。战场不是擂台,个人勇猛要和全局服从结合,许世友那一嗓子,是老将对新锐的提醒,也是一种军纪的保护。
战后,张万年谈起那通电话,笑言“那是老首长给自己降温”。而127师官兵至今念叨,幸亏那一摸,没让热血变成冲动。
自卫反击结束,边民重返故土,圩场重新开张。越南军报直到多年后仍避免提及禄平、谅山的折戟。战史里,只留下一个镜头:年轻的师长握着话筒,豪气冲天;老成的前敌总指挥重重训斥。两代将领,火与钳的碰撞,让这场战争在百里山河间收束于掌控之内,换来边疆难得的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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